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合欢》水果冰粉

12、第 12 章

　　“……角色的成果与否在于演员的发挥和角色本身的魅力，跟出场时间没多少关系，这个真不是我忽悠你。电影史已经用无数实例证明了的。你记得《东邪西毒》吧，当初张曼玉就是去客串一把，拢共上了三个镜头，现在哪个镜头不是经典？《末路狂花》一部讲女权的戏，皮特就演了一个半路出场的流水配角，十几分钟的戏，从此星途坦荡；罗宾.威廉姆斯演了一辈子喜剧当了一辈子主角，最后因为在一个新人主演的小成本电影里面演配角才拿了小金人。反面的例子就不多说了，像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那位顶级大牌女星，在漫改系列片里面从头演到尾，哪哪都看得见，有出彩的吗？不过也就是一枚昂贵的背景板罢了。所以你一定要相信，就凭沛国叔的神级表演，陆大神对角色的深入刻画，别的我不敢保证，金像奖一张入场券肯定是跑不了的啦。…….嗯嗯，这个我明白的，不过你听我说，新剧本元帅都夸了的，颂姨亲自给王委员打了电话解释说明……两天，最多到明天，肯定批下来……诸大神你还不知道嘛，是是是，他是专制了一点……是是是，他没有拍过主旋律片子，不过你想想，《刺客传奇》之前他拍过古装戏吗？《朝圣》之前他拍过同性题材吗？…….哦哦，好的好的，改天联系，拜拜！”小周说的时候吐沫横飞，恨不能手舞足蹈，挂完电话脸就显得很沉重，还发了一会儿呆，才收拾起手机，再揉了一把额头，慢慢走进来。
　　“搞定了。”
　　叶笙抬起头来，面瘫专业户的淡色眼瞳带着一丝疲倦，点点头，“给韩天去个电话，拜托他照应一下顾潮白那边，没事了就告诉我。网络上让刀爷多费点心，有什么事多跟苏雯商量，突发情况如果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我就直接……算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小周点点头，显出一幅听得很认真专心的样子。
　　下午两点，叶笙黑超覆面，带着一串跟班，登上了去往眉州的支线航班……包机。
　　自从诸辰接下《光明之路》后，笼罩在灿星头顶的阴霾就一扫而空，连带着与此相关的各位日子都跟着顺利起来。只有叶笙，觉得自己依然是哪哪儿都不顺。好比今天，要出门了机师说飞机在做例行检修，并且还问温小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当然，被温小姐三言两语的兵不血刃就处理掉了，现在估计正躲哪里偷偷抹泪呢。
　　……怎么提前，老板都是今天上午才决定要出门。
　　连婷婷因为刚拿到的新剧本里面朱沛国的戏份被删掉了大半……据熬夜通读大纲的小周所说，大概就剩下来出场和几场群戏背景墙，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找叶笙要说法，被小周挡回去了。
　　叶笙已经看过他自己那部分的剧本，很想跟连婷婷说要不让朱大神去拉个皮修个脸回来好跟他对调个角色？他本来只有几分钟的出场，三天不到的戏份，而今被直接修改成了男二号。是的，诸辰在叶笙的引荐下与竹颂搭上线，然后不知道怎么给竹颂灌的迷魂汤，硬是获得竹颂大力支持将已经过审的剧本重新改写，生生弄成了双男主，还先斩后奏给姚元楚过了眼送了审。待陆长征将角色剧本送到叶笙手上，一切已成定局。
　　叶笙大恨。
　　叶笙要辞演。
　　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都疯了，全公司高层统统瞪着半个月没有休息好的兔子眼泫然欲泣又行将崩溃的看着他。
　　然后是各位合作伙伴叮叮叮不停歇的过问，叶笙的辞演行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强行镇压了下去。
　　“我没有学过表演，仅有的舞台经验不过是大学话剧社站在那里假装圣诞树和举字幕板。”叶笙不想放弃，压着火气给诸辰打电话，等了半天诸辰接了电话——为了显得他很忙没有白拿我的钱？叶笙抽空腹诽了一下。
　　“我看过你在于导那个版本里面的表演，”诸辰语速很慢，很定，“当然，原片，肢体语言和台词、表情，的确显得很生涩，不过，当我看到你一身殖民地时代的学生装出现在镜头前时，我就非常赞同元帅所说的，你的确非常、非常像你大爷爷年轻时候。”仿佛怕叶笙挂了电话，他语速在加快，“我这几天将能够找到的所有叶铎先生有关的纪录片资料片都看过了，我可以确定，目前在国内影坛，找不到人比你更适合出演的，当然，国外也找不……”
　　叶笙没有挂电话，他直接砸了电话。
　　很快外面秘书处外线电话响起，然后是温小姐那永远二十度的、七点档新闻演播室里面走出来的讲话声……

