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姑苏莫邪

7、第一次会面 某虽然不是

　　胡大人赶到的正是时候。这么会儿功夫，街上已经乱成一团，胡府门前纠结了一堆人。闹哄哄地里三层，外三层，比看耍把戏的还要热闹。胡大人费力地往里面挤，才刚进去两步，又被围观的老百姓拱了出来。他抹了一把汗，再挤。

　　“打都打了，你想怎样？”人群里传来一声娇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扯住玉莲姐姐的袖子不放！”叶子青情急之下，脱口就叫出了玉莲的名字。

　　胡大人好不容易挤进来，一听这话，几乎当场就要晕倒。他焦急地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宝贝女儿，看了半天，只看见闹事的那少年身边站了一个文弱书生，正在低头跺脚。哪里有女子？他又看了一圈，倒是正好瞅见面上挂彩的张大人。张文渊又怒又臊，一张白净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不由得连声冷笑道，“好个野丫头！”

　　正在纠缠不清的当口，又一个是非人挤了进来。周伯韩这天见柯青萍出门大半天了还没回来，有点着急，他是奉了六王爷的命令带他回去的，眼见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也出来转转。他一上街就见这里聚了许多人，吓了一跳，以为柯青萍不小心露了行踪，所以他挤得比谁都勤快。也难为他，一个书生，硬是在人群里钻出了一身臭汗。

　　“胡大人？”周伯韩诧异地回头，发现尚书胡大人正伸长了脖子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在下意识地推推搡搡，想冲到自己前头去。

　　“啊，”胡凤鸣冷不防被人认出来，有点尴尬。“是周公子啊，”他约略认得眼前这个书生是六王爷门上的清客，只好一脸苦笑。“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伯韩已经看清楚闹事的人群里并没有柯青萍，当下一放松，又被人群给冲了出来。“没事没事，我来凑凑热闹。”他拱了拱手，气定神闲地伸手弹了弹皱成一团的袍子。

　　“哦，”胡凤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仍在寻找女儿的下落。也没理会周伯韩。周伯韩大为诧异，御史当街被人打了，连尚书胡大人也赶来凑热闹。——他摸着下巴笑了笑，这个热闹，他倒非凑不可了。他眼睛转了一圈，定格在那个惹事的年轻书生身上。不对，那不是个书生，看那娇怯怯的模样，倒像位姑娘。他好笑地又打量了一遍，脸色太白嫩，眼睛也太美丽，举手投足间俏丽动人。对，是个姑娘。

　　他有点明白过来了。

　　“你放开玉莲姐姐，我和你去衙门领官司就是。”叶子青高傲地一抬下巴，反手护住胡玉莲。胡玉莲又气又急，却不敢声张，俏脸飞起两朵红云，煞是动人。张文渊一双眼睛跟钉子似的长在胡玉莲身上，嘴里只管叫嚣道，“说得轻巧，要领官司，两个人一同去。”

　　“张大人，”周伯韩拼命挤到前面，袍角拖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一脚。他却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嘻嘻对张文渊一拱手说道，“好久不见！”

　　张文渊冷不防在这里见到熟人，倒也有点尴尬。“周兄好！”

　　“张大人不去冷香小筑对诗，怎么跑来这里和乡野小子纠缠？”周伯韩笑嘻嘻瞥了那个男扮女装的姑娘，果真是位美人，近看尤其俏丽，一条马鞭拿在手里，气呼呼地像是要杀人一样。另一位垂头独立，弱不经风，却令人见之魂销。周伯韩不觉暗自好笑，张文渊少年得志，是当今朝廷上言官的领军人物。最初弹劾柯家的奏折也是他写的。张文渊这人也说不上大奸大恶，但有一点不好，好色。

　　“哼，”张文渊鼻子里冷笑一声，“这两位可不是什么乡野小子，明明是两个姑娘家，却打扮成这副模样，不是私奔是什么？”

　　“哦？”周伯韩故作沉吟，眼角一瞥，见那位手握马鞭的姑娘又要发飙，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拦道，“既然如此，张大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在这里给人看笑话？”

　　“谁敢看笑话？”张文渊傲然道，眼睛扫视一圈，人群果然就退了几步。“哈，”他得意地打了个哈哈，“周兄的意思，是要给这两个野丫头解围？”

　　“不敢。”周伯韩面色含笑，“不过请张大人卖给某一个薄面，借一步说话。”

　　“对对对，”胡凤鸣终于趁这个空档挤到了最前面，总算看清楚一直躲在闹事丫头后面的那个文弱书生就是自家女儿玉莲，又着急又恼怒，只得出面打圆场，“这样吧，两位既然来了，就请去舍下小坐片刻，也好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来人啊，将这两个丫头拿下。”他发话道。早等在后面的胡家管事家丁们立即领命，先是将围观的人群疏散，然后就有几个人装模作样地请胡玉莲和叶子青进府。叶子青还要挣扎，胡玉莲微微一使眼色，她也就乖觉地由他们领着进了胡府。到底不服气，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周伯韩落后一步，恰巧听见，回头冲她一笑。

　　叶子青一怔，扭头不理他。

　　周伯韩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当下也不点破，一撩袍角跨进胡府大门。那模样无比潇洒。叶子青跟在胡玉莲后面，叽咕了一句，“真倒霉，遇见的一个一个都是无赖！”

　　“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无赖啊。”周伯韩忽然回头，促狭地挤眉弄眼地一笑。叶子青吓了一大跳，正待回嘴，那边周伯韩已经大笑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