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9、第九章 休息够了，

　　休息够了，我们继续沿着山路而上，终于到达山顶，来到刻着“神仙山”的石碑前。和这一路的惊喜相比，这块石碑反而显得普普通通，大概年代久远，“神仙山”几个字都已经被蚀刻得几乎认不出来了。但我仍然虔诚地在碑前默默伫立了一阵，心里默祷：不知道是何方的神灵，如果真的有灵的话，请你保佑沉浸在爱中的人，能被爱神眷顾，得偿所愿；保佑每一个被爱着的人，都能依靠着这份爱，消解内心的疼痛。如果两个愿望太多太难实现，那么就请你先保佑此刻陷入苦厄的人快快解脱吧。
　　我默祷的时候，Monica就默不作声的站在旁边看着。等我默祷完后问我，“Joe，你是有信仰的人吗？”
　　我笑一笑算是答了她。其实本没有，但因为你突然开始愿意相信。或许可以说，你就是我的信仰。
　　到了神仙山，见了神仙碑，我们一行几人兴尽而归，又在表叔的带领下往山下去。下到山脚，农家乐的老板已经准备好食材，等我们一到，就开始生火做饭。食材全部是新鲜自产的：鸡是刚刚从后院抓来的走地鸡，鱼是自家稻田里的稻花鱼，又割了一块挂在房梁上的烟肉。此外，青菜、豆角，通通是在院子后面的地里现摘来的。
　　老板儿子在院子里升起柴火，支起一口大铁锅。等油滚了，他“滋啦”一下倒进姜葱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Monica搬了条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好奇的东瞧瞧西看看，那副模样就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正乖乖的坐着等着老师开饭，看得我忍俊不禁。
　　老板一家一番忙活之后终于开饭了。饥肠辘辘的六人欢呼一声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来自浙江的那对小情侣异常活泼，尤其是女孩，时不时说着吴侬软语把男友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要倒水，一会儿要夹菜，男孩在一旁听从命令忙活的时候她就切换成普通话，跟我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不大一会，桌上的其他四个人就知道了这对小情侣从小青梅竹马，大学也相约考进了浙江的同一个学校。今年两人刚刚毕业，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两人准备领证结婚。不巧的是，女孩喜欢的酒店这个月已经被排得满满当当，不能举办婚宴了。两个人跟家里一商量，干脆先出来旅行，等回去再办婚宴。
　　我们四个人都笑了。我由衷的羡慕这个年轻的女孩，看得出她一直生活在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环境中，周围的人都对她呵护备至，这么大了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心仪的酒店被订满了。大概对于每一个普通女孩来说，结婚都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所以必须依照自己的心性来安排，不能妥协，否则宁肯推迟婚期。
　　想到这里，我不禁看了一眼Monica，她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但在我印象中，她在公司派发喜糖的时候神色平静，没有透露出喜悦的意味。可能她一贯冷静如此吧。
　　说完自己的事，女孩开始关心其他人：“你们呢，结婚了吗？”
　　其他人原谅了女孩的冒失，逐个回答起她的问题。原来大城已经结婚了。我想起在山上时看到的牵手，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回到客栈，我们都有些累了，便婉拒了大城他们明天继续结伴出游的邀请，早早回到房间休息。
　　房间里并排放了两张单人床。客栈还有空的双人房，但昨天抵达的时候，仿佛为了避嫌，我刻意选了这一间。
　　这会儿，Monica已经冲完了澡，歪坐着半躺在床上，靠在床头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吹干，眼睛却已经合上了。看来今天确实是很疲倦。
　　我走过去推推她，轻声唤道：“Monica……”
　　“嗯？”她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望着我。
　　“把头发吹干了再睡吧，小心着凉了。”
　　“我没睡着，就是闭着眼睛休息一下。”她还狡辩，但也乖乖的下床吹头发去了。
　　如果说，平时公司里的Monica是雷厉风行、果敢有加的理性女神，这次临时的旅行则让我见到了Monica感性和孩子气的另一面。我想起了白天在山上听着表叔难懂的山歌，怔怔留下泪水的Monica，是不是有什么勾起了她内心的伤痛，而我，这一刻是多想用尽全力去抚平这个伤口。
　　第二天一早，我在打闹声中醒了过来，是一群路过客栈的孩子们在嬉戏。