　　“…..镜头拉近，叶铎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大声（嘶吼状）：‘你为什么总是只给我一条路走？我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工具！’靠窗处，灯光调暗，微风，叶母出现在镜头里，神情哀伤，语调淡漠：‘因为这个时代，并没有给我，给叶家另一条路走。’门开——”
　　叶笙打了个呵欠，双眼闭上。于是温小姐停下阅读，合上剧本放下，打开自带的羊绒毯给叶笙盖上，调低灯光，起身，离开，将头等舱的帘子拉合上，回到商务舱。
　　托尼陈戴着眼罩，脸上敷着白森森的面膜，在打开放平的座位上微蜷着他纤弱的身躯。叶亚泽在笔电上处理工作。叶笙休完探亲假刚回来就跟着一起出差的司机兼保镖坐在另一边，戴着耳机安静的看iPad上面的什么视频/电影/肥皂剧？bingge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一本美食家居杂志。看见温小姐过来，便抬头微笑了下，下巴点了点，做口型：睡着了？
　　温小姐保持二十度微笑，点头，还以口型：是的。

　　飞机在眉州成安国际机场降落时，正下着细雨，小河谷的天空带着近黄昏时微暗而透青的暧昧。湿滑的站前广场上人和车都匆匆忙忙的，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叶亚泽跳着脚跟电话那边的何晓鸡同鸭讲的吵得不亦乐乎。
　　接人的车来晚了足足一个小时。
　　叶笙大概是没有睡醒，或者是又被哪里的什么东西触动了他某一根纤细而多愁善感的神经，从头等舱起身就魂游天外，完全不在状态。全程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被温小姐和bingge姐护着，淡定面瘫，一言不发。
　　接人的是何晓的一个执行制片，一路上都在给叶亚泽道歉解释，解释道歉。
　　上了车，叶笙很快又睡了过去，而且脸上慢慢地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红色来，温小姐用随身带的额温计测量了下，三十六度八。到摄制组所在的酒店时，连嘴唇耳朵都变得红艳艳的，且嘴唇开始发干，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七。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二十大好几的成年人，虽然没有八块腹肌的健硕和脚踢东山的武力值，也是一年半载难得感冒一回的好吗。这一心不甘情不愿的刚到了剧组，就发起了高烧，叶亚泽跟何晓在电话里说起来自己都觉得像编的。
　　好在有温小姐和bingge姐。
　　在医生被急吼吼的带过来时，叶笙已经在真.无所不能临时二人组的照顾下躺靠在酒店唯一的总统套房的大床上安静的喝粥了。
　　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六，吃了退热药洗了温水澡额头上还贴着卡通退热贴，除了脸色依旧泛红，看起来已经很正常了。
　　医生也说不出什么名堂，而且他多半觉得叶亚泽是个毛里毛躁靠不住的二五仔，一看到叶亚泽就很是翻白眼。
　　叶亚泽对医生同样没法有太多信心。可是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他刚刚是足足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才到这里的，除非立刻找到直升机，否则就算要远在市区的医学院附属医院现在开救护车带个医生过来，也是三个小时之后了……还不一定，晚间盘山公路可没那么好开。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普通感冒，我先开点药吃吃，要多喝水，多休息，这边山里昼夜温差大，湿度大，要注意保暖和透气。”最后，那医生大概率是根据经验和见效快的退热效果下了诊断，然后开了一堆中成药颗粒和小支口服液，bingge姐表情就有些方，最后送医生出去到电梯间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医生您好，我一个疑问，我们老板他已经成年好多年了，儿童感冒药合适吗？”
　　医生表情非常淡定，“没问题，我按照估计体重加大了剂量。”
　　bingge姐就很无语。回来见温小姐已经将医生开的药收在一只塑料口袋里丢在一边了。然后再次打开她随身携带的百宝箱，掏出一堆维生素和印着平假名的覆膜纸盒子，很快在小茶几上的小瓷盘里面放上一堆片片胶囊，打开一小瓶矿泉水让叶笙服下。
　　bingge姐就更无语了。一旁的叶亚泽倒是很淡定，“温小姐有护师和执业药师执照。”他很淡定的对bingge姐解释。
　　温小姐很快收拾好东西。
　　叶笙躺下，温小姐同步给他脑袋下面垫多一只枕头。
　　叶笙拿过剧本开始看。
　　温小姐伸手，叶笙摇摇头，“算了，我自己看吧，听你读的话太像催眠曲了，而且没法代入。”
　　三个人出来到客厅，与托尼陈、司机一起吃晚饭。
　　温小姐大概看出来bingge姐的好奇心，便朝她解释：“前几年公司业务少，一天没什么事做也挺无聊的，顺便考了几个证。”
　　“考证也不容易吧？我听露伊说她考经纪人证考了三年才考过的。”
　　温小姐优雅的咽下一口汤，淡定开口：“也不是很难考，看完书刷两套题就差不多了。不过有些证有学历专业的限制，读学位比较费事，就没去报名。”
　　“那你都考了那些证呢？”好奇真是女人的天性。
　　“教师资格证、一级注册消防师资格证、法律资格、注册会计师、房地产估价师、执业兽医、执业药师、护理资格、播音员资格、记者资格、一级口译，嗯，加上潜水员证和飞机执照，差不多就这些。”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本来是想考执业医师的，但是前置条件比较难，正好那时候喜欢小动物，每天下班后会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帮忙，就报了兽医。”
　　bingge姐想，如果小周现在在桌上，大概率会郁闷死。
　　叶亚泽想，如果bingge姐知道温小姐还有个证叫特许持枪证，大概率会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