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20、第二十章 我漫无目的

　　我漫无目的的走进咖啡馆旁的公园里。天已经黑了，夜风有点凉，但依然抵挡不住夜跑者的热情。一个又一个夜跑者跑过我的身边，其中一个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不好意思。”她回过头歉然的说。看清我的脸后，她又略带惊讶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被她一问，我才感觉到，刚刚在咖啡馆里拼命压下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脸上湿湿的。
　　我用手胡乱擦了一下，勉强回答，“没事。谢谢。”
　　这个人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示意我擦一擦，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继续跑远了。
　　陌生人的善意让我又一次泪盈于睫。我感觉此刻，自己的心好像被全然掏出放置于暴露的地方，任何一点阳光或是冰雪都能引发心里的一场海啸。
　　小小的公园被我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羡慕着那些携手在公园里散步的人，更羡慕那一对对在长椅上相依着喁喁私语的情侣们。看到他们，我越发的悲哀于自己的处境。
　　夜已经深了，公园里的人影也逐渐稀少。一轮明月冷冷挂在半空，曾经，它见证了我和Monica的痴缠，在那个遥远得像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月光下缠绵不已，回想起来，那天的月光好像都带着温度和汗水。但现在，在它如水般月辉照耀下的，只有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我。
　　如果孤单是一个人的事，那为什么此刻正身处在爱中的我，会感到比自己孤身一人时更胜的孤单和无力感？而让我有这种感觉的爱，又是不是我应该全力以赴去拥抱和接纳的爱？我兜兜转转，却始终无法想清楚这个问题，反而让脑袋像要炸裂一样。
　　浑浑噩噩中，我飘了回家。钥匙还在锁眼里转动时，门突然一下就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Stacy焦急的脸。
　　“Joe，你终于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Stacy长长的吁一口气。
　　“没事。临时和一个朋友吃饭耽误了一下。很晚了吧，手机没电了也没跟你说一声。”我歉意的说。看一眼手表，已经深夜1点多了，刚刚自己一个人乱走，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手机早就没电了，就算有电，我也完全没想起来要跟她说一声。
　　Stacy定定的看了我一会，然后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和眼睛里的关切让我不忍直视，生怕自己会在这样的凝视下又流下眼泪。
　　我逃一般回到房间关上门，松了口气，终于又躲到了属于自己的壳里。手机一插上电，就进来了无数条信息提示。Stacy连着发了好几条，还有显示她拨打过我电话未接通的提示。
　　里面只有一条是Monica的，简单的写了一句，“Joe，别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就这么几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冷静、冷静，我一向欣赏Monica的冷静自持，现在却突然有些恨她的这种冷静。现在，她不仅维持着自己一贯的冷静，还要求我也要保持冷静。
　　其实就像她说的那样，平日里，我何尝又不是一个冷静的人？我承认，是对Monica的爱，那种迫切想让自己能接近她一点的爱让我失掉了冷静。
　　两相对比，高下立分。是谁说，在爱里，谁先动心，谁投入得更多，谁就输了。很明显，我输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我给吴耀川打了个电话，婉拒了他的邀请。经过一夜的思考，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
　　电话里，吴耀川的声音听得出是带着惋惜的，“薪水、职位我们都可以谈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他还在努力说服我，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心里藏奸的人。
　　我之前一度怀疑，他和Richard是不是一早就联络上了，所以他的公司才会在这次投标中顺风顺水，最终中标。而现在邀我跳槽，看起来就像在为Richard找一个替罪羊。
　　思来想去，我终于还是问出口，“耀川，其实你是不是一早就认识Richard了？我的意思是，早在投标之前。”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字，“是。”紧接着，吴耀川约我下班后见面聊一聊，说要跟我讲讲事情的原委。本来我是完全没有理由再和他接触的，但或许是他电话里的真诚打动了我，或许是潜意识里我总觉得他没有丢锅给我的动机，我答应了。
　　见面后，吴耀川开门见山，“Joe，我们今天的这段对话仅限于我们两个人，OK？”
　　我点点头。于是吴耀川接着承认，其实他公司的老总和Richard是老相识，这次参与投标就是由Richard牵线搭桥的，在投标过程中，他们也确实通过Richard拿到了不少关键信息，最后成功签约。
　　难怪他们会对我们最看重哪些服务项目如此清楚，所以在服务描述上能有的放矢，报的价格也非常巧妙，既不高也不低，确保了自己利润空间的同时，又不会因为报价太高而出局。
　　“当初我也劝过老总走正规的途径，但是他觉得，我们公司在服务价格各方面都是非常有竞争优势的，吃亏就吃亏在发展时间短，规模小，很难被力基这种看重合作伙伴规模的公司选上。所以最终只能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说得倒轻巧。我强忍着怒气，不冷不热的问，“既然明明已经是这种尴尬的情况，为什么还要挖我跳槽？也是你们老总一早和Richard商量好，先帮他找好退路吗？”
　　吴耀川连连摇头，矢口否认，“Joe，你千万不要误会。之所以邀请你过来，完全是出于我个人对你的欣赏，跟我们老总无关。”
　　说完这句，他停了一下看我一眼，接着说，“你有这样的疑虑不难理解。其实我也仔细考虑过邀请你过来，对你，或者对我们公司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不过，说到底Richard才是力基供应链部的负责人，也是这次招标的负责人，我邀请的是你，其实细说起来并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在力基内部，包括我们总部都知道，这个项目Richard交给了我负责，给总部的建议书也是Richard授意我写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
　　吴耀川闻言错愕不已。良久，他点点头，“看来Richard确实是一个考虑得非常周全的人。”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并不知道Richard已经在力基内部表现出这个招标项目已经全权交给我负责，表面上看起来，Richard只是在最初筛选的时候推荐了吴的公司，之后从考核、复选、正式招标，到拟定服务标准流程，全部都是由我出面的。Richard一早就想好了退路，把我推出去做为一旦东窗事发的替罪羊。
　　我相信吴耀川并不知情吗？坦白说，是相信的。如果他真的心里藏奸，就该矢口否认到底，没有理由把自己公司采用非常手段中标的事情泄露给我。而另一方面，按我对Richard的了解，他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难就难在我并不能揭发Richard。整件事里，我的嫌疑最大，怪就怪自己太急于求成，失去了平日的理性，虽然留意到了Richard反常的行为，但却没有采取行动，反而一头跳进这个浑水缸里，现在是洗也洗不清了。
　　话说清楚了，结尾吴耀川向我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差点害了我。
　　“话说开了就好。谢谢你的坦白。”我回应道，“今天的事，我也就当没有听过一样。”
　　“有Richard这样的上司，多加小心吧。”他叮嘱我。
　　想要跳槽的想法就这样闹剧般结束了。如Monica所愿，我不能去吴耀川公司，但我却不知道怎么跟Monica开口说这个应该算好消息的消息。要说是，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愚蠢到失去了理智搅进浑水里，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这个offer，因为我的上司一早就布好了局给自己脱罪吗？
　　但想来想去，Richard设局给我的事不能让Monica知道，否则我担心她可能会对Richard采取什么行动。而从表面上来看，Richard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在给下属机会，正常的安排工作而已。不能因为我而影响她在职场上的举动。
　　内心深处，我也不希望自己像一个弱鸡，被欺负以后只会去找后盾。至于Richard，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决定只要自己一天还在力基，一天就跟他死磕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