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8、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像做梦一样。我匆匆请好假，定好机票，匆匆收拾好背包。想了想，又往包里多塞进一件外套——山里凉，到时候可以给Monica御寒。
　　飞机降落在G城的机场。一下飞机，我们就从深圳30几度的高温，来到了一个清凉的世界。
　　不过G城并不是此行的终点。我们带着行李，又坐上了火车。
　　这是一班现在很少见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但是车窗可以推上去。
　　火车慢悠悠从G城出发，一路穿过城市，村庄，还有绿油油的田野。Monica素面朝天，戴着一顶宽边帽和我相对而坐。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她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与世隔绝没有手机电话的地方。把你卖到那里去，做山里的媳妇。”我胡扯道。
　　Monica粲然一笑，不再追问，扭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看！”火车驶过一座高架桥，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这座桥就像是横跨在山间的一道彩虹。
　　车上的人本就不多，每到一个小站，就有几个乘客下车——他们大多是带着大包行李，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的当地人。
　　快接近目的地时，整个车厢几乎只剩下我们俩，还有几排外坐着的两个男子。他们彼此用普通话交流，看来也是来旅行的外地人。一聊起来，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和我们一样。两名男子——东哥和大城——都是高校老师，但并不在一个地方。几年前他们相识于旅途中，从那以后，每到暑假，他们就会相约一起出行。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火车到站后，我们四人结伴坐上一辆在车站外揽客的车。汽车在山间公路上行驶又行驶了1个小时，才到达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一个藏在山间的寨子。寨子不算小，上百座吊脚楼沿着山势坐落在寨子里，错落有致。
　　我们四人在半山腰上的一间客栈住下。客栈是一座三层的吊脚楼，我和Monica住进了顶层。正是晚饭时分，天色将暗未暗。站在三楼的过道往外望去，四处升起袅袅炊烟，更远处的天边是火红的晚霞。Monica双手扶住栏杆，山间的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这里真好。”她由衷的说。于是我知道来对了。
　　这个寨子不是东哥和大城的终点站，他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两天，接着继续往更西边的地区探险。他们通过客栈老板联系好当地的一个司机，准备第二天到周围转转，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询问Monica的意见，担心这一天的车马劳顿她会不会太累，第二天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没想到她愉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吃过简单的早餐，一起出发到村口等车。来的是一辆小面包车，车上已经坐了一对住在其他地方的情侣。司机带着我们一行六人，来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山下，停在一个农家院子改成的农家乐前。
　　司机介绍说，我们休息一下后，会有一位当地人带我们上山。这座山叫“神仙山”，在当地颇有名气，据说几百年前曾经有人在这座山里隐居修道，最终羽化登仙，“神仙山”因此得名。当地人在山顶神仙得道的地方立了一座碑，刻上“神仙山”几个字。据说人们如果有什么心愿，只要朝着这座碑默默许愿，必能被神仙听见。
　　准备带我们上山的人是农家乐老板的亲戚，“我表叔第一次带游客上山，请各位多包涵。”老板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先道歉。
　　加上这位表叔，我们一行7人出发了。看得出表叔确实是一个淳朴的当地人，穿着当地人常穿的汗衫和裤子，异常腼腆，再加上不会说普通话，一路健步如飞，几乎没和我们交谈，完全不像其他商业化的旅游景点的导游，会一路夸夸其谈，介绍风景。不过表叔十分细心，每当我们落在后面跟不上时，他就会停下来等我们，脸上挂着微笑示意我们不用急。
　　爬了一会，山间渐渐起了雾气，我和Monica落在后面，其他人消失在一个转弯处，只听见他们传来的交谈声。
