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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然而最初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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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州三圣山,重峦叠嶂,钟灵毓秀,自古就是人杰地灵的名胜,享誉千载,游客如织,既有山川秀美的自然风光,更因千年前从这里走出了“书圣”于仲庵。位于三圣主峰绝秀峰上的,保存有其传世代表作、号称‘草祖’的《赋得.常若闻上河北大捷》真迹碑刻的三绝阁至今仍是海内外国文书法爱好者的朝圣之地。此时三绝阁戒备森严,号称安保措施可比米国总统府的三绝堂里,名动天下流传千年的稀世珍宝、国之重器的三绝碑前,站了三男一女,四个人那得了维纳斯偏爱的容颜身材靓丽得可以亮瞎颜控党们的钛合金狗眼,与面前罩在保护性惰性气体里古朴厚重的汉白玉石碑相映得后现代感十足。
“庆历三十七年春……”贺子琛摇头晃脑做书呆子状念碑文上的后记,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直接以“某”代替,念完,极其戏剧化的惊叹一声:“啊,原来这位于大大同志是个吐槽帝啊,正文二十个字,后面吐槽了,我数数…….一共375个字,太夸张了,小周,你看他是不是比叶亚泽还能吐啊?”
小周翻了个白眼,她对于贺子琛时不时的幼龄化举动懒得搭理。
“所谓三绝,指的是贺希文的诗,于仲庵的字,穆大师的镌刻。贺希文这首五言绝句,传唱千年,被称为千古思乡第一诗,闻之如杜鹃泣血子规夜啼—这是当年太祖第一次上三圣山的原话。这首诗写于庆历元年,贺希文入眉州的第二年—也就是台城兵变的第二年,端肃太后在甘州知毗寺十方殿立十七岁的皇长孙广陵郡王为大正朝第七位皇帝,即后来庆历中兴的肃宗,遥尊远在眉州躲避战火的神宗为太上皇,新帝以江南十州全部兵力御驾亲征,加北方胡图部骑兵南北呼应,一路势如破竹,三个月就打到了白水河边,而叛军在严长之死后内讧,副将石芳山杀了严长之二儿子之后一把火烧了夔都,据姚据的《大正实录》记载,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即使隔着宽阔的白水河,肃宗君臣和南岸百姓也看得见那笼罩了半个天际的浓烟,消息传到眉州,贺希文先是喜于朝廷军队的胜利,后则悲于夔都的繁华付之一炬,大笑三声后大哭三声,呤唱出这首悲喜交集的《闻上河北大捷》,而后吐血晕倒,好在于仲庵当时陪在旁边,立即写了下来。”诸宸取下墨镜,隔着防弹玻璃罩凝视着那仿佛镌刻着千年前诗人的笑与泪的、布满沧桑岁月痕迹的石碑,声音低沉而缓慢,那美神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般完美的脸上神态肃穆,又带着三分入戏般的迷离。
“这姚据写得这么活灵活现的,细节都有了,难道他同时分身成两个人,两边都看见了?”贺子琛真是个捧哏。
“姚据是新罗皇族,年轻时在夔都游学居住了十来年,写了不少描述夔都繁华的诗文,大概是感情太深了,加了很多自己的想象力吧。…..呃,他同时也是贺希文的迷弟。”诸宸带上墨镜,接过博物馆长送过来的装裱精致的《赋得.常若闻上河北大捷》拓印复制品,点点头做谢。随便几句答了琛宝宝的话。
“官方编撰的正史就只有寥寥几个字的记述‘贼退,焚之,七日而灭’。这个石碑是三十多年后,事件的主角们都做了古,诺,后记里面这个孙公博望,就是名字叫做孙博望的当地土豪,于仲庵和贺希文的超级迷弟,从不知道什么渠道—这里语焉不详的写着历十年访得于仲庵的手书真迹,于是请来当时极其出名的,专门为皇室刻碑的穆姓工匠,采衡玉山的玉石,刻了这方石碑,然后又修建了这间双圣阁来纪念。所以这些后记内容,是这位粉丝根据自己的揣测和臆想找人写的。”小周眼见诸宸和博物馆长一边看礼品一边走开了,磨不过贺子琛的眼神,只好接着给他普及高中历史课文。贺子琛十分震惊的看着四周墙壁屋顶,小周翻了翻白眼,为了防止贺子琛那可爱迷人的狗嘴里再吐出什么雷人之语,赶紧提前解释:“双圣阁多次毁于战火及天灾,现在这个是独立后重建的,花了不少功夫,使用的木材和石料以及建筑样式都是尽量根据历史记载复原重建的,连这块三绝碑,也是打了十来年官司还花了大价钱从当年的殖民冒险家后代手里弄回来的。…..我知道你想问那个手书真迹,那个据说几百年前被于仲庵的另一个超级迷弟—燕朝的更始太子弄去放在自己棺材里面了,呃,你不会不知道更始太子吧?就是坊间一串串神奇的盗墓考古传说网文的主角,也就是你下部戏的故事背景板啊。”
贺子琛恍然大悟,忽闪着大眼睛接过话头:“原来就是那个短命皇帝燕哀宗刘牧。”
“他是以太子身份去世的,正史没有他当皇帝的记录,哀宗这个庙号也未见有记录—不过是野史和现代那些写小说的人编的罢了。话说你的助理和导演那边没有给你安排人普及这段历史吗?”
