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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知所起(六) 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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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起(六)
圣历831年,魂体结界第四次突发性大面积开裂,泗月镇原住民无人幸存。
除了一个外来的青年。
“哎哎哎,别走神,问你呢,你怎么会在泗月镇!”浓眉大眼的士兵审起人来一副要生吞活剥的架势。
“大哥,我的亲大哥,你已经问了九遍了!”鹿棘被绑得死死的坐在墙角,手上还有双重保险的镣铐,因为情绪激动拽得铁链哗哗响。
“问什么答什么!说!为什么当时在泗月镇!”士兵大哥一拍桌子差点把水壶震飞。
“哎哟...我两个月前来这个镇子讨个活计...”鹿棘彻底败了。
“裂口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棺材里。”
“幕后主使是谁!”
“一个叫上悯的老家伙。”
“他人呢!”
“被劈成灰了。”
“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为什么要来泗月镇!”
“我靠!大哥你不觉得我们还在说车轱辘话吗!!!”鹿棘已经崩溃了,这哥们纯属逗他玩,一晚上就是这些个破问题问到公鸡喔喔叫!
“牛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样暂时也问不出来,我在这边看着就好。”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少年突然开口了。
“听您的,您小心着点,这小子奸诈得很!”那牛哥一边说还瞪了他一眼,给鹿棘气得,要不是爷现在被绑着早给你脸上来一脚了!
鹿棘把目光转向坐在自己正面的少年,看起来就是个十三四岁的模样,不怎么爱说话,甚至看起来有些腼腆害羞,但却能站在吕定安身边,手下的士兵一个个也很尊重他,绝不是个普通少年兵。
“我,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出于现在情况,即使将军把你交给牛哥了,没人为你证明出身的情况下,你还不能走。”少年好心地给鹿棘倒了杯水,挠了挠头看向牛哥的方向,似乎也是有些无奈。“所以你还是先配合一下牛哥吧。”
鹿棘有些欲哭无泪,托少年的福,稍稍得了口喘气的时间。但是回想昨夜的那一刻,背后的寒意压得他心惊胆战。
如果当时没有被拦下来的话......
“不是...里面还有个混球跑...”鹿棘硬着头皮对上几百号人的视线。
只一个转身,浓烈杀意顷刻间逼至眼前,长枪枪尖已刺破喉上皮肤,白净脖颈爆出一点殷红,是吕定安!他高大身形罩下的阴影完全盖住鹿棘。
而枪尖无法再逼近一寸,银灰枪身被柔软柳条死死困住,以柔克刚恰当得不为过,符祝柳站在吕定安身后几米开外,手上不知何时召出的柳鞭拦住了吕定安的动作。
“大将军这是何意?”符祝柳手腕一提,将枪尖拉偏一寸。
“我倒要看看这没用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吕定安并不纠缠,卸了力道抬臂甩开层层柳条,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
鹿棘颤抖的指尖点了点颈间血花,他知道若不是符祝柳出手,他可能真要被穿喉而过血祭银枪了。
“闹剧差不多了吧,来人,把这个人带走。”
次仙门众人刚要走近鹿棘,一杆长枪横在了鹿棘面前,吕定安另手小指挠挠耳朵。“我没听错吧,什么时候轮到次仙门的人插手捉人的事儿了?”
