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姑苏莫邪

4、玉莲进京 三个人，面

　　第二天清晨，叶子青下山来访。胡玉莲就此知道了柯家的大案，也知道了那天晚上柯青萍为什么来的古怪，走的也古怪。两个人通共没说几句话，他这次走，竟是亡命天涯。

　　当天晚上，胡玉莲悄悄换好了衣服，靴子很重，她随手打了个包袱，趁夜色打开阁楼的门。她用一两碎银子雇了辆马车，于是就见到叶子青坐在马夫的位置上，笑嘻嘻地望着她。

　　雨仍然下个不停。白天里有微弱的光，她们看到了前天夜里被周伯韩扑灭的柴堆，在菩萨像后面，玉莲认出了柯青萍丢弃的衣服。沿着这条线索，她们一直往京城追去。胡玉莲打开帘子，问叶子青，“能追上他吗？”

　　“肯定能。”叶子青戴了个斗笠，俏脸如花。她也换了男装，俨然浊世翩翩一佳公子。

　　“先去京城，父亲一定有办法。”胡玉莲说的很干脆。

　　“嘻嘻，”叶子青笑，“但愿吧。如果胡大人也没有办法，那也只好没办法了。”

　　“一定有办法。”胡玉莲固执地说，“父亲在京城当官多年，不可能没有办法。青儿妹妹，我们再快点。”

　　“得令！”叶子青轻轻一挥马鞭，马车沿着颠簸的山路前进。山谷里密密麻麻开满了野花，不时有几只鸟飞过。翅膀上沾满了雨水，身形却依然矫健。

　　千里山路，万重险阻。这是胡玉莲第一次离开山里，外面的世界对于她来说一向都是禁地，不能涉足半步。不过现在她不但踏进来了，一走还是千万里。渐渐地到了官道，打尖住店，风餐露宿。她们换了马车，两个人骑在马上，叶子青让她坐在身后，一开始两个人都笑得不行。渐渐地，也就惯了。

　　这天晚上没找到住店的地方，叶子青把马栓在树下，由它去吃草。两个人摊开衣服，并排躺在草地上，微雨的夜里天空漆黑，也看不到星星。荷塘边的花有些倒已经开了，她们摘了两片荷叶，顶在头上。“他到了哪里呢？”胡玉莲微微叹气。

　　“放心，你们俩缘分还早呢。”叶子青忽然笑了，“其实我只是和师父闹着玩，也许会改变呢。天意再可怕，也还是由人的。”

　　“改变什么？”胡玉莲问她。

　　叶子青又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指放在嘴边，“嘘，好像有人来了。”胡玉莲紧张起来，两人都绕到树后。来的是一人一马，披着件黑色披风，袍角隐约露出一抹松香色。那人走到树下，原来是来撒尿的。胡玉莲毕竟是世家小姐，当时羞得满脸通红，几乎晕过去。叶子青却一脸谨慎，黑夜里一对明亮的眼睛不停扑闪。

　　那人小解完，不及休息，又匆匆上马走了。叶子青这才拉着胡玉莲转出来，诧异道，“这人也是走夜路的？赶得这样急。”

　　周伯韩不吃不喝赶了两天两夜，好容易才赶上前面的柯青萍。因为柯青萍坚持要从京城绕道走到辽西，所以他不得不落后一步，去六王爷留在附近的心腹那里转了一圈。等到两人再并肩的时候，已经快到京城了。

　　京城已经被柯家的大案闹得沸沸扬扬，满街都是人。柯青萍不得不改装成一个山客模样，混在周伯韩安排好的商人骡马车队里进了城。他自然不知道胡大人已经亲自去找唯一的救兵曹大人求过情，不过周伯韩沿路已经将这一个月来朝廷里的变故都细细告诉他了。包括最初发难的是谁，到底已经到了怎样的境地，边关的叔父已经被解职，正在押赴进京的途中。柯青萍越听越惊，越听越怒，心却慢慢地凉了。

　　周伯韩猜他一定要进京的理由大概是不确信，非要亲眼见到满街告示才确定无疑，然后还要寻找一些能够为柯家扳本的机会。一般人从高处突然掉下来，心里总有点不相信。所以在得到六王爷的准确回复后，他不慌不忙地带柯青萍进了京，住进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柯青萍每天都乔装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消息越来越糟，不外乎是柯家已经被抄了，所有的人都进了牢房，就等着叔父押解进京后一起审问。柯青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天在街上，他终于看到了追捕自己的画像。他立在那里发怔，冷不防被周围一个人撞了一下。柯青萍一低头，恰好看见撞在他怀里的那个人，不觉傻了。

　　那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胡玉莲。她刚进京，就看见街上张贴了追捕的官文。她是识字的，也认出画像上那个逃犯正是柯青萍，连日奔波加上忧急攻心，当时就晕了过去，刚好撞到柯青萍身上。这世上再巧的事，也巧不过这桩。所以叶子青过来扶她的时候，不觉也傻了。

　　三个人六只眼，去掉玉莲闭上的那双，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叶子青向来眼尖，早认出柯青萍腰间的那把剑。不过一个激灵，叶子青就已经扶着玉莲小姐走出了人群，柯青萍默默跟在身后，压低了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