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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知所起(七) 不知所起( ...

  •   不知所起(七)

      待这对甜腻的情人被赶出来,已经是晌午了。鹿棘揉了揉被铁铐硌出的红痕,身上也被绑得酸痛,懒腰还没来得及伸,抬脚就往身边白衣人腰上踹。

      “还想被关进去问一宿?”薛醉卿稍稍移步便躲开了,还不忘优雅地压着纱巾底部。

      “您老这是在外面蹲着看了一宿啊。”鹿棘气不打一出来,也不好在牢房门口再动手,牙关咬得吱吱响,肚子配合着也哀嚎了两声。

      “走啦,去吃饭。”幸好薛醉卿没有再往鹿棘枪口撞,大难不死却也熬得身子撑不住,鹿棘还是打算等吃完饭再好好算算账。

      两人挑了个清静的茶楼找了一处角落位置,鹿棘一屁股落座咕嘟咕嘟灌了一壶水,薛醉卿倒是熟客般点了一串菜,鹿棘听着似乎都是合胃口的菜色,便没有发难。

      座位靠窗,俩人酒足饭饱,正好可以看见下面三三两两的人流,这个镇子似乎距边界较远些,自然也比泗月镇热闹繁华点。

      身旁薛醉卿悠悠掀起纱巾一角,慢条斯理小饮着茶水,露出好看的下颌线条。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个人模人样的。鹿棘心里嘀咕,吃饱后火儿也被磨了大半。

      “这么喜欢看我?”薛醉卿放下茶杯,一开口又回到那个王八蛋模样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种我看得多了。”鹿棘白眼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斜倚在座位上,一肚子想问的话咕嘟咕嘟冒泡,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你...”

      “我是薛醉卿,从西方边境来的,就是第一个被血洗的镇子。”薛醉卿视线飘向窗外,似乎是提起他人的事情而已。鹿棘心中一震,光是想起屠镇的惨状就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两亲走得早,是我一个人过活,从小习得法术,后来收养了几个孩子,结果我们的镇子被屠了,当时我带着几个孩子在邻镇游玩才有幸躲过。”他的眼神慢慢散开,仿佛回忆起很久之前。“本以为一次就罢了,没想到又发生了屠镇的事件,才外出调查。”

      “那你为什么会在泗月镇的乱葬岗?”心有同情但也不能就此混乱了头脑,鹿棘要把这些疑惑一一解开才行。

      “在我调查的时候,心脏被神秘人取走了,所以我没有心跳,这个你知道的。依靠法术我是活不长的,最近更是到极限了,几天前赶到泗月镇,本以为扑了个空,心灰意冷,所以打算就地把自己葬了,但连个填土的人都没有......”

      说着薛醉卿的声音越来越低,看似一副隐忍模样,让人有些心疼,但鹿棘完完全全没法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经病,更何况还是差点坑过自己的。

      “而且...”薛醉卿猛地抬头对上鹿棘视线,眼中忽明忽暗,吐出的话语更是让鹿棘脑袋里炸开了锅。

      “上悯没有死。”

      “或者说,上悯背后的主谋没有死。”薛醉卿放下杯子点了点茶水。先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将茶点里的豆子先摆在最西边。“一次是偶然。”

      “当人们这样认为时,在修补还未结束时,西北,西南...”他又拾了两颗豆子摆在西北西南。“先后被攻破!”

      “西方已经开始封锁消息并且重视结界的修护,但我推测西方连破三镇应当是调虎离山,这样攻破东方轻而易举。”他将手上豆子稳稳推到圆圈东边。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幕后主使应该是想启用什么邪术,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外以八煞为笼,中为煞心,九煞归一,万鬼将至。如果我没猜错,他是要以血祭完成九煞归一,然后彻底粉碎结界。”薛醉卿一点一点敲着桌子,神情淡漠得说着最可怕的预测。

      “上悯只是一个弃子,或者分身,不然能同时操控那么多怨魂不可能接不住我两招。”

      “那中是...”鹿棘心里大致有了情况的轮廓,也有了最坏的猜想。

      薛醉卿只以口型说出了这两个字,屈指一弹豆子正好咕噜噜滚到圆圈正中央,鹿棘只看着口型都心惊肉跳。

      皇城!

      这已经是以覆灭这个人族作为最终结果的计划了,如果薛醉卿所言为真,那么大概结界破碎之后鬼族和怨魂同时入侵,皇城覆灭人族必将大乱,人鬼两族重新割据领地发生战争。

      据圣历来说,710年第二次人鬼两族大战,第九世圣子在对抗鬼族入侵时封印鬼王大伤元气,以残损之躯化为魂体结界将人鬼两族,自此已一百二十余年间再无圣子出世,鬼族被隔在结界外,若结界开裂,怨魂都不一定有鬼族的威胁来得大。

      “这种事情不去找次仙门一脉,为何同我说?”鹿棘对这些信息有些难以消化。

      “你以为我没试过?不然为什么把你扔给他们就走了?”薛醉卿一副无辜模样。“而且那个符祝柳可不是什么好货。”

      “别以为他给你拦了个吕定安就是好心了,次仙门从来不管除自家事之外的人,却说要带你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像是看破了鹿棘的疑虑,娓娓道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去下一个地点守株待兔,还有就是...”

