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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源乡(一) 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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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地方是哪儿?”鹿棘唇色有些泛白,失血和血契的疼痛让他眼前有些发昏,他感知到结契完毕后便松开手,却被紧扣着无法离开,他甩了甩手腕示意可以麻溜撒开了,却被扣得更紧。
但某些人仿佛看不到眼色,一副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西北,正西,西南已经被得手了,东面开始沦陷,按照他的先前的手法应当追击东北,东南,但...”
“但是符祝柳和吕定安来了,东北和东南现在应当是绝对保护区。”鹿棘很清楚这个局势,他也知道哪怕符祝柳无法分神,吕定安也会在东北东南驻守。
“而且他们不知道九煞归一...!”
鹿棘猛地心惊,先前说过,次仙门是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的,而吕定安更不知道这一说,所以只能靠先前案例去预演可能的危险,却无法考虑这个九个地点,如此便困在东部。
“是的,很遗憾,本来可以拉他们打头阵,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南北了。”薛醉卿垂着眼帘并不直视鹿棘。“而南北只能任选其一。”
“难说,而且边境镇子太多,不好确定。”
“我猜测是南,若符吕二人能觉察南北可能生异端,他们定会先守北。”薛醉卿将茶杯搁在干涸圆圈的最上方。
这一说法立刻点醒了鹿棘。北边是极寒之地,那里的居住者,说好听的叫远居,说难听的叫流放,听说那里有次仙门的极寒地狱,是用以关押重罪的修法者,而零散住着的,以口口相传的说法是人鬼两族生下的孽种,他们天生法力高强或毫无法力极度羸弱,大战后不被两族所接受,便搬去了极寒的北方生活。
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如何不被怀疑?
“先走再说,甩掉这几个跟屁虫,往南方赶路...”鹿棘已经感到伤口一度开裂,他有些撑不住。
“依你。”薛醉卿松开了鹿棘的手,他一把掀开白纱,毫不介意面容暴露给下面的眼线,不知从哪里摸出的传送符在他手中发动,鹿棘还未来得及诧异,便被他扣住腰身,薛醉卿突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我们先走喽。”
这是鹿棘被蓝光包围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出现在城门口。
“不是!你丫给我等会,这他妈不还是这个小破镇子,有传送符你不直接定位南方!”鹿棘看着脑袋顶上的牌匾气得眼前发黑。
“先上马车。”不由分说薛醉卿就给人半搂半拖带上了一个外面看起很是普通的车厢里,鹿棘懒得挣扎,等会上车踹他也更容易。
“哎呦,你看看你这寡妇脸,你以为传送符能随随便便给法力低微的人使嘛,就你这身体没到南方就该凉了。”
法,力,低,微。
鹿棘有时候真的莫名有种对力量的渴望,比如这时候如果能打得过薛醉卿,鹿棘也不至于气得冒烟。
他选择闭上眼睛睡一觉,马蹄声可比旁边这个气人精的声音悦耳得多。
酒楼里,似乎没有人发现这桌少了两个恩爱佳人,角落里坐着的几个线人立刻起身来到方才鹿棘他们隔壁的小间。
“爷,他们用了传送符。”
青衣男子斜倚着,一头长发如瀑,生得一副柔美面相,一手撑着脑袋晃晃悠悠,似乎快要睡着的模样,即便如此也没有线人敢抬头多说什么,直到听着那人喉间轻飘飘的一个音。
“嗯......随他们去吧。”
几个线人点点头,飞快闪身出去,吕定安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方才那个响指是打给他的,也是解开不言结界的响指,薛醉卿早知道他在隔壁了。
薛醉卿,如果他不是将,你的死期就到了。
马车晃晃悠悠,时不时从窗口流过丝丝凉风,惬意得很,好容易晃出点睡意,却被身边那人碰了碰。
“你睡着了吗?”
“......”
鹿棘闭着眼睛不打算理他,却感觉胸口一凉,他骂了一句挥手打开,一睁眼却见一脸无辜的薛醉卿,咕噜噜滚到一边的小药瓶和纱布,薛醉卿似乎有些沮丧,偏头面对着车壁默不作声。
这回轮到鹿大爷傻了,他也不是铁石心肠,虽然这人嘴贱了点,不过确实是救了他几回,方才也是体谅他身体才白白废了一张传送符。
“那个...不是故意的...”许久沉默后,他有点结巴了,但薛醉卿没搭理他。
估计真伤着心了,过了会儿鹿棘硬着头皮又说了两句软话。“我确实不知道你要给我上药...你说你哪怕吱一声...不过谢谢你啊...”