“有啊,我听了不少电子书呢。”
小周不想说了,鬼知道他听了些什么鬼东西。这时候已经是开馆时间了,三绝堂里面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游客,小周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做背景板的叶笙不见了,手机适时响起:“周露伊,二楼左边第三间,集雅,赶紧带着贺子琛过来。”
小周带着贺子琛吭哧吭哧赶到门牌上刻着古色古香的“集雅”的小会客室,门口站着诸宸那个小个子眼镜助理,笑眯眯的给他们拉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叶笙那清冽如泉水的好听声音:“……颂姨,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想着一来电话里本来就不容易说清楚又显得对您不尊重,二来诸宸他还没有跟您见过面—端州又离这里很近,我就想麻烦您走这一趟,大家面对面沟通交流一下,--而且我记得您一向很喜欢仲庵公的字,对他的书法极有研究,这贴《驱虫贴》的真伪由来众说纷纭,诸宸他自米国嘉瑞得拍下来后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跟您请教一下,这不就正好一举三得了。”叶笙那一向冷冰冰不似凡人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一丝丝撒娇的味道。小周与贺子琛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几乎是用溜的进去,唯恐来得迟还惊到人。“你这孩子,嘴巴越来越甜了,连跟我说话也这样捧—”话音随着一声噗啪戛然而止,看着直挺挺摔倒在门后的小周,竹颂女士保养良好且和蔼可亲正微笑着说话的脸上露出一点掩藏不住的讶异来,“这不是露伊吗,怎么还摔倒了,快扶起来看看摔着了没有?”
叶笙刚刚还温顺乖巧的脸一秒间变成尴尬脸,有种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干脆装不认识这丫头的想法,诸宸嘴角弯的更高了,温文尔雅的迷人笑容带上了调侃意味,跟在小周后面的贺子琛则尴尬极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仿古门槛里面木地板前面还有一截矮矮的木阶,小周那松糕鞋底触觉失真磕在木阶边上正好头重脚轻的来了个后仰,于是她紧急下想要稳住身体就条件反射般往前使力结果失去平衡整个人跟地板噗啪一声彻底的亲密接触了。贺子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清了事件的起始、发生、转折再到结果,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般当了一个见证者而不是救美的英雄。于是他颇有些尴尬起来。好在竹颂亲切的提示立刻打断了他的尴尬,他这次反应极快的扶起了小周,一边关心的问她哪里摔着了一边扶她来到沙发坐下。
小周脸红红的,觉得非常尴尬,声音小小的:“没事,摔得不重,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诸宸调侃道:“我还说呢,周露伊这是为颂姨而倾倒了,就是行礼的姿势有些不正确啊。”
小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立刻又可怜兮兮的窝在沙发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请继续啊,不要关注我了。让我自己好好休息一下疗伤吧。”贺子琛忍不住要露出来的笑立刻被小周哀切的眼神收了回去。
