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合欢》水果冰粉

10、第 10 章 他那漂亮的

　　叶笙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湖蓝色的绣花纱帘照在床上，带着点微暖的熏然，晨风透纱吹进来淡淡花香，叶笙揉揉眼睛，起身拉开窗帘，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明艳若朝霞，一只晨起觅食的小鸟落在靠窗的花枝上，窗帘一开，一下子被惊得飞走了。叶笙推开玻璃窗，耳边立刻传来熟悉的城市车流声，却遥远得犹如隔了半个人间。
　　叶笙有些恍惚，不过很快认了出来，这是叶琴在鲤鱼胡同的四合院。于是疑惑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轻轻摇摇头，没有宿醉后那种沉重感，更没有头疼。慢慢回忆昨晚睡前的事情，很快都想了起来，包括自己在酒意上涌的情况下对着诸宸低吼，被自己挥手打落的矿泉水瓶，还有那个微甜而醉人的温暖怀抱……想到这里，叶笙两只耳朵泛起淡淡红色，一时间心慌起来，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想什么呢？堂堂叶老大带着一个打十个不脸红不喘气的全能忠仆在现场呢，他怎么可能…….嗯，不用多想，一定是忠仆把自己抱回来的。不过，那气味，怎么会一个样？叶笙归责为自己鼻子脑袋可能被邱元彤的梅子酒给糊失灵了，懒得再想。叶笙看着自己一身皱巴巴的小礼服，想起大姐应该是为了尽快把自己扔到床上，才就近来到这个平时没怎么住人的地方。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一套干净的男士家居服整整齐齐的放在梳洗台上，顿时释然了，也是，一个睡过去的醉猫，大姐也好那个八十斤不到的看房子的大妈也好，估计是摆弄不过来的，剩下就只有忠仆，抱自己过来还行，换衣服洗澡这种事，怎么想也是不合适的。
　　叶琴坐在沙发上视频连线处理工作，书房门微微开着，连嫂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轻轻敲敲门，“小姐，笙少起来了。”
　　“等等，”叶琴给连线对面的人说了一声，推开镜头，起身往门口走，“他怎么样？”
　　连嫂跟在叶琴后面，“刚刚洗完澡出来，现在在餐厅吃早点。看上去蛮精神的，还跟我笑着打的招呼。”
　　两人进得餐厅，只见叶笙已经吃完了他简单的早点，正坐在靠窗的吧台前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窗外满园春色。看见大姐进来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晚自己在时雨阁的酒后失态，两边耳朵连着脖子迅速爬上红晕，掩饰般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略微淡定下来，尚未想好怎么开口，叶琴已经迎面单刀直入一句问话抛出：“阿笙，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叶笙立刻一副茫茫然无辜表情看向大姐，“对不起，我可能是最近几天压力太大了太紧张了，昨天事情告一段落，就有点放飞自我了，当然，也得怪邱元彤的酒太骗人，鱼太可口了。”
　　叶琴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轻斥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说话间走到餐桌边坐下，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连嫂快速收拾了餐桌上叶笙的餐具，抹过桌面，很快离开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什么，姐，”叶笙表情恢复成日常状态，淡淡说下去：“那年你生日，我跟他在酒会上喝了两杯，当时对他比较有感觉，就见过几次面，后来觉得彼此不是很合适，就没继续下去。…..时间不长，大概就十来天吧。”
　　“既然如此，那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叶笙笑笑，眼里一点点无奈，“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几年前交往过几天嘛—我这些年有那么一点点露水情缘的多了去了，要是每一个都给家里人汇报一下，我不烦你们都烦了，”语气一转，“更何况，我是真的没在意这个人嘛，如果不是昨晚见面，我自己几乎都忘了有这么一段了。”
　　叶琴斜睨着弟弟，声调缓缓：“你昨晚表现出来的的态度、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我说过嘛姐，这段时间真的是心力交瘁，昨晚是真的有点放飞自我，喝多了，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酒桌上了。嗯，反正你们是同学，就麻烦你帮我对他说一声抱歉哈，另外谢谢再他的招待。”边说边看看腕表，这时，连嫂匆匆小步走进来，“小姐，笙少的助理，那位小周小姐过来了。”说话间，小周左右手各拎着西服袋鞋盒跟着到了门口，看见叶笙一身带巫师帽的条纹家居服，忍不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发现叶琴在看着她，立刻抿着嘴，眨巴眨巴眼睛，“琴姐，上午好。我过来接笙少啦。”
　　叶琴点点头，示意他们自便，转身回书房去了。叶笙瞪了小周一眼，起身往客卧走去，刚走出餐厅，只见托尼款摆着兰花指转过影壁过来，后面跟着臭着脸拎着他化妆箱和一个大大的纸袋的陈子峰，“笙少，您今天这么这么萌啊，人家的少女心都要化了。”托尼娘兮兮的嚷嚷着跟上来。
