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伊》多洛蓝

3、三 他的出现

　　计算机室的教室位置就跟长桌宴席一样，老师讲话就成了宴会主人的致辞，宾客都要齐刷刷地转向正前来听。老师十分卖力地讲着c语言，但是台下的学生并不都听得那么认真。
　　“不要学老师说话......”听见台下有男生在反复模仿着自己破音的字句，老师停下来这么叮嘱了一下，神情宽容而无奈，看样子是被历届的学生“关注”过了而习以为常。是的，计算机老师讲话常破音，所以才显得很卖力。如此说来，我初中那会儿的老师也破音。
　　我打算把这个发现告诉坐在我左边的依雪，先轻拉了一下她校服的衣袖，因为课上她时常像这样戴着耳机听歌。
　　“不过我初中的老师倒没有。”她笑着回答后又戴上了耳机，我反而有点害怕自己说了个无聊的事，尽管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由于是长桌宴样式的座位布局，我右手边自然还有一位同桌。他和石杉有点像（我很抱歉将石杉同学与一个男生相比较），总能出人意料，但是唯一的区别就是，石杉至少合乎情理，而对于他，我很难做出评价，至少觉得，他的存在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他似乎挺喜欢右边的女生。对谁怀有好感本无可厚非，但是他居然可以把暗恋暴露得如此明显。计算机课不听也罢，但是他不像依雪那样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他总是向他右边的女生搭话，老师讲课时说、操作练习时，别人还没遇到疑问就主动凑过去提供帮助。我从来没有向右边看过一眼，但是那个女生嫌弃的情绪似乎都能扩散到我这里。
　　终于，那个女生不再只是通过语气来表达不满了，转而向她右边的男生聊天或问问题，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想，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因为我们都害怕尴尬，也会为别人的尴尬而不好受。
　　依雪和佳伊不同，无须细看，就给人以可爱的印象，不论是外貌还是阳光开朗的性格。有时候我在计算机课上走神，也许就是在想，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谁不愿意和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呢？
　　“依雪好萌啊。”这话已经是第二次听见，但还是吓到了我，以为我不小心说出了心中所想。好在不是我说的，正要松一口气。紧接着就意识到是他在说，而且并非对着我说的悄悄话，竟然直接在告诉依雪。我愕然无语，是告白吗？我偷偷看向依雪，看起来似乎没有听见，尽管依雪此时并没有戴着耳机。
　　由于我坐在他与依雪之间的缘故，他没能像此前追缠那个女生一样对待依雪。取而代之的是，我总觉得右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成分似目光、欲言又止还有渴求。好在计算机课与分班的英语课一样，不用学整整三年。
　　他也还是愿意和我搭话的，但是计算机课上他对我说的话我仅记得一句。
　　那句话让我不禁想起小学六年级时的事。那时自己学习成绩不错，因此有个同学问我，
　　“你是不是在上补习班？”我说没有，这是实话。
　　“不可能。”
　　我最后争得面红耳赤，也没有让他相信我其实没有补课。由此我才知道，世界上总会有无法被他人接受的真相，一如历来无数的冤假错案。
　　“嘿，你喜欢依雪吗？”这就是他的那句话。我记不得是如何作答的了，但好在没有演变到争辩的地步。

　　我为他找到了一个我觉得十分满意的评价——情商太低。
　　也许他在计算机课上的“爱情故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但是他在数学课上的表现总归是有目共睹。我并不否认他数学能力不错，但是他永远高估自己。表现得无比活跃，既抢答老师的问题，又争着上台给大家讲解疑难问题，课下还要继续向别的同学提供并不需要的学习帮助。说是出尽风头也不准确，毕竟他常常出丑，全班一直都看在眼里。看来他就是喜欢出风头，而且这份热情从未因为出丑而减弱。
　　我也许该感谢那个理论中所言的”资本家“们，他们到底是真正地挑起了辅导全班学习的重担，组织课余的学习时间，分工为全班带来各大专题的练习。相比他那表面上的虚浮热情，自然成为了小丑的表演。
　　就如我所言，他的行为丝毫不受到失败的影响，那么在他不善长的学科保持自负也不奇怪。

　　一次英语考试，由于完形填空是原题，所以让大家都开心地占了个便宜。几天后遇到石杉，我们聊到了他。
　　“考完时他问我完形填空用了几分钟，我说‘一分钟，怎么了嘛。’然后他停了一下，说‘我半分钟就做完了！’”当石杉复述他的话时，一并模仿了他的神态与语气，惟妙惟肖，我忍俊不禁。
　　“刚才不是出了成绩吗，我去看小分，他也在。然后大家都是全对或者对了九道，就他一个人对了三道。”
　　“不可能吧。”尽管我极度怀疑这是石杉杜撰的笑话，或者过分夸大，可我并没有拒绝跟石杉一同大笑。
　　“还有还有，他看了分数之后就愣住了，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自信的笑容。”听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质疑石杉了，只顾揉着笑痛了的肚子。
　　“对了，你说他听了你的回答后停了一下？会不会是因为他其实用了更多时间，但本来是想向你炫耀的？”我也打算跟着石杉起哄，于是做出尽可能滑稽的猜想。
　　“对对对，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用了，嗯，比如三分钟，已经很快了，想找人炫耀，结果听了我的话后心想‘居然比我快’，所以停顿之后才说‘我半分钟就做完了！’”石杉又一次模仿了他的腔调，然后我们笑得比这件本身也许是夸大的事还要夸张。

　　后来在《挪威的森林》中，我头一次知道了“说谎症”，由此，他的形象更清晰了。是的，情商低之外他还说谎，聊天时总会听到一些莫名奇妙的胡话。对于一般的“说谎症患者”，周围人能分辨出他的谎言，同时内容也属于无罪的一类。我所遭受的损失仅是对他感到不可理解而已。一会儿讲自己在用多个未知数方程解析高纬度空间、一会儿又通过一大堆难懂的话让我明白他在暗示自己是宇宙人。每当此时，我的办法就是把话题引到《世界征服者3》这个游戏上面，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