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靠,你他妈睡着了!鹿棘发现他脾气真是好了又好,感情道谢都道给狗了!他也懒得再给人踹醒,自己动手上起药来。
背对鹿棘的那人抿着的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这样在马车上颠簸赶路,过了七天,给鹿棘闷得快长毛,跟身边这人说不到两句就能起杀念,眼见似是快到南方,气氛也渐渐紧张,上一回是突袭西北西南,而隔了很久才对东方动手,他的行踪实在难以揣摩,且不说扑空,若是这七天已迟了......鹿棘实在不想再看一回那人间炼狱。
“别担心。”
身旁一副老僧入定模样的薛醉卿突然开口了,像是看穿了鹿棘的顾虑。“不会晚的,最南边的那个地方啊...”
“鬼都难找。”
马车停了,鹿棘掀开车帘看着萧条的镇子,像每个边缘的镇子一样,人口稀少,生活穷苦,不同的是南方的镇子外是一片山野,结界远看在那山野原处。
“有点难办,守株待兔就太晚了,先去结界附近?”鹿棘看着原处山野出神。
“不,最南方的镇子不是这里,只不过接下来的路马车可没法进去。”薛醉卿勾起他一缕头发在手上把玩,鹿棘转头扯回发丝,两人下车向镇外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们都有些萎靡不振,有的人正在收拾行囊,来到镇口,鹿棘发现从这里看,山野底部延伸的密林都很壮观,镇口左右看去都是无尽的绿色,靠山吃山,这里的生活不应如此凄惨。
斜前密林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树叶刮擦声响,鹿棘下意识摸向袖中匕首,却见一个面黄肌瘦的人从密林中滚出来,一抬头便是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
“找不到啊...找不到啊!!”
近乎凄厉的嘶喊令人心尖发毛,鹿棘微一蹙眉,联想到之前薛醉卿说的极南之地,难道......
“要是人人都能找到,就不叫桃源乡了。”
薛醉卿突然笑笑,径直走入那大片墨绿中,鹿棘只好紧随其后。
“桃源乡?”
与那嘶吼渐行渐远,眼前也被大片绿色淹没,脚下全是互相扭曲缠绕的树根和湿软粘土,这种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让人生活的地方,就算开拓了一片土地,又怎么会寻不到这般显眼的地方?
“是啊,桃源乡,只在人们的传说里有过,起初人们以为是个戏言,那些去寻找桃源乡的人,不是失踪,就是败兴而归。”薛醉卿在前面拨开层层遮挡的树藤。
“但两年前,据说有个锦衣华服的孩子从密林中走出来了,他下山来到这个镇子,浑身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玉,他只说了五个字就消失了。”薛醉卿猛地停下脚步,鹿棘险些撞到他后背。
“桃源乡,乔溪。”
这五个字为何要同这些人说,像是自报家门?鹿棘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身后一阵细微响动引起他的注意。
“小心!”鹿棘反身抽出袖间匕首将身后正欲攻击的蛇斩成几段,翠绿的蛇身混在绿林中难以分辨,鹿棘立刻后退几步,蛇是不会立刻死去的,哪怕被切下头颅也会伤人。
“注意些,这里毒蛇......”
身后空无一人,鹿棘剩下的话梗在喉中,薛醉卿不见了!
“靠......”鹿棘立刻感觉有些头大,他不知道桃源乡的入口,照这个说法走死了他也走不到桃源乡,估计薛醉卿没注意把他给落下了。
望着前方不见底的浓绿,鹿棘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他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回头,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干粮储备,希望等会能碰见什么野物,不至于夜里饿死就好。
走了半晌夜色渐起,月光都无法照入这个密林中,温度渐渐降了下来,鹿棘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原地打转,这个鬼地方连干枯的树木都很少,更别说生火了。
穿过一层层黑暗,鹿棘终于看到一个月光稍稍倾泄的地方,一颗估计需要十人环抱的巨树,巨树旁一个白色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薛醉卿你个鳖孙!”
终于是找着人了,鹿棘赶忙跑过去,树下什么人都没有,正欲绕到树后一寻,脚下猛地一空!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鹿棘摔得脑袋有些发懵,便被眼前这地方惊呆了——
这,这树根底下,竟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层层树根混着岩石层组成了巨大的顶部,周围一片空旷。鹿棘站起来甩了甩脑袋,瞧见右侧有个窄小的通道,黑洞洞地深不见底,还未迈步,便闻到一丝奇异的香气。
“不好...!”他猛地捂住鼻子,但为时已晚,昏昏沉沉摔在地上,阖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通道深处有个人慢慢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