　　另一张床上空空如也，洗手间也没有人气。我爬起床洗漱完，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下楼寻找。
　　客栈门前的长椅上，Monica正坐着俯身逗弄一只卧在一旁的黑猫。黑猫任由Monica抚摸着脖颈，舒服的眯起双眼。
　　清晨的阳光洒在Monica披着的长发、肩头，看上去，她整个人好像都泛着一层金色。
　　“喵，喵”，她一边逗弄一边模仿猫叫。我懊恼的摸一摸口袋，忘记把手机带下来，不能拍下这一幕了。
　　Monica一回头看见我，“Joe”，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我笑着走过去加入她。客栈老板的儿子也凑了过来，举着手里的一本册子问我们：“姐姐，我不会做这个题，能教教我吗？”小胖子恳切的问，手里拿着的原来是一本暑假练习册。
　　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孩子也逃不开暑期作业啊。我不禁笑起来，指一指Monica：“你问卿姐姐，她什么都会。”
　　Monica不满的瞪我一眼，但也接过册子认真的讲解起来。那一板一眼的模样，丝毫不亚于跟下属交代工作时的样子。
　　讲完题，小胖子情真意切的向Monica道谢，“姐姐姐姐，你一讲我就懂了。我们老师讲我都不懂。”接着又夸，“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我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这小孩，从小就这么会聊天，长大以后还得了。我看他问题目是假，搭讪是真。
　　吃完客栈老板准备的早餐，我们准备在村子里溜达溜达。Monica穿了一件长袖棉麻衬衫，下摆随意扎进深色阔腿裤中，头上戴着宽檐帽。我也心有灵犀的穿了一件同样是棉麻材质的灰色半袖衬衫。两个人并排走在暖暖的阳光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村寨，百来座木楼就着山势分布其中，错落有致。连接每家每户的往往是狭窄的泥土路，唯一的一条大路通往村口。
　　我们沿着大路散步。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这个村寨却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而凉爽宜人。道路两旁是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田野，草木竞相成长，郁郁葱葱。不时飞来一只蝴蝶，轻盈的展着翅蹁跹在花丛中。
　　我们停在一片青草地上。Monica倚着一株大树坐下，把腿支起，自然的示意我靠在上面躺下。
　　我乖乖躺了下来，心里却对这个亲密的姿势有些七上八下，双手好像也无处安放，干脆随手采过一只蒲公英摆弄起来。
　　“噗”，我轻轻吹一口气，蒲公英的种子便骤然散开，像一把把小伞四散在周围，剩下光秃秃的蒲公英梗。阳光、草地、还有Monica，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好闻的味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平时的生活好像一幅放了很久的水彩画，已经在脑海中褪去颜色。在这个村子待了不过两天，却已经仿佛一辈子那么长，又像一眨眼那么短。
　　Monica拨弄着我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问：“你好像和Stacy很熟？”
　　Stacy这个名字把我唤回了现实中。说起来，这个名字即使在现实中，也已经隔我很远了。
　　“以前吧。现在没怎么接触了。”
　　“怎么了？”Monica挑一挑眉。
　　“大概，是我是les吓到她了。”我说起跟Stacy出柜的事情。
　　Monica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我觉得，Stacy看起来不像是恐同的人。”
　　所以，她关心的点在于Stacy是否恐同，而对这件事的来源——我是les这件事完全不予置评，好像一早就已经知道，所以并不意外，又顺理成章。
　　这么一想，我反而有些讪讪然。
　　“Anyway，不用管别人怎么看，做自己就好。”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从来都认为真正在乎我的人，想必不会因为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而有所改变；反过来说，因为这一点而疏远我的人，我也不屑于去维系关系。而一直以来之所以没有在大范围，比如公司内出柜，是因为觉得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因为无关紧要，所以反而没有必要展示真实的自己。只是Stacy，我原本以为她是不会因此而疏远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