　　“这是什么？”Monica指着路边的一株草惊喜的说。这是一株长着锯齿状叶子的植物，让人惊奇的是，绿色的叶子竟然泛着荧光，好像被撒上了荧光粉一样。
　　“这大概是被神仙碰过的一株草吧。再不走快点，小心神仙把你掳走做压寨夫人。”我打趣道。
　　“胡说，神仙又不是强盗，怎么会有压寨夫人。”Monica回给我一个白眼。
　　美帝学成归来的高学历人才竟然在这里跟我一本正经的讨论神仙和强盗的区别，我不禁暗暗发笑。
　　“随便吧。那就是神仙夫人，神仙也很寂寞的，比如嫦娥。说不定这里的神仙也很寂寞，看到你这么貌美的小娘子也动了凡心，吹一口气，就把你变走了。”
　　“又胡说。你怎么知道嫦娥很寂寞？”
　　咳，真是受了美帝主义熏陶拿着绿卡的外国人，数典忘祖，连这么经典的神话故事都不知道。我必须要普及一下中国传统文化了。
　　“哪，传说中嫦娥是后羿的妻子，西王母赐给了后羿长生不老药，后羿把它交给了嫦娥保管。有一天，嫦娥趁后羿不在的时候偷吃了药——至于为什么偷吃，有好几种说法，有的说嫦娥太贪心，想要长生不死；有一种说法则是后羿劈腿，和别的女人有奸情，嫦娥为了惩罚他自己偷吃了药，变成了神仙飞到月亮上，从此住在广寒宫里。没想到广寒宫太寂寞了，漫漫长夜，陪伴她的只有玉兔，和一个不停砍树的吴刚。所以她后悔了，有一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说的就是她后悔的心情。”
　　这个人竟然听得痴了，宽檐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一滴汗珠沿着额角滚下也不知道去擦。半晌，她才接了一句：“这些都是后人杜撰的吧。如果我是嫦娥，吃到了想吃的药，付出了该付的代价，又有什么可后悔呢。”
　　“求仁得仁。”我同意道。
　　再往前走，我们听到了潺潺的水声。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轻快地在山石间蹦跳，溅起白花花的水花。太阳越升越高，好在山间草木丛生，处处都有绿荫，并不觉得热。
　　雾气逐渐散去。我们这才发现，走在前面的东哥和大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牵起了手。我和Monica相视一笑。
　　已经爬了好一会了，Monica的帽子下面，几缕发丝被沁出的汗水凝结在一起，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红晕，气喘吁吁。我心生怜惜，也轻轻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和我的手指巧妙的嵌在一起，我们终于十指相扣。我的心跳伴随着水声的节奏，“哗”，“哗”，一下下似乎要跳出胸膛。
　　溪水越来越大，我们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飞溅而下的瀑布，瀑布下积了一汪池水，原来这里就是那条溪水的发源地。
　　环顾四周，这里简直就是金庸笔下大侠习武的地方。说不定，当年杨过和小龙女就是在这里隐居的，瀑布下正适合杨过练习掌法，而小龙女就在一旁习剑，一身白衫，随着动作飞逸开来。
　　大家不约而同欢呼一声，纷纷挽起裤脚下到水塘里。正值盛夏，绿中带蓝的池水却冰凉浸骨，清澈见底的水下还有小鱼游来游去。我随手翻起一块石头，眼明手快的捉住了什么。
　　“你看，”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Monica，她大叫一声，险些跌坐在池水里。原来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吓死我了，”她嗔怪的说。
　　她始终不敢接过螃蟹，只敢就着我的手，对着这只可怜的蟹好好研究了一番，然后命令我把它放生。“轻一点，别吓到它。”Monica精心挑选了一块石头让我把小蟹放到下面。
　　“咔嚓”一声，大城偷拍下了我和Monica的这一幕。“你们俩看起来很衬。”
　　我们对视一眼，抿嘴笑了。
　　那对情侣提议要表叔给我们唱一首歌。大城和东哥也跟着起哄，“来一首，来一首……”
　　表叔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却也点头答应了。但他始终有些害羞，于是坐到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我们，开口唱了起来。
　　他用的是当地的语言，唱的似乎是一首山歌。歌声绵长，回荡在山坳间。
　　我和Monica也席地而坐，紧紧的靠在一起。虽然听不懂表叔唱的是什么，但歌声中的悲怆我们却领悟到了。这不是一首欢乐的歌，不知是否在唱求而不得的感情？Monica握住我的手，随着歌声的起伏，眼眶里逐渐盈满了泪水。
　　“傻瓜。”我看着她喃喃的说道，心里却也充满了酸涩。泪水终于盈满眼眶，变成泪珠，我们两人却都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它沿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