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叫他哥》电话海与我

8、团建

　　“近日，冷空气南下，影响我市……”朱雨关了电视机，周末没有出门的计划，她就趁空在看班里学生的情况，明年他们就要冲刺高考了，他们的成绩起伏变化，她都一一分析了。

　　看了一会，写了不少笔记，物理：某某某，某某某 。数学：某某某，某某某……每个科目成绩不稳定、有困难的学生的名字她都做了标记，下礼拜要嘱托各科老师对他们多关照一下。

　　做班主任无疑是很累，何况还是高三的。林岚就劝过她，别带高三了，好好的把人累坏了，那么忙哪有空找对象。朱雨偏不听她的，既然要做，那就把最难的也做了。

　　她还在想何呈淇说的“晚点来找你……”，多晚？怎么还不来？她竟然在期待，朱雨拍了拍自己的脸，泡了杯热水喝，才稍微平复下心情，继续做事。

　　晚点的时候，向望行发消息跟她说明天不用去给袁瑗补习了，也没说什么原因。

　　她就主动问了袁瑗有没有事，向望行没有隐瞒，说，她和同学约了去隔壁市滑雪，要在那住一晚。

　　“和谁？”朱雨下意识问出口，“而且她怎么会有这个时间？”高三的周末可不充裕。

　　“袁瑗说是你们班上的同学，但是你也跟我说过，她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朱雨可以听得出向望行语气里的沉重。

　　“你打算跟着她去？”朱雨只是心想他会这么做，没想到他确实这么答了。

　　“我跟你一起去。”朱雨不假思索，她得去看看袁瑗到底有什么隐情。

　　“真的？”听她这么说，向望行有那么点高兴，仿佛她答应了和他约会一样。

　　朱雨跟他解释，如果遇上什么事，她和袁瑗比较好讲话，她怕向望行对袁瑗太直接，会适得其反。她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是袁瑗的班主任”。

　　“谢谢你。”向望行郑重其事地道谢，然后和她约定了明天早上出发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朱雨很困，因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袁瑗这个学生到底有什么事，难以入眠，好不容易要睡，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小区门口有早餐摊，雾气腾腾的，充满生活味。朱雨着急搭向望行的车，就随手买了油条和豆浆，油条还咬在嘴上，就坐上了向望行的车，小区门口不让久留的。

　　“走，快走。”门卫催促他们。

　　向望行看她慌不择路，还没手系安全带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别着急，我先停进车位。”

　　“谢谢。”朱雨这才整了整自己手里的东西。

　　向望行停好了车，还在打量她，嘴上沾得油油的，“吃饱了吗？”

　　朱雨喝了一口豆浆，点了点头，“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下去给你买。”

　　向望行眼疾手快地拉住要下车的人，“我吃过了。”

　　朱雨缩了缩脖子，“那出发吧。”路上还要一段时间呢。

　　“你知道袁瑗现在在哪？”朱雨想起来，他们不是要跟踪她，怎么自顾自的？

　　“我问过她了。”言简意赅。

　　朱雨“哦”了一声，换来了向望行的侧目，“黑眼圈很重，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那多不好意思，朱雨没敢睡太死，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可以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在看她，开了暖气，就专注开车，她便又安心了许多。

　　后来车子慢慢减速停了下来，朱雨睁开眼去看，是有人拦了他们的车，“怎么了？”朱雨问向望行。

　　“不清楚。”向望行也皱着眉头。

　　然后朱雨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何呈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车窗外，他敲了敲向望行那边的车窗。

　　向望行打开了车窗，就听见他说，“啊，是向总，我们的车坏了，能带我们一程吗？”

　　向望行扫了一眼远处的红色车子，在想他的话是真是假，考虑到他还有同伴，不像是假的，于是向望行就问朱雨她觉得怎么样。

　　朱雨自然是说看他愿不愿意。

　　“上车吧。”向望行同意了他们搭车。

　　何呈淇唤另外两个人过来，朱雨悄悄看了他们一眼，好像是对小情侣，注意到朱雨的目光，何呈淇介绍说：“我公司新招的苦力。”

　　“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小玫她晕车，能跟你换个位置吗？”其中那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跟朱雨说了请求，朱雨不反感被叫“小姐姐”，但是也不喜欢。

　　朱雨看到了那个女生，头发绑着马尾，围着一圈厚厚的围巾，兴许是在车外呆的太久了，脸有些冻红，但还是看得出，是个很好看很标注的姑娘。仙女是会晕车，朱雨松开了安全带，跟向望行说了一声，就下车坐到了后排。

