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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透过树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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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树荫,一抹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我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躲开阳光。
Monica接过我手中的蒲公英梗把玩起来。头顶继续传来她的声音,“Joe,你看起来酷酷的,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以前你还在公司的时候,觉得你特别冷淡,对谁都不冷不热,每天独来独往,中午也是一个人出去吃饭。那时候会觉得你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
我内心苦笑。其实并不是冷,只是很害怕跟不熟的人一起在工作之外的场合相处,害怕拼命找话题的尴尬,于是索性自己一个人躲得远远的。
其实那时候印象中,Monica也是一个很冷的人。但我的冷是因为怕尴尬而拒绝靠近,她的冷则是因为气场太强大,而让周围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退避三舍。
Monica继续,“现在发现了,其实你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别人说的话,其实是非常在乎的。放松点,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自己开心就最好了。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就向其他人袒露自我,暴露自己的弱点。唔,当然我并不是指喜欢女人这件事是一个弱点。”
我的心里洋溢着感动,还有一些别的情绪。在工作上杀伐果断的Monica难得的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开导我。
我又想起上次当我拒绝转岗时,她也是像今天这样难得的说了很多话开导我。从工作到生活,她无不尽心尽力的在为我设想,还小心翼翼避免让我误会。
还有,原来三年前还在公司的时候,她就已经留意到我了,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我终于敢确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不是只有我牵挂她,她又何尝不在牵挂着我。
我张张口正打算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哎呀!”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进了眼睛里。
Monica抓住我揉眼睛的手。下一秒,她的脸就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别动,我帮你吹。”
她轻轻朝我的眼睛里吹着气,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我的心脏“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好像置身于正有列车驶过的隧道,被轰隆隆的声音淹没了意识。
我的唇循着本能在一片喧哗中找到了她的唇,冰冷的、柔软的唇。她把头俯得更低,让四片唇贴得更紧。我们就这样在夏天的风里,在树下,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不管不顾的吻着。
后来我们是怎么回去的,我有点不太记得了。大概是踩着云朵,或是棉花,再不就是弹簧,轻飘飘弹回去的吧。
回到客栈,老板娘看我们无所事事,笑眯眯的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邻居家为小孩摆的满月酒,“去嘛,去嘛,好玩得很,有酒喝。”
“姐姐去嘛,跟我们去。”小胖子也眼巴巴的看着Monica。
盛情难却,于是我俩也厚着脸皮跟着老板一家去凑热闹。满月酒就摆在邻居家门口,两排长桌,每排由五六张桌子拼起来,一排能坐下四五十人,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这阵势,大概全寨的人都出动了。
小胖子眼尖的发现几个空位,拉着我和Monica坐下。我们周围坐着的都是操着方言的当地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家长里短,好不热闹。得知我和Monica是外地人,周围的人还热情的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和我们交谈。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响起,宣告宴席开始了。菜肴流水般送了上来,都是些当地的特色,不一会就摆满了桌面。
在广东,平时一起吃饭时只要人一多,大家就基本会用公筷夹菜,避免用自己的筷子。我有点担心Monica会不会不习惯现在和这么多陌生人一起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好在她倒是一副入乡随俗的样子,还时不时夹菜到小胖子碗里。只是因为菜的口味都偏辣,饮食清淡的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找了个空碗倒了些水放进去,让Monica可以把菜先放到里面涮一涮辣味再吃。
“大家都在吃炒菜,只有你一个人人吃上了涮菜。”我打趣她。
她不满的推推我,大概因为自己涮掉辣味的举动而有些不好意思。
菜上得差不多了,主人家抱出刚满月的孩子沿桌向客人致谢。小娃娃长得雪白可爱,胖乎乎的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镯子,越发显得手脚像一节节的藕。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骨碌碌的转着,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面孔,而且一点也不怕生,不哭也不闹,一副机灵的模样。
大家都不吝啬的表达了对这个逗人喜欢的小家伙的祝福。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开始互相劝酒,我们这两张外地面孔更是成为了周围人的目标。
主人家自酿的米酒喝起来甜甜的,很容易入喉,但其实度数并不低。几碗酒下肚,再被夜风一吹,我有了不胜酒力的感觉。Monica没吃什么东西垫肚,酒意更甚,白皙的脸庞上飞起了红晕。
我握一握Monica的手,她会意地和我起身悄悄离开,逃回客栈。
宴席的喧闹声透过窗户,一路追着我们到房间里。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枝头,月光静静洒进走廊、房间,如水银泻地。
月光下的Monica格外的柔媚动人。她揽住我的脖颈,醉眼惺忪,吐气如兰,“Joe……”。
带着白天的记忆,我的唇再度找到她的唇,先是裹住一片唇瓣轻轻吮吸。模糊中,我尝到了残留的米酒甜香。
我左手牵起她的右手十指紧扣,她热烈的回应着我。***
我被她激得心神荡漾。耳朵里再也听不到窗外的喧嚣声,我们仿佛乘着一叶扁舟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上,小船随着波涛不断上下起伏。Monica任由我掌着舵,在电闪雷鸣的海面上肆意冲撞。终于在一个瞬间,小船被浪卷起,到达了最高点。
良久,风雨停歇了。耳畔又重新传来宴席的喧哗声,我们在这声音中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午后,我们沏了一壶清茶放到走廊的桌上,准备闲坐。我们似乎都还没从昨夜的翻云覆雨中反应过来,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闪躲。Monica特意在脖子上围了一条丝巾,用来遮盖昨夜我在最疯狂的时候留下的一个吻痕。我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条丝巾,就有些讪讪然,不好意思开口。
气氛有些尴尬,还好就在这时,大城和东哥来向我们道别。他们退了房准备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但定的车还没到。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欣然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喝茶聊天。
说起来,他们两人并不住在一个城市——大城在福建,东哥在东北。两个一南一北的人都是高校老师,几年前在一次旅途中相识,从此每逢暑假,两人都会约好一个地方,然后从各自的城市出发,到约定的地方碰面,结伴而行。几年来,他们已经相约走遍了大江南北。
东哥是一个非常有幽默感的人,也很健谈,再加上演小品一样的东北口音,说起旅途中的趣事时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他天南海北大侃的时候,大城就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我确认了前两天对他们两人关系的猜测——因为这是看向爱人的眼神啊。而我望着Monica的时候,落在他们眼里,是不是也一样的昭然若揭?
原来,所有的爱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在自己眼里再独特、再唯一的爱,一定有另一些人已经或者正在经历着。此刻充满了我内心的喜悦、不安,还有患得患失,大城也应该曾体验过。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同样体会过这种复杂情绪的人把一切记录下来,再加上如何克服的方法,好像中学数学解题集那样,写清楚步骤一二三四,指引我们这些当下正泥足深陷的人脱离苦海?
正说笑,Monica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抱歉,我接个电话”,她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房间里。
隔着房门,隐隐约约能听到她在说,“嗯……过两天就回去了……好……”。
不难猜电话那头是谁。这几天我们都在避免谈起她的先生,但那毕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不会因为我们的避而不谈就消失在空气中。
这时客栈老板来通知大城他们定的车到了。临走,我们交换了通讯方式,大城特意将前天一起爬山时帮我和Monica拍的照片传给我。照片里,我一只手捏着小螃蟹捉狭的凑近Monica,她扭头躲闪,难得的一副惊惶的样子,看起来两个人都那么自然。这应该是我们此行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看着照片怔怔的想。大城突然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祝福你们”。对我们的关系,原来他们也都了然于胸。
“也祝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