　　事情一波四折，顾潮白的导演约并没有能够签下来，可能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下午三点，叶笙与公司大股东达成一致，确定顾潮白的导演酬金和朱沛国的追加片酬由灿星独自投入，再连线周靖安重新谈判后续宣发的投资比例，等一切忙完，差不多六点了，带着小周、叶亚泽、王海平和法务部负责签约事项的律师出发，车队刚刚开上三环，小周手里的电话响了，小周看了看来电号码，是顾潮白的，抬头说：“笙少，是顾导。”
　　叶笙点点头，接过电话，“你好，顾导。我们刚刚出发。”
　　“笙少，不好意思，我没法过来见面签约了。非常抱歉。”顾潮白的语气听起来明显带着怒火，声音比平时大且急促。
　　叶笙立刻心沉了下去，“原因？”
　　“他们不让我说，笙少，您赶紧跟琴姐联系一下，她那里有诸宸的联系方式，我之前拜托了诸宸帮我推荐合适的导演。”
　　叶笙觉得这一切变得有些荒诞起来，“他们？他们是谁？”
　　“您好，叶先生，我是国安局调查组的，顾潮白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需要配合我们工作，暂时不能离开燕北，不能对外联系。顾潮白先生坚持要给您交代一下加上有人愿意为您做组织性担保，我们给您打了这个电话，希望您对此绝对保密，谢谢。”话音落下，电话挂断，叶笙把手机扔回给小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声吩咐：“通知其他人，回公司。”
　　不喜欢电子产品的叶笙习惯接电话开着免提，不过由于他经常会在车上跟小周谈工作接打电话什么的，司机小刘一般都会把隔音功能很好的挡板放下来，现在只有小周跟他一起听见了来电里面的说话内容，两人面面相觑，虽然这事情多少透着点荒诞，但顾潮白电话里的语气说明不大可能是恶作剧，何况愚人节早过了。小周忍不住把刚才的电话号码拨回去，很快听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给大哥，算了，给韩天打个电话，你手机里面有没有他电话？”小周“嗯”了一声，开始搜索拨号，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个低沉中透着磁性的好听男声：“下午好啊周露伊，是你找我还是我们家小三找我？”话尾语音上挑，带出几分笑意来。
　　叶笙脸上顿时变得更加阴沉，眼中冒出点恼羞成怒的凶狠来，小周看了看老板，声音小小的，努力平板而干巴巴的回道：“天哥，是笙少有事找你。”小周认识韩天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想给这个煞神留下语言中的把柄漏洞，老老实实地回答完，把手机递给叶笙。
　　“你能不能帮我找国安局那边问问，今天是不是有个叫顾潮白的电影导演被控制了。”叶笙接过电话，快速说完，立刻把电话递给小周拿着，仿佛这样就会离韩天更远些。
　　“他是不是又把电话扔给你了，嗯？”韩天话音里带着根本不想掩饰的笑意，小周简直抓狂了，又不能不回答—不回答的话天知道他还会说什么，更不能把手机递过去证明仍然在叶笙手里，只好认命的带点小小的凶狠接下话头：“是，你猜对了，不过没奖。”瞄一眼老板，不管电话那头韩天传过来的笑声，话音凶狠中带着小小威胁说下去：“天哥，你还笑，我都快哭了，这是很重要的正事好不好。”
　　韩天大概觉得揶揄够了，变得正经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大约两个小时之前那边跟我联系过，询问你跟顾潮白有什么牵扯以及你近两年的情况。我先声明，我没有给你塞黑料也没有泄露你什么隐私，只是实事求是的说了一些证明你对国家机密之类完全不感兴趣的话，另外本着我个人对你的了解，做了一个安全性担保。对了，你该不会为了气死我，故意转身去搞些事来打击我吧…….”叶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拉一下挂了电话，然后把自己扔回座椅，闭上眼仰靠着椅背，脸色阴沉得快要出水了。
　　很快就满城风雨，“新锐名导失联，疑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被诅咒的剧组，前后导演出事！”“热门占星师为你支招平安度过水逆！”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直接说？…….是的，是我的人先出问题，我承认，我也不想啊…..既然你们决定了，我配合就是……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啪啦，哐啷……
　　小周和叶亚泽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温小姐安安稳稳的继续擦她的ic! Berlin，直到里面安静下来，才戴上眼镜，沉稳淡定的起身走过去，程式化的敲三下门，推开，伸进半个脑袋：“叶总，需要清扫服务吗？”
　　办公室地面如同台风过境后的一地狼藉，宽大的柚木办公桌上虽然一张纸都没剩下，还是有别的东西的--一双修长挺直的漂亮长腿交叉架在上面，叶笙半躺半坐在大转椅上，闭着眼睛，胸口仍然起伏剧烈，右手背一道殷红的口子，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看到这里，温小姐不等叶笙答话，便迅速转身回到自己桌边，拉开左下第二格抽屉，拿出里面精致的医疗箱，还见缝插针的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说了一声办公室紧急清理，然后咚咚咚跑进里间办公室，极其熟练的动手为叶笙清洗伤口，消毒包扎。小周和叶亚泽跟着一起进来，没敢看老板现在的样子，齐齐动手收拾地上的文件资料。差不多在温小姐把叶笙的手包扎好的时候，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女清洁工和一个推着垃圾收集车的男清洁工前后走了进来。温小姐一手拎着医疗箱，一手扶着老板进去里间的午休室，将老板安置在舒适宽大的单人大沙发上，转身出来，顺手轻轻掩上门。对正收集地上所有纸制品的两人努努嘴，示意有事快去，没事快走。抬手将摔得四处裂口落片的电脑主机交给叶亚泽：“这个就麻烦泽哥找上回那个小帅哥帮忙处理哈。”然后扯一下裙腿，小心蹲下身开始收拾地面还没有收集完的文件。