　　“谢谢。”那个叫小玫的女孩子说。

　　何呈淇就顺势坐在了她左手边，这样近的距离，让朱雨很不自在。“你们也来团建？”他试着跟她搭话。

　　朱雨没心思回答他，向望行替她说了一声，“来找我侄女。”

　　“哦，朱雨老师这班主任当得也太称职了。”何呈淇话里有话，朱雨干瞪了他一会儿，着实是累，就没理他，靠着后背，闭上了眼睛。

　　向望行不是多言的人，何呈淇和他的两个下属因为不熟也不敢多言语，何呈淇说了他们去哪以后，车内就很安静。朱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睡梦中，感到一丝压抑，谁捏着她的手，谁的肩膀？

　　“咳……”接着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咳嗽，朱雨气愤地睁开了眼去寻。就看到何呈淇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包住，朱雨抽不动，她盯着他，想问他干什么，想让他立马放开。

　　“老大，你和小姐姐很熟？”那个男生突然问，一定是看到了他们纠缠不清的手。

　　朱雨咬牙切齿，碍于有陌生人和向望行在不能发作。她抬头就可以看到后视镜里，向望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是啊，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

　　小玫转过身来听八卦，“青梅竹马？有故事！”

　　“没有故事。”朱雨费劲甩开了何呈淇的手，打碎了他们想吃瓜的美梦，“向总，服务区还有多久能到，我想出去透透气。”

　　“很快。”向望行只对她一个人说。朱雨回以他微笑，只好再忍耐一会儿。

　　“那向总和小姐姐呢，你们什么关系？”小玫问向望行。

　　向望行颇有深意地在后视镜里找朱雨，回答了：“朋友。”

　　“男女朋友？”小伙子插了一句嘴。

　　何呈淇比谁都快地说了一句：“不是！”

　　向望行没管他，只说了：“还不是。”

　　朱雨没说话，好像她是空气，可以让他们议论来议论去，她冷漠地闭紧了眼睛。

　　到了服务站，向望行陪朱雨下车走走。离滑雪场越来越近，空气里飘着小雨，朱雨裹紧了她的羽绒服，向望行帮她戴上了帽子。

　　“从他上车以后，你就不太开心。”向望行一针见血。

　　“没有啊，是他们太吵了。”朱雨倔强地不肯承认，“我想吃点东西。”

　　向望行多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岔开话题，只是他善解人意地不戳穿她，“好，我们去买。”

　　最后他们到滑雪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何呈淇他们团建的地方在滑雪场旁边的山庄。

　　向望行和朱雨一路，何呈淇和他们分开了，朱雨终于清净了。滑雪场里，准备区就已经有很多人了，看不到袁瑗在哪。

　　向望行问朱雨要滑吗，朱雨婉拒了他，不是来找袁瑗的吗，别搞错重点。

　　“我看到了。”朱雨兴奋地叫了一声，“那里，袁瑗穿着粉色的冲锋衣。”她指给向望行看。

　　向望行看过去，眼神冷了下去，朱雨也在看，是一个中年男人和袁瑗穿着情侣款的衣服，在帮袁瑗理衣服。

　　就是他吗？现在他们是直接上去还是再看看？

　　向望行显然是无法冷静，还是朱雨拉住了他，“你别生气，我去跟她说。”

　　怎么跟她说，朱雨自己都没想好。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老师？”终于袁瑗看到了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我叔叔不会也来了吧？”袁瑗四处张望了一下，还好向望行已经离开了。

　　朱雨知道她有点慌张的时候，她还是很欣慰的，起码袁瑗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没，老师是和朋友来这儿玩的，好巧。”朱雨撒了谎，她在全神贯注地观察袁瑗身边的男人，油腻，除了这个词朱雨想不出别的形容他。

　　“袁瑗，这位是？”朱雨还是问了，她希望是她和向望行都误会了，都小题大做了。

　　“他……他是……”袁瑗吞吞吐吐。

　　“我是袁瑗的朋友。”那男人大言不惭，朋友？忘年交？朱雨都忍不住要讪笑。

　　“您好，我是袁瑗的班主任。”

　　男人听到她的身份，倒是有了些畏惧。

　　“老师请你喝杯热可可。”朱雨把袁瑗带走了，去了外面的热饮店坐。

　　袁瑗把热可可捏在手心里，捂手。

　　“滑雪，好玩吗？”朱雨没有直接问她。

　　“好玩。”袁瑗心事重重的。

　　朱雨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切入正题，“袁瑗，你有什么要跟老师说的吗？为什么没见到其他同学，你不是说和同学一起来的吗？”

