《风流狐小妖》洛基

36、桃源幻境

　　快要日暮的时候，宵行靠着水池边睡醒了，依稀记得自己对着水面自怜自叹，眼睛也好像有些红肿，抬手想揉揉眼皮，却发现不知道何时手里多了支金簪，看着还有些眼熟，小狐狸迷糊地想：难道是梦游捡到的？看天色不早，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往回走。

　　药房门口有两个人影，贾山芋和苳儿正板着脸等他，小狐狸心虚，忙狗腿地堆满欢笑，进屋后自己乖乖脱衣服，爬进药水浴桶里。男孩帮他收拾衣服时看到那簪子，见制作精致很喜欢，就跟小狐狸讨要，宵行想起至今都没送给小男孩什么东西报答他，自然是满口答应。贾山芋进来又往桶里加些热药水，说道：明天中午我带你们出去玩。

　　小狐狸来首都有些时候，却未曾有人带他出去周游，自己一个人又怕迷路，不敢走远，日子过得有些宅，听说能出宫散心相当开心。御医师傅忙完后回去了，留下苳儿陪着小狐狸继续泡澡。小男孩还在对着金簪爱不释手，插自己发髻上问：好看么？

　　宵行总觉得，镶嵌在蛇眼上的宝石血红不吉，但见苳儿喜欢，不好扫他兴致，只是随声附和。他此时背靠在浴桶壁，手肘搁在边沿，男孩从他身后勾住他，手掌探在药水下帮小狐狸做按摩。小狐狸舒服得想要打瞌睡时，男孩又会坏心眼拧他一下，知道他调情手段了得，小狐狸蹭蹭他粉嫩玉琢的脸颊：苳儿，等我治好了，和我一起回离墟吧？

　　男孩吃吃地笑：你在向我求婚么？

　　小狐狸认真点头，他是真想和苳儿长相厮守：我的住处虽是坟冢，它原来是宫殿改建，可以住人，你要不喜欢我就另外搭个屋子。我会去镇上打工养家，你什么都不要操劳，我会照顾好你，当然比不得宫殿里的富裕生活，不过山间四季都有美景，山雀姐姐常会讲外边的故事。哥哥姐姐们一定都会喜欢你，等苳儿再长大些，我去拜托黑狼哥哥采仙果给你吃，可以得长生永年。

　　男孩听他说得如仙境梦幻，笑着摇头：真有这种桃源仙境？有这么般好你又何必来益阳？
　　小狐狸说：我是被人硬拐来的。男孩不置可否：是么……两人便都沉默不语。

　　宵行其实有些心虚，初来都城确实是给紫巽连骗带强地拐过来，但在萧府那段时日，他宁可宅在小屋里忍受咒符的辐射，也没拜托蓝采菊送他回去。小狐狸想起那只大嘴巴的绳梯男，也不确定苳儿究竟听说过多少。男孩从后边抱紧他，秀气的脸往他头发上磨蹭，小狐狸侧头往那红润的唇上咬上去，屋内药雾氤氲间，两个纤小的身影温柔缠绵在一起。

　　炼丹炉中青绿火焰跳了跳，紫巽面无表情坐在蒲团上，火焰忽然又爆了好几下，里边显出影像来，老道的神情极为不爽，嘴角却习惯往上翘，对着火里的人影说：

　　真慢啊……

　　火焰里浮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男子面貌线条粗犷硬朗，火红长发极是炫目：

　　哎呦呦，五师弟，你居然还活着啊？

　　女子娇秀婉柔，粉荷色衫子，一把桃花骨扇羞羞地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美目，笑意盈盈：四弟又乱说话，师傅拿五弟头发扎了纸人每日耍玩，怎可能有事。

　　那师弟的脸色怎么如此糟糕？为兄来看看……

　　说着竟从火焰里幻出身体，如幽灵状凑到紫巽颜面前，老道此时视物不清，观魂能力一点都没变差，随手发拳正打中红发男的鼻梁，一缕蓝火缩回炉中：真是狠心呐，这是求人办事应有的态度么？

