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不敏感》沙拉麻酱

5、抑制剂

　　离早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楼道里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张旭抓着笔袋走进班，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桌上补觉的沈昳。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此时强撑着坐起来，眉目间满是疲惫。

　　张旭看他醒得如此艰难，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昨天晚上不会通宵打游戏来着吧，这么早来班里补觉？”

　　教室里不时传来桌椅碰撞和人群走动的声音，沈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了的手臂，垂着眼，转而问道：“几点了？”

　　“差一刻钟八点，”张旭刚坐下没两分钟，看了一眼教室墙上的挂钟，又站起身扭头对沈昳说道：“走吧？”

　　沈昳正要从桌洞里往外拿书，闻言动作一停，抬头问道：“走哪去？”

　　张旭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来：“我的亲哥，今天月考，当然是走去考场了，你别管桌洞里的书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沈昳沉默了两秒，想起来周五张旭刚说过出月考卷子的事，想了想又从桌上摸了两根笔，才跟着张旭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这次月考按照上次期末的成绩排名全部重新分了考场，从一到十八班依次，张旭顶着个意外发挥超常的排名，在半路惶恐着拐弯进了教室，剩下沈昳一个人往前走。

　　别的考场已经逐渐安静下来，除了广播外，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楼道末尾偶尔还能听见传出来的几句说话声。

　　“哎，沈昳！”

　　叫他的是个黄毛，正跟着一群最后一考场的常客围成一团研究着黑板上贴着的考座次表，扭头看见沈昳走进教室，正好抬手打了个招呼。

　　“魏狗，”沈昳叫了黄毛一声，抬了抬眼，问道：“你这头发都多长时间了，政教处就没个老师抓着你把头给剃了？”

　　“我不是打架被抓了吗，又是检讨又是停课的，刚开学就回家休了俩星期，老师上哪抓我去。”魏然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冲沈昳说道：“你快过来看。”

　　沈昳坐上讲桌边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黑板，问道：“看什么？”

　　“你是不是眼睛有点……看这儿。”魏然伸出手，在黑板边上贴的座次表17号的名字旁点了两下，扭头问沈昳：“意不意外？”

　　沈昳挑了一下眉，目光落在纸张中间端端正正写着的名字上，愣了两秒才说道：“……是挺意外的。”

　　“刚才一帮人看见了还那嚎呢，也不想想自己消不消受得起这高水平的答案，”魏然随口问了一句：“你说顾珩怎么来的咱们考场啊，不能是考进来的吧？”

　　沈昳回忆了一下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是什么时候，依稀能想起来顾珩好像确实有几天没出现在学校。

　　上次期末刚好和什么竞赛的日期撞车，顾珩直接去了市里参加竞赛，考试成绩估计是给记了零分，这次才直接把他划来了最后一个考场。

　　“你说这次好好的又重新分什么考场啊，来来回回坐在一个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魏然凑到黑板跟前指了指：“本来上次我都和坐我前桌的那个哥们说好了再考试还互相交流一下答案，结果这次重新一排座位，我俩中间直接隔了仨人。”

　　“哎，真是，忘了看看你坐哪了，要是离得近还能借我抄两道数学。”

　　沈昳的视线又转回黑板上看了一眼。

　　考场的座位按照S型排列，一列六个人，沈昳是8号，这样一排，刚好让他坐在了顾珩的右边。

　　“……”沈昳看着座次表没说话。

　　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周围的交谈声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昳下意识地也往门口看了一眼。

　　顾珩走进教室，恰好在这时抬起头，和沈昳同样看过去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昳：“……”

　　魏然在背后用手肘撞了撞他：“走了沈昳，先过去找座去。”

　　考场里反常得安静，可能是有了真的学霸坐镇，连平时闹起来能把房顶都给掀了的几个人今天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时不时地往顾珩身上飘。

　　敢情是因为顾珩这尊佛在那看书，一帮人怕打扰到人家看书复习，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监考老师踩着宣读考场纪律的广播结尾走进教室，放下带过来的考勤表，先是站在讲台前扫视一圈，随后才拿起一打卷子，开始逐列地往下发。

　　可能刚才和魏然聊天的时候还没注意，沈昳闷头睡了一个周末，分化期的不适感其实已经消褪了大半，现在安静下来，出乎意料的，之前晕眩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了大脑，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沈昳顶着昏昏沉沉的头从前桌接过了卷子往后传，没等考试铃响，便枕着手臂趴在了桌上。

　　四周温热的空气像是涨潮一般涌上来，像刚跑完八百米之后又猛地刹住脚步，一瞬间让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沈昳闭了一会儿眼，片刻后又重新坐直，拎着领子给自己扇风，眼皮状似无意地垂着，目光却不知落点。