　　叶亚泽苦笑一下，接过来先放在桌上，跟小周两个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轻轻敲敲门，里面传出叶笙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走进去，叶笙背对着门，修长的身体微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整个人显出深深的疲惫和虚弱来。
　　“哥，你，好些了吗？”小周小心翼翼的，没在叫他笙少，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叫了声哥。慢慢走到沙发前，蹲在叶笙面前，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心，叶笙刚开始出来打拼事业那几年，脾气是很暴躁的，经常发火摔东西骂人，甚至还动手打过人，不过等到小周过来实习再到正式留下来上班这几年，他已经收敛很多，起码像今天这样的架势，小周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叶笙眼睛睁开看看小周，点点头。他那漂亮的浅褐色瞳仁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失意和倦怠，小周跟着心楸了一下下，有些难受起来，“我给你倒点水吧。”起身走到立柜前，拿了杯子从饮水机上接了半杯凉水，又加了点开水，轻轻摇晃混匀，走过来递给叶笙。叶笙接过来喝了几口，递还给小周，示意不喝了。小周把杯子搁在立柜上，还是过来蹲在沙发旁边，语气哀哀切切起来：“哥，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事情总会解决的，”说到这里，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来，声音也尽量轻快起来：“大家伙儿都在呢，泽哥、王海平、候总、苏雯姐，还有琛宝宝大家都在忙着打电话发信息找人，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大导演接手的。你每个月发那么多工资请了这么多人，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嘛。你不要自己承受这些好吗？”说着说着，眼角却有些湿湿的，声音忍不住抽抽起来，叶亚泽一边看着赶紧接过话头：“笙少，刚才琴姐打电话过来—就是您跟周靖安开吵之前，她打到您办公室占线，就打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你马上打过去。”
　　叶笙抬头看了看他，有气无力的说：“我不打，你把号码给何晓吧。”
　　叶亚泽立时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是谁的号码吗？笙少。”然后自问自答：“是诸宸，那个诸宸回国了。”
　　小周瞪了叶亚泽一眼，还是踌躇了一下，“可如果是何晓联系确定下来，我们对周靖安不是又少了一项筹码？”
　　叶笙皱皱鼻子，自暴自弃的想、管他呢，姓周的爱怎样就怎样吧，别说导演，最好连男一号他都重新定，反正也没有开拍，让贺子琛接别的工作去，好歹有实打实的钱收。又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贺子琛的，于是开口话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卢文涛那些广告代言有哪些还在我们手里的？”
　　叶亚泽诧异于叶笙这思维的跳跃度，不过还是很快回答：“三家即将到期的广告下架后就提前自动解约了；有四家今年才签的，其中三家在谈判赔偿条款，一家已经起诉了；这七家以后估计都不会跟我们合作了。两家年底到期的已经谈好给他们转BBF，剩下就是卢文涛出道那年就签了他的矿泉水品牌‘涛润’，对方广告下了，之前送了一份回收代言人形象装矿泉水的成本费用清单过来，目前还没有正式谈怎么处理。”想了想，接着说下去：“这个代言是前年续签的，签了五年，去年博瑞地产收购了整个涛润企业集团，新接手矿泉水事业部的是博瑞地产大股东才从国外学成归国的女儿，然后今年开年就开始调整产品线，新上了好几款功能饮料，核心产品矿泉水也请了霓虹国的设计公司做了新的二次元概念包装—已经在其传统优势市场上市了，据说这位大小姐审美非常年轻化，曾经公开表示自己不粉卢文涛，嗯，就是在NGB那期访谈说的，开始收到清单的时候我以为也要起诉或者大额赔偿，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说完，想了想补充道：“苏雯提到过，上次BBF在博瑞泰华中心的演唱会这位林大小姐有去，还去后台跟王一帆合影来着。我们的初步方案还是跟她谈能不能转给BBF代言完接下来的合约。”
　　叶笙听完，略沉思一下，下了个决定：“最后这家矿泉水，你让苏雯尽快联系一下对方，代言就转给贺子琛。”
　　“这个、笙少，琛宝他的形象定位，可能跟这种平民矿泉水不搭调啊。”
　　叶笙有些不耐烦起来，“你直接跟进处理，就这样。我想休息一下，你们可以出去了，”这时候外面办公室也收拾完了，很安静，叶亚泽跟小周只好听从吩咐出去。叶笙起身走到衣柜边，拿出睡衣，又开口道：“诸宸的号码先给我。”叶亚泽立刻转回来，双手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交给叶笙，转身快速退出去。叶笙看了看便签，顺手就丢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