“吕定安...!”乔一又忍不住要发作,被横在面前的袖子截断了下文。
“人,你带走便是,大将军真是巧舌如簧,我等就不浪费时间作口舌之争了。”符祝柳打破了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氛,转身指挥起弟子们处理结界裂口并处理尸身。
“徐景来。”吕定安面不改色,还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架势,身侧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比起吕定安的高大而显得有些身形单薄。
“属下在。”少年抱拳。
“带着弟兄们准备撤离,你把这个玩意绑了先带去营地。”传令下去,但吕定安连正眼都没给鹿棘一个,便离开了。
“得罪了。”鹿棘还没来得及从方才的生死一线中缓过神,便被少年一掌劈晕。
初醒就是在这个邻镇的小破审讯室,说来也就是个镇子的小牢房,只不过对面坐的是差点杀了他的吕定安。
“哟,睡醒了?”大将军指尖插在空的小茶杯里借着巧劲摇圈,身旁站着徐景来,只是这两个人在这个小空间就有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聊聊吧,泗月镇的好事儿。”他还是漫不经心的晃着杯子,似乎就是简简单单坐下唠会儿闲。
鹿棘知道对面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他隐去了薛醉卿的名字,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这一天的噩梦。
“所以说,那个行尸能使雷霆之术,上悯能携怨魂并操控其行动。”吕定安猛地按停了杯子。
“是。”鹿棘平静且坦然。
“有意思。”吕定安稍稍后仰靠着椅背嗤笑一声起身离去。“徐景来,让牛磊继续审,等有人接他再放。”
这一夜审讯,牛磊翻来覆去的车轱辘问,可把鹿棘折磨惨了,徐景来倒是刚进来的模样也无丝毫疲态,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着,还好心给鹿棘一口水喝。
“行了,先就这么着吧,等有人来证明你身份了再想着出去!”牛磊进来又板起了脸,鹿棘刚润的嗓子又蹭蹭起火。
这眼巴巴看着唯一好心的徐景来也走了,牛磊把牢门一关,靠在外面椅子等换看守,鹿棘只觉得身子沉得像一块铅。
怎么会有人来接他呢,鹿长忱死后他就在各个镇子流窜,什么活儿都干过,在泗月镇也是卷了那群混子的钱就准备跑路去下一个镇子讨活计,这一路走来,别说挚友亲人,换个地方连叫得上名字的人都没有,如果今天死在泗月镇,怕是碑上都不知道该刻什么。
鹿长忱走了之后,他好像从来没有在世上活过一样。
鹿棘苦笑着仰头靠在身后阴冷墙壁上,等人证明身份?怕是等他尸骨寒了都等不来这样的人...眼皮越来越重,终是沉沉睡去。
“醒醒...哎呀快醒醒!”
半梦半醒中一阵敲打牢门的声音震得他头疼,鹿棘平常睡得很轻,却也因精神和身体的疲倦睁不开眼。
“我去,牛哥,牛爷行不!你可别叨叨了!”鹿棘眼皮都懒得抬,他是真不想再看见牛磊那脸了。
“妈的,有人来领你了,你滚不滚?”
鹿棘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差点被手上铁铐带得扑倒,摇摇晃晃站起来扑到牢门跟前,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这会儿来谁都行,哪怕是之前坑过的混混头子此刻都是恩公降世。
“谁,谁!”
“你...你媳妇!”牛磊瞪了他一眼,倒还有几丝不好意思开口。
一阵寂静在两人间散开,鹿棘虽说平时吊儿郎当,不,有那么些许风流,但能找着他行踪的,有夫妻之实的姑娘,他可真没欠过这种孽债。
“我媳妇...来了?”鹿棘咽了口唾沫,这会儿出去要紧,他也不敢说漏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个,进来吧!”牛磊犹豫再三,扯着嗓子向门口喊了句。
鹿棘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努力想看清到底是个什么风流债此时救他一命,出去了要杀要剐都行!
来人逆光走入牢房,身材高挑,光线勾勒出模糊轮廓,走姿还有几分妖娆,头上平日里女子所带的白色纱巾遮住面貌,看似是个颇有气势的美人。
“那什么,你来认认,这是你相公吗?”
纱巾下那人点了点头应声靠近牢房和鹿棘仅一步之遥,似乎看着他怔住了,猛地掀开白纱!
眸若清泉,挺鼻薄唇,一身白衣胜雪,还含着几分笑意,开口却带着伪装的激动和假惺惺的哭腔。
“这就是我家失散多年的相公!”
鹿棘差点没气背过去!!抓着牢门颇有几分要捏碎的架势。
“薛...!”名字还没喊出口,便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双颊,薛醉卿背对着牛磊眼神示意了一道。
“怎么了棘棘?”
“我他妈...不是,呵,没...没事啊卿卿...”鹿棘知道这会儿要是不配合怕是这辈子就要烂在牢房里了,干笑了两声强忍着恶心演了起来。
“棘棘,你说你离家出走这么久,都瘦了,还是怨我当初晚上太过分!”这人演戏越演越来劲,连嗔带怨,还跺跺脚。
“没...没事,是我不好...”这一声棘棘给鹿棘听得,鹿棘睡前喝的那杯水差点没哕他脸上。
旁边牛磊咳嗽了两声,露出些许别扭的神色。“你俩要唠回家唠去!”
早听说有那种喜好男色的,牛磊也忍不住多听了两句,却被这俩肉麻得不行,着急着了结工作。
“哎,怪我怪我,太久没见我家相公了,这听说他出事,可给人家吓坏了~”薛醉卿一个回身,眼泪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还不忘伸手又狠捏了把鹿棘脸蛋。
“调皮!”
薛醉卿。
你等我出去的我不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