　　顾珩低头看着卷子，目光却从眼尾朝沈昳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样扇其实毫无用处，过了一会儿，沈昳睡不着，又实在看不下去卷子，满心烦躁地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刚发完最后的答题卡走回讲台，余光中看见沈昳举手，又特意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几秒才放了人。

　　楼道里的窗户开着，夏初的风带着将袭的暑气，即使吹过来也并不凉爽。沈昳撑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试图用冷水消减热度。

　　原本站在教室门口的监考老师已经没了人影，沈昳甩了甩手上的水，没往回走，直接拐弯上了楼梯。

　　三中的教学楼共有五层，高三年级要集体搬进隔壁的实验楼备考，最顶上那层便一直空了下来，因为平时鲜少有人会去，连向上的楼梯扶手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昳的手搭在教室的门把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连逃考都抓？”

　　空气中已经隐隐飘起了微弱的信息素，顾珩站在楼梯口，停住了动作，没有立刻回答。

　　顾珩从来没想象过沈昳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隔过云层，炽热却不再过分浓烈的阳光。

　　很意外，却又很适合他的味道。

　　然而沈昳却任由它四散开来，无知无觉一般，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顾珩迈步走上台阶，站到了沈昳眼前，问道：“你不舒服？”

　　原本似乎就要被压抑下去的热度瞬间再度蔓延，沈昳背靠着墙，在怔愣中下意识地抬起头。

　　凉意隔着校服薄薄的衣料透过来，沈昳顿了顿，在对视的目光中很快回过神。

　　“……没有。”

　　顾珩垂着视线，问他：“抑制剂带了吗？”

　　但明显，下一秒沈昳的语气中带着茫然：“什么抑制剂？”

　　从小学到初中，没有一节生理健康课是沈昳认真听过的，当时他觉得Beta没有什么要听的必要，在这节课的时间里，网吧，宿舍或者篮球场，除了教室，在哪都有可能碰见他，老师抓人也是一抓一个准。

　　顾珩像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等着，我去给你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似乎只用再离近一点，他就可以闻到顾珩的信息素。

　　又熟悉又想靠近。

　　沈昳感觉眼皮一跳，终于想起来他刚才想问什么：

　　“……你不考试了？”

　　-

　　“这是什么？”

　　沈昳站在药店门口的货架前，从摆满了的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然而花里胡哨的外包装让他半天没看出来用途，最后只能举过去问顾珩。

　　顾珩看了一眼，回他：“阻隔剂。”

　　沈昳收回手，仔细想了想，又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这个？”

　　“不是。”

　　顾珩接过店员拿过来的两个药盒，连同沈昳拿着的那瓶印满了图案的阻隔剂一起放到了收银台前，拿出手机付了款。

　　药店就在三中旁边的街上，走回去不算太远，平时一到放学的点街上都是学生，很大一部分都是趁着晚自习之前的时间偷溜出来的住宿生。

　　沈昳先一步踩着围墙翻进学校，站在旁边，又仰着头特意往周围看了一圈：“要不就在这吧，没老师也没监控。”

　　说完又接着晃了晃药盒，问道：“这怎么用？”

　　“给我。”

　　顾珩往前走近一步，接过沈昳递来的药盒，手上拿着两根酒精棉签，接着说道：“手伸过来。”

　　……

　　沈昳靠在他刚刚翻下来的那片围墙上，卷着袖子，针刺的痛感让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手指。

　　顾珩抬了抬眼皮。

　　沈昳一双瞳仁盯着针管里逐渐减少的药液，睫毛颤了颤，又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然而几分钟过去，难捱的热度仍然丝毫没有减轻，周围来自于顾珩的信息素和刚才比起来却好像越来越明显。

　　明显到沈昳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都在被不自觉地牵动着，连注意力都难以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开。

　　那只被用空了的抑制剂还在顾珩手里，沈昳瞥了一眼拆开过的药盒：“这个要几分钟才起效？”

　　顾珩朝他看过来，目光落在沈昳分散注意力时勒红了的手腕上：“五分钟。”

　　沈昳没什么时间概念，手机被他揣在右手边的校服兜里，懒得拿出来，只能纯靠感觉来估计打了抑制剂后又过了多久。

　　从刚才起他的不适感就时断时续，沈昳呼出一口气，干脆直接闭上了眼开始默数，准备再等两分钟看药效会不会发挥作用。

　　然而还没数出十个数，沈昳就开始走起了神。

　　隔绝了视线之后，其他感官的反馈像是经过无限放大，顾珩的信息素就这样浮在空气中，比平时更为明显的信息素此刻更甚，熟悉的苦荞香再次覆盖过来。

　　不像只是在面对面站着，倒像是被拥进了怀里。

　　想到这里，沈昳倏地睁开眼，明显感觉到自己因为心虚而加重的两声心跳。

　　顾珩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还在看他：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