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不敏感》沙拉麻酱

4、不清醒

　　顾珩拿着挂号单往回走，隔着半个候诊大厅就看见沈昳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正在研究喝什么。

　　张旭还在网吧用手机给沈昳疯狂弹消息。

　　张旭：哥
　　张旭：你今天没在真是太可惜了！
　　张旭：隔壁附中的那几个今天都来网吧了，结果刚跟我叫嚣完，电脑都没开机呢，扭脸就看见他们教导主任来逮人
　　张旭：你是没看见他们被带走的时候那个脸，乐死我了

　　沈昳随便选了个饮料，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回复他。

　　他这次的情况显然比前天晚上来医院的那次要好很多，医院里没什么人，沈昳和顾珩并肩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啪”的一声打开了易拉罐。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凝固得让人窒息，沈昳左右张望一圈，想再去贩卖机逛一圈看看，结果被顾珩摁在了原地，只能开始没话找话：“你们下节课上什么？”

　　顾珩扫了一眼手机上显示出来的网页界面，抬了抬眼，回道：“数学。”

　　“？”沈昳停顿了一下，“不是说主课老师都去出月考卷子了吗，你们不上自习？那你现在不成逃——”

　　顾珩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侧过头看向沈昳。

　　沈昳眼皮跳了一下，被这一眼看得差点呛到，迅速改口：“……没有，这怎么能叫逃课呢，这是以身作则帮助落难同学，用行动切实体现和谐友爱的校风校纪。”

　　沈昳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又问道：“你们老师不出来抓人？”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护士站在门口叫人：“十三号患者在吗，拿着挂号单去二号诊台。”

　　看见人进来，医生停下笔，等沈昳坐下才将桌上的单子推到对面：“这是刚才化验出来的血常规结果。”

　　他指了指单子上用笔圈出来的一行数据，对沈昳说：“这里，第三项的检测结果有点偏高，但是考虑到在分化期有部分结果会出现浮动，目前从这份报告上看，你的基本身体状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医生说完，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将盛着一堆瓶瓶罐罐的托盘拿出来，拔开瓶口的玻璃塞，从其中的一个广口瓶中取出一张细纸条递给沈昳：“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广口瓶中是一部分工业合成的信息素试剂，平时都是作为样品存放在医院，用于有关于信息素过敏类问题的筛查。

　　沈昳低头闻了闻，有点茫然地问：“应该有什么味道吗？”

　　医生略微思考了一下，坐回转椅上，重新开了张单子，说道：“是这样，从你的检验报告单和信息素样品的测试结果来看，初步怀疑是你有可能存在信息素感知迟缓的症状，通俗来讲的话就是信息素不敏感。”

　　沈昳愣了愣，逐渐漫上来的不适感让他走了一下神，他反应了一下医生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脑子好像真的有点转不过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信息素不敏感？”

　　医生点了一下头，在写病历的间隙解释道：“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情况，最近一段时间别省的医院那边也有过先例，除了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下降之外，对基本生活没有什么影响，而且你的相关症状还比较轻。主要也是由于你最近刚进入分化期，虽然闻不到，但生理多少还是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你刚才闻到信息素的时候有没有类似于头晕的情况，或者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昳皱了一下眉，点了点头。

　　“这样，你先坐在这休息一下，”医生开好单子，将刚才装有信息素样品的托盘又放回柜子里，接着说道：“你的这种情况其实和Beta的体质类似，但是比Beta要更不容易感知信息素，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也更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一般在十二到十三岁之间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到医院进行一次第二性别的初筛，用的就是类似于刚才的那些信息素样品。正常情况下在这个年纪的Alpha或者Omega已经开始对陌生的信息素有了抗拒反应，有的是产生抵触心理，也有的则是表现在行为上。

　　医生敲了两下鼠标，在电脑上调出记录，输入了几条。

　　沈昳闭了闭眼，突然想起来他蹲在学校的围墙上，看见顾珩拿着记分册站在底下的那天。

　　在之前他从来没对自己是Beta这件事抱有过任何怀疑。

　　……

　　沈昳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问道：“医生，那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只对某一种信息素有反应？”

