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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知所起(五) 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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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起(五)
从有到无,鹿棘的哭声渐渐平息,他也不知道过了几刻,腿部肌肉已经麻木了,连撑着地面站起来都是一个趔趄。
身后便是静静看着他的美尸,鹿棘连一个回头都没留给他,只将淮君收回身体,径直往宅子外走去。
还是像先前冲回镇子的时刻,一人一尸,一前一后,来到了石仓门口,附魂者们身上的怨魂都消散了,但他们身上遍体鳞伤,被操控的残破的身躯根本没法继续活下去。
还好石仓没有沦陷,鹿棘重新推开了那扇门,迎接剩下的幸存者。
不对...门内过于安静了...他推门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铺面而来的血腥味冲得他向后撤了一步,鹿棘被眼前的场景骇住了。
满石仓,近乎镇子上除了外面零散的尸体,全镇九成百姓都在这里,血肉模糊,近乎分辨不出来尸体原本的模样,还有的勉强留住遗容的,脸上挂着痛苦狰狞的泪和血!
一场屠杀!!!!
“就算捡的不是残魂结晶,也是个厉害玩意。”上悯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厉害玩意...这个混账!!!
“他们是被骗进去的...”鹿棘的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了。
他能猜测到,几只零散的附体者不过是负责将羊群吓得集中在一起的纸老虎,真正的饿狼披着羊皮叫大家躲进这个有去无回的石仓,然后饿狼露出獠牙,关上门,叫来剩下的狼群享用大餐。
所以之前鹿棘看到的石仓大门的动静...是濒死的百姓在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他不敢想象,当时仅仅一门之隔...仅仅一扇门!如果他没有为了上悯折回去...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都是冲他来的,而他就顺着这场戏做了一个乖乖的傀儡。
鹿棘闭上眼,长长的吸了口气,现在他的大脑清醒得不得了。他对身后紧跟着的那家伙视若无睹,又转向瞭望台寻着了被那家伙丢弃的天火令,小小木牌上还有顺着纹理晕开的血渍,以及正面泛着金光的一团火焰标识。
他折断了木牌,从断口处发出了凤鸣般的啸声,以及冲天而上的红色焰火。天色近晚,焰火更加夺目,就近看到焰火的名门正派会在段时间内火速赶来。
“好了。”鹿棘从瞭望台一跃而下,落在美尸面前。
一个呼吸之间,鹿棘手中召出的淮君,已稳稳抵上他颈间皮肤,纯白剑刃寒气四溢。
“聊聊吧,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的目的?”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身体,和未磨合的一把剑,就能让我开口了?”美尸突然笑了,眼中却是满满的锐利,似乎要生剖了鹿棘。
鹿棘哑然,他说的没错,凭他随手招来的万钧雷霆都够鹿棘死几个轮回的了,但是鹿棘偏偏要赌一把,自己对他有用,他不会下这个杀手。
“至少我有办法拖到天火令的支援前来。”鹿棘保持着冷静。
“好了好了,何必这么一副赴死的模样?”美尸眼神缓和了下来,二指并起轻巧一弹便把淮君的剑身震开了。
“是你自己唤醒我的,你以为我喜欢跟着你?”他倒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但你不是普通行尸。”鹿棘有些无语,还是乖乖收起了剑。
“行尸?”他眯了眯眼,似乎很不喜欢这称呼。“我叫薛醉卿,是个没有心的人,我不介意你叫声卿卿?”
...............
鹿棘着实被恶心到了,一个滚字呛在喉头。
但他说的没有心,确实不是玩笑,方才他环住鹿棘时,鹿棘贴着的胸腔丝毫没有心跳的振动。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真难听,我是个大活人,只不过百年前心脏被人取走了,他还给我下了个咒。”薛醉卿慢悠悠说着靠近了些。
“下一个说下辈子要好生护着我的人...我得护他一世的周全。”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鹿棘却有些怔住了,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但是这家伙嘴里的话几分可信,他也不知道。操纵怨魂的术士,随手招来的雷霆,鹿棘活了二十一年,摸爬滚打这么久也是头回切身体会,但突如其来告诉他这个漂亮活死人要护他周全,只是因为他趴在棺材旁边的一句漂亮话,他怎么也没法轻易相信。
但是这个活死人救了他两次,在他失去师父后还说要护他一世,说心里不感谢是假的。
“我...”鹿棘双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再说了,我只是在棺材里休息,换作是你,莫名其妙被一个男人夸赞相貌不凡,还被盯着看,还说什么...凭他相貌能抢我三成悦花...?”薛醉卿有些玩味地打量起鹿棘的脸。
............原来你他妈是醒着的啊!!!
仅存的感谢之意消失殆尽,窘迫的鹿棘隐隐又有了拔剑的冲动。
“...不用你护着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那个上悯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怨魂?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身体?他...”