      “你。”薛醉卿的视线锁定在鹿棘身上,鹿棘被他眼神激了一层鸡皮疙瘩,指间的豆子都不想往嘴里送,径直砸向薛醉卿脑壳。

      “现在这个局势,你是关键。”薛醉卿笑笑微一偏身躲开豆子,顺势一把抓住他还未收回的手腕拉近身前。“上悯盯上你了,符祝柳想带你走,吕定安又从他手里把你抢回来,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得到的,或者说你在这场游戏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是白棋,还是黑棋,这都说不准。”一字一句隔着面纱钻到鹿棘耳朵里,鹿棘想要挣开却被强行控制住。

      “相公~你看看你,嘴角怎么都不擦干净呢~”鹿棘又被恶心到了,身边这个突然娇滴滴的大男人拿起帕子给他擦拭嘴角,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侧,他正欲开骂,却听到了薛醉卿截然不同的低语。

      “好好看看吧鹿棘,你斜前方角落的那桌人,是吕定安的手下。如果我没感应错,酒楼外还有次仙门的几个眼线,你若是跟我就此分开,吕定安,符祝柳,还有蛰伏在暗处的上悯背后的那个人,指不定给你撕成几块了。”

      短暂的沉默后,鹿棘单手猛地搂上薛醉卿的腰,薛醉卿还是带着询问意味的笑容略一挑眉。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发现从出牢门开始就有人跟踪?”

      鹿棘将下巴抵在薛醉卿肩头懒懒散散开口,看起来正似一对恩爱璧人。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被三方觊觎就会乖乖跟你走?薛醉卿,抛开你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身世,没有人会想带着一个被三方盯上的目标通行,抛开你脑子被驴亲过的可能,你也不过是有所图。”

      “我只是给你一个提议,因为顺着你我可以尽快摸到幕后的那个家伙。”薛醉卿对他这种反应更加感兴趣。

      “你可以直接说需要我做诱饵,没必要这样藏着掖着。”

      两个人还是保持着依偎的姿势,但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鹿棘的口气渐渐冷了下来。

      “你的实力深不可测,这不是拜师学什么保命的法术能学来的。吕定安也盯上你了,让那个姓牛的兄弟看着我也不过是把你引出来而已,玩得一手放长线钓大鱼,这个你不会猜不出来。”

      鹿棘下巴亲昵地磨蹭着薛醉卿的肩头,引来旁人装作无视地偷看两眼。

      “但是你还是来了,你大可以让我在牢里当诱饵,若上悯身后那人真有所图不会不来,所以你其实不惧吕定安,吕定安又能防得符祝柳,我待在牢里可比待在你身边去其他镇子赌命要安全得多。”

      被一点一点拆穿的薛醉卿并没有任何慌乱,反是笑意更浓,甚至悠闲地晃着手帕,似乎只是在听别人的戏说。

      “讲得不错,你的答案呢?”

      “虽然你也是个王八蛋,不过比起那俩神经病和那个该被剁碎的幕后畜生,我比较愿意跟你做这个交易。”

      他鹿棘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什么救国救民的抱负,只不过把鹿长忱的尸骨魂魄打散的人就该死!他一定要手刃这个畜生,就这么简单。

      他左手握上薛醉卿为他擦唇的手腕,拿下那手帕塞入胸前衣襟,只短短一瞬便戳破了胸前心口稍稍结痂的伤口,取得心头血,侧身以圈抱姿势将两手靠近,在手掌中心以血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咒文,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薛醉卿,我做你的诱饵帮你取回心脏,你助我一臂之力宰了九煞归一的主使,下契即生效,心有反意,即死。”

      他画着符咒的左手在桌下伸给薛醉卿,那是生死血契,取身体越珍贵的血,咒力越强。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的石子,荡起阵阵涟漪,薛醉卿雷打不动的戏谑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甚至是模糊的...喜悦。

      正当鹿棘以为薛醉卿犹豫了时,他却猛地以左手和鹿棘十指相扣!

      “好。”

      伴着掌心强烈的灼烧感,血渍渐渐隐没在两人手掌中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街上温度不冷不热,还伴有习习清风,沿街叫卖的商贩也比平日里要多,危难的风潮还未波及这里,一片温暖祥和。

      酒楼里,食客们三三两两谈天论地,只有角落的窗边,两个人在桌下十指紧紧相扣,契下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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