会客室面积大约二十来平,小周坐的是进门后靠门背后的双人布艺沙发,往里则是一套四只的实木单人沙发,围着一个八角形的原木雕花茶几,竹颂、叶笙、诸宸,剩下那张靠窗的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短发着黑西服的女孩,小周见过两三次的据说就是传说中的特情处精英保镖—传说中身体可以给你挡子弹的那种,茶几上放着一幅A4大小的尺幅,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张丝绒垫上,旁边放着一个有机玻璃的应该是装该尺幅的薄盒子。这就是刚才说的那什么《驱虫贴》了。竹颂脸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正非常认真专注的看那张尺幅,贺子琛好奇的伸长脖子看了看,看了又看,诸宸似笑非笑,轻声说了一句,“琛宝你可以走过来看嘛。”
贺子琛起身走过去,但见一张黄褐色古宣上七列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左上角写着两列蝇头小楷,整幅帖子上有、他数了数一共是27个或大或小或方或异形的印章,认真看了看,发现自己就认得一个之字和一个人字,完全看不出来写了什么内容---所以还是搞不懂是一张药贴还是打油诗,讪讪的笑了笑,回到布艺沙发坐下。贺家其实也收藏有不少大正大燕,甚至宣和年间的书法和绘画真迹,其中不乏名家名作,贺子琛只认得他爷爷书房里罩在惰性气体里面的两幅顾正轩的楷书—还是因为他从小练字摹写熟了的缘故。像于仲庵的草书,对他而言那就是天书,可以当抽象画欣赏的。
会客室里面安静得如同魔法定住了一样,直至竹颂放下放大镜,取下老花镜,于是开关启动,空气中一声听不见的啪声响起,一切恢复活力,生动起来。点点头,竹颂开口:“用笔圆劲有力,使转如环,奔放流畅,一气呵成,婀娜如削弱柳,耸拔如袅长松,婆娑而飞舞凤,婉转而起蟠龙,精品啊。”(注:萧衍《草书状》)
诸宸伸手将尺幅放入盒子装好,神态诚恳谦和:“颂姨,好的东西是要给懂得它的人欣赏的,当时我在拍卖会上,第一眼看见这幅字帖,立刻想起您在国宝档案上说的那席话,就觉得我拍下这幅字把它带回来,就是对那段话的最好理解,于是我拍下了它,今天由于阿笙的引荐,我终于可以把它交在懂她的人手里了。”郑重的鞠了个躬,双手恭送过去,“请您带回去慢慢欣赏,让她不再继续蒙尘于保险公司的箱柜里。”
竹颂立刻摆了摆手,“小褚啊,这个不合适的,我是很喜欢于仲庵公的字,所以阿笙一说起我就过来看了,但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叶笙脸上又浮起难得一见的温顺乖巧,起身接过盒子,转手交给短发墨镜女,“颂姨,您知道诸宸这样的年轻人,上面的大字儿认不认得全都不好说,这东西在他手里就是一串数字,今天我们就不说什么贵重不贵重了,她贵不贵重其实只在看她的人懂不懂她,也不说什么收下合不合适了,他拿回去也就是像他刚才说的,放银行保险柜里吃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今天我就让丽姐给您一起带回去了,诸宸他一不会欣赏二不懂欣赏,放他保险柜真不如放您书房,您什么时候看得腻了,或者他什么时候破产了需要拍卖个人资产了,您再给他还回去就得了。”
这话说得……小周非常无语。看,我们老板就是这样的耿直boys。
主宾坐下,叶笙亲自动手给竹颂和那位丽姐杯里续上水,对诸宸的茶杯直接选择了无视,小周发现自己今天有了翻白眼上瘾症,于是再接再厉翻个白眼,忽略掉有些磕碰扭到而不舒服的腿脚,起身给诸宸续上水,顺便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壶扭开喝水。
开场白于是结束,诸宸很自然的切入剧本和人物话题,与竹颂拉家常般聊了起来。叶笙不动声色的跟贺子琛换了坐位,靠着沙发椅背,一边喝着博物馆特供的“三圣眉芽”,一边微眯着眼淡漠的看着犹如话剧独白般的诸宸。看,就是这个样子,叶笙想起自己最讨厌诸宸的地方之一就是他像现在这样一说起剧本就沙剧猪脚上身般的,完全只管自己沉寖的表演。然而最初吸引他的,也正是这身美与慧女神加诸于其上的,灿烂若晨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