　　紫巽有些理亏，说出来的话可不气短：大家都是师兄弟，你倒好意思躲后面光瞧热闹不帮忙，未免太无情义了吧。

　　红发男揉揉鼻子：我记得当初有某人狂妄地保证，说有他一人就足够了。

　　紫巽嘴角继续往上抽，取过根拨火棍要往炉火里捅，红发男忙往粉衣女子身后躲：三师姐，某人不讲道理啊!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女子故作训斥，表情却相当愉悦：五弟，目前情况如何？

　　紫巽丢开拨火棍，双手抱胸，神情甚为烦恼：玄武象和白虎象已经被动过，剩余两象只是时间问题，护国灵兽只能封印不能杀死，如果同时发难会相当棘手，没有千年以上的道行是对付不了的。

　　女子沉吟道：我们师兄弟六人中，有此修为的，也只有两个，但大哥闭关不出，二哥又行踪不明，此事有些危险。

　　红发男透出头来说：不是还有你家小狐狸么？怎么不舍得叫他来帮忙？见紫巽又去摸棍子，忙缩回去。

　　女子道：师傅曾算过，这朝的龙气最多也不过几十年，我们就算帮他渡过这次劫，也违不了天命。

　　我也不想管啊！老道相当烦躁：可是青露他……他就认这个死理！
　　老头子帮我们全算过前世孽债，就这呆瓜当真，听说前世情人要转世，闭关到一半跑下山，道士也不当了，修行也损了。
　　我也真搞不明白，不过是个薄情负心的男人，至于为他做到这地步么？

　　紫巽想到些往事，厚脸皮难得微红，咬牙切齿说：
　　为了给男人投个好胎，他低头来拜托我去幽冥求情，他还说……
　　他说只要我帮这个忙，对他要求什么都可以。

　　哇哈哈哈哈哈！不是很好嘛？
　　红发男忒不厚道地爆笑起来：你在山上纠缠他那么久，这是吃光抹尽的机会啊！

　　紫巽从怀里摸出几颗红火石丢进炉里，爆裂声震得红衣男一咋一跳：
　　你别想得那么猥琐，我们只是纯洁的师兄弟关系。

　　五弟，师傅这么做也有他的用意，万物皆有其道，前世旧业会影响今生劫数，尽早知道也能做好准备。

　　可是三师姐……紫巽恨恨地说：总觉得老头子根本在玩我们。

　　红发男又冒腾出来，那串火焰还扭来摆去：要玩也是在玩你。

　　女子点点头，居然认同：没错，师傅最喜欢玩你了，可知道原因？
　　她将桃花扇遮住颜面，只留出一对新月般笑弯的眼睛：因为你做作的时候特做作，老实的时候又特老实。

　　说够了没？紫巽恶狠狠地挥舞手里的拨火棍：你们到底来不来？晚了等着帮我挥哭丧棒吧！

　　哎呀呀，师弟你别生气嘛，为兄怎可能丢下你们不管。

　　紫巽消了些火气，想想说：对了，你们路过斐陵时，去下青露的怡柳馆，把那只麒麟流焱也一起带来。

　　知道了，小五你就安心吧。红发男的声音渐渐远去，粉衣女子也跟着要消失，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刚才我们打搅的真不是时候，五弟你可以继续了。银玲般的笑声荡开，火焰晃了几下，终于恢复成原本的青蓝色。

　　紫巽尴尬地呆了会，茫然往两边顾望，唇间轻轻念了几句，炉中火焰里又现出另番景象，狭小房间的矮床上，一个绝美的男孩怀里抱着另一个沉睡的少年，两人样子十分亲密温馨。老道看不清实物，幻象却能用异感辨识，他微微皱眉，不知觉中轻咬左手拇指，喃喃低声道:

　　前世的……孽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