　　医生听言，有些意外道：“有这种可能，除了能感觉到某种信息素，伴随出现的可能还会有过度接触性反应或者过度敏感等等，不过这种情况太巧合了，全国都很难找出一例，相关的文献研究也很少，所以具体会有什么并发反应现在也还不清楚。”

　　“虽然说这个症状一般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不过啊还是有些方面得多加注意，特别是你的分化期还没过……”医生那边开完单子，还在低头写着病历，顺便提了一句。

　　然而沈昳走神了大半段，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根本没进脑子，敷衍的应了一声，思绪早就飘到了八百里开外。

　　他突兀地想起了顾珩身上又轻又淡的苦荞香。

　　不是香水，头发，或者洗衣液残留下的味道，无端而起，干燥却好像留有苦意一般。

　　直到今天，沈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那些是顾珩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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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珩正站在楼道里等他，沈昳稍一抬眼，几乎是同时顾珩便看了过来。

　　“看完了？”顾珩问。

　　沈昳短暂地试图消化一下医生刚才说的内容，本来想让刚才的检查结果就这样留在病历本上，到此为止。

　　然而旁边却站着一位刚逃课送人上医院的乐于助人好青年，虽然没开口问他，但沈昳却觉得顾珩刚刚的一眼仿佛如有实质，看得他良心说不上为什么感觉到稍微有一丝不安。

　　沈昳纠结再三，最终，两张检测报告还是被他递到了顾珩手里。

　　“信息素感知迟缓？”顾珩问道。

　　沈昳听不出来顾珩话里的语气，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基本上很难感知到信息素，所以就连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也会很小。

　　沈昳还在认真地思考，感觉刚才医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有点超出他理解能力范围了。

　　……算了。

　　然而此刻，两个人从医院出来，这个时间少有人出门，只有街道上零星能看到的几个行人，沈昳移开视线，状似无意地看向路边。

　　下一秒，他站在顾珩身侧小心翼翼又很轻地嗅了一下，分不清是因为风给吹散了还是根本就是他的臆想，沈昳感觉自己似乎真的闻到了极淡的苦荞香。

　　除了一直没太缓过来的头晕，好像没有医生说的那个什么接触什么过度的反应。

　　沈昳停了停，谨慎地想，会不会是信息素太淡了？

　　午后的气温渐渐升高起来，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大雨过后连续几天都是晴空万里，阳光晒得地砖发烫，已经能感觉到了初夏的影子。沈昳低头按着手机，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屏幕上跳出来的搜索结果。

　　对方经常使用的物品，包括毛巾，笔，衣物等等，都是信息素残留比较多的地方。

　　接着就看见沈昳头顶着大太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校服外套的袖子放了下来，又把拉链拉到了顶，思考了两分钟怎么开口，接着才问道：“顾珩，你冷不冷？”

　　顾珩看着沈昳在他旁边又嗅又闻，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就憋出来这么一句，忍了忍笑才问道：“不冷，怎么了？”

　　沈昳还在复盘自己精湛的演技，从前面的铺垫到后面状似无意的询问，表现的可以说得上是自然且流畅。

　　但他没想到顾珩这么配合，沈昳想了想，真诚地说道：“我好像有点冷。”

　　顾珩似乎没觉得意外，低头看着沈昳的眼睛，问道：“那先穿我的？”

　　还没等沈昳反应过来，下一秒顾珩便脱了校服，盖到了他的身上，似乎还带着温度的信息素瞬间便笼罩了过来。

　　不用刻意去闻都能感受到其间的味道。

　　沈昳低着头看路，再往前翻八百年他都想象不到他有一天会和顾珩在上课的时间不紧不慢地并肩走在校外的某条街上，哪怕是因为打架被双双扭送到年级部都比现在要合理。

　　特别是他身上还穿着从顾珩那骗来的校服外套。

　　信息素覆盖过来的一瞬间给他的刺激太大，沈昳在心里默算了几道百以内加减法，又回想了一下年级主任的训话，才觉得自己理智回笼，比刚才清醒了点。

　　半晌，沈昳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着的神情，趁着顾珩不注意的时候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顾珩的信息素没像沈昳想象的那样再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反应。

　　但有人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穿了两件校服外套，还不敢脱下来，已经快被热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