“嘘!”薛醉卿猛地捂住他的嘴,就近将他带入旁侧小屋躲了起来关上门。
“干什么!”鹿棘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向门缝窥去。
门外不消一会儿出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这么快赶到的应是仙门,鹿棘听说仙门是非常珍贵的传送符,用以这种不时之需。
透过门缝鹿棘看到了一群人从瞭望台的方向走来,个个身着红黑相间的长袍,他认得那是圣子一脉次仙门的服饰,听说次仙门是圣子亲系里同样天赋异禀的成员组成,个个修为都是百里挑一。
为首的是一青年,本是清秀俊俏的一张脸,却蹙眉不展,平白填了几丝刻薄和不近人情,但年轻相貌盖不住他身上过于沉重压抑的气场,鹿棘猜他应该是个位高权重的主儿。
“怎么了,看得这么着迷?”薛醉卿嗤笑一声。“那老不死的是次仙门大长老,不过是法术得道停驻容颜,他老得都半截入土了,你又喜欢这种的了?”
旁边这说话带刺的货鹿棘真是不想搭理,碍于躲着不好出声才没呛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赏心悦目人模狗样,说起话真是欠削。
次仙门的人还未来得及探查完情况,另一拨脚步声又插入这里,带着甲胄摩擦的声响,薛醉卿饶有兴趣得抬了抬眼。
“哟,又是符大长老?”
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停在瞭望台附近,本就不大的镇子此时倒是挤了不少人。军队领头的长发高高束起,身着银甲,身材较常人更为高大,眼尾略略上扬,鼻梁线条甚是好看,鹿棘只看得一侧面,便知道这人略微女相,但他身上的杀气太重,并不会有人敢因相貌小瞧了他。
“圣武大将军,维护结界是次仙门要任,要是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还请您早些退出此地,方便我次仙门弟子布阵。”被唤为符长老的青年话语客气,面上却是一层寒霜,丝毫没有要多寒暄的意思。
“符大长老这话说的,我本就在附近,这不瞅着天火令,带兵前来欲守裂口,怎么到了符大长老嘴里,就多了点碍手碍脚的意思呢?”那将军对符长老的脸色并不当回事。
“吕定安!你一个臭武将敢这么对我师父说话,当今圣上都要给我次仙门三分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长老身侧猛地站出一稚嫩少年,和长老一样黑红长袍但有烫金纹理,是亲传弟子的象征。
“乔一!退下!”
“哦?我确实是个臭武将,干不来修补维护结界这种精细活儿,倒是符祝柳大人美名其曰重任,我倒不见维护,唯有结界破裂才见着次仙门的影子,而长老大人却是屠城时才亲自前来,法界之首的风范,我等可算是见识了!”
吕定安说话懒懒散散的,甚至有调笑的口气,却字字不敢有人轻视,他身上危险的气息逐渐加重,双方有些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圣武大将军都来了,哎,你觉得他相貌如何?还是你本来就是到处夸人好看?”薛醉卿突然贴着鹿棘耳朵小声嘟囔。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是不是欠抽?”鹿棘一下就毛了,被一个漂亮男人贴着耳朵根说这种没谱的话,他差点没忍住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对方倒是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就随便问问的无辜样子。
“你就这么跟你救命恩人说话?”
“滚,没说清楚你的目的之前别跟我扯救命之恩!”鹿棘先前那点感动烟消云散。
“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符祝柳的脸色更难看了些,瞪了乔一一眼示意他退后。
“我什么意思长老心里清楚,长老与其看着我不如多看看那个石仓,跟你们这些流着金血的人不一样,这些都是盼着太阳升起的普通人,亡羊补牢没什么意义。”
吕定安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嘴角还挂着相当嘲讽的弧度,只久久看着敞开的石仓,和未干的血泊里的尸体。
“唉,无情冷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白眼狼喂不熟。”薛醉卿又凑去他另一边耳朵悠悠叹了口气。
这一下彻底把鹿棘惹毛了,他反手就是一肘击,被薛醉卿稳稳接住,还若有若无的捏了把,给鹿棘折腾得汗毛直竖,鹿棘回身一脚踹过去,两人你来我往,在狭窄的房间里过了几招。
“艹,小爷今天弄死你!”嘴上说着,但鹿棘这一天下来已经体力不支了,脚下一个踩空,碰倒了身旁的竹架,鹿棘赶紧上手去扶,接连几个退步竟是后背撞着门口摔了出去。
“......”
天地之间安静得掉根针都清晰可闻,鹿棘坐在地上不敢回头,他知道现在几百号人的眼神能把他后背烧穿。
“不是...里面...”鹿棘硬着头皮对上身后所有人的眼神,指着屋里想一块拉这个不要脸的下水,所有人顺着他的指向看着屋子里面。
空空如也。
鹿棘:“......”
薛醉卿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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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薛醉卿,我是个没有心的人,从前心碎了,不同的碎片爱上了不同的人~”
鹿棘(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