　　袁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急忙收回了目光，“老师……他是……我跟他没什么。”一会儿犹豫不决一会儿又斩钉截铁地否认。

　　“袁瑗，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上次去网吧也是为了和这个人视频吗？”

　　袁瑗没有辩驳。

　　“袁瑗，如果你是想谈恋爱，我可以理解你，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朱雨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让她难堪。

　　但袁瑗已经抢过了她的话，“为什么会喜欢年纪这么大的男人？”她说得轻松，“一开始，爸爸走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有多难过，爸爸走了以后，家里没有人喜欢我，我该跟谁去说，所以我上网，找人诉说，希望有人听见我的心声。”女孩子越说声音越喑哑，最后变成了呜咽。

　　朱雨无声地坐到她身边，抚着她背，“你和他聊了很多关于你爸爸？”

　　袁瑗点了点头，“向叔叔照顾我以后，我就很少再跟他说话了。”她收住了眼泪，“叔叔他跟我爸爸一点儿也不像，老师，你知道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但我爸爸他什么都会跟我说。”

　　“嗯，我知道。”朱雨跟他们相处时间也很长了。

　　“一开始，我很怕他，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他是真的想对我好。”袁瑗跟朱雨袒露了心声，“我很感谢一直在网上鼓励我的这个大叔，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网吧，他才突然约我见面。”

　　袁瑗讲到了那个男人，朱雨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跟袁瑗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袁瑗摇了摇头，只知道他的名字叫梁恒威，其它的一无所知。朱雨看他的年纪，他应该早有家庭孩子，但他还是对朱雨大献殷勤，绝对不怀好意。

　　“袁瑗，你晚上要跟他住？”朱雨问出口才觉得唐突了，她在说什么？

　　袁瑗慌张摇头，“没有，两个房间。”

　　“那好，你跟老师一起住好吗？”朱雨问她，袁瑗欣然接受。

　　朱雨发消息通知了向望行，他好着手去查这个人。

　　袁瑗去跟那个人解释了，下午她要和自己老师一起玩，就和那人分开了。

　　朱雨没有滑雪，袁瑗说她想去隔壁山庄里泡温泉。隔壁山庄，不就是何呈淇他们在的那个山庄，朱雨不太乐意。但是袁瑗一心想着温泉，也好，只要离那个姓梁的男人远一点，朱雨没什么好介意的。

　　“袁瑗，你对这里很熟？”

　　“是啊，以前每年冬天我爸爸都会带我来玩。”袁瑗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朱雨也跟着她开心。本来朱雨以为她是因为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而高兴，现在知道了，是因为这里有她和她爸爸的回忆。

　　刚进了山庄，她们迎面就遇上了拿着滑雪板往外走的人，不是何呈淇还有谁。

　　“你怎么来了？来找我吗？”何呈淇看到她们，停了下来，自说自话。

　　袁瑗好像看懂了什么，她以为朱雨本来就是和他一起来玩的。

　　“老师，我耽误你们了，我可以自己去。”她乖巧地说。

　　朱雨连连摆手，“我是和……其实我是和你叔叔一起来的。”朱雨跟她坦白了。

　　袁瑗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何呈淇被她们忽略了，也不强刷存在感，跟她们说了句再见，泡温泉的话可以记在他账上，就走了。

　　朱雨没理他，心里暗说要他好心，说要找她，却不去，竟然是因为公司要团建，三个人团建什么？

　　反而是袁瑗跟他说了谢谢。

　　但她们最终也没报他的名号。泡完温泉，天色不早了，袁瑗也没跟朱雨闲聊，好像该说的话，中午都已经聊完了。

　　“叔叔他是不是很生气？”袁瑗小心试探。

　　朱雨回答她，他更多的应该是担心。

　　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朱雨同时收到了何呈淇和向望行的短信。

　　前者问她们结束了吗？让她们在大厅等他。

　　后者说，查到了，边吃晚饭边说吧？

　　朱雨先回复了向望行，让他过来，一起在山庄来吃晚饭。

　　然后点开跟何呈淇的对话框，问他有什么事情。

　　何呈淇很快播了电话过来，“你们在查的人，我认识。”

　　朱雨来不及疑惑他怎么知道他们在查，“谁？”

　　“那个男人，是我妈再婚的对象。”也就是他继父。

　　朱雨反应了一会儿，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你妈知道他在……和袁瑗……”朱雨半天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没有联系过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何呈淇明明不在朱雨面前，但当她听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朱雨还是可以看见他那双满是失落的眼睛。一如十三年前，他在她面前表现的那样。

　　“我等你过来。”朱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