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19、第十九章 得到总部关

　　得到总部关于招标建议的肯定的答复后，我在Richard的授意下向吴耀川公司的相关人员发去了他们成功中标，确认成为力基服务商的邮件，又把合同扫描件发送给他们先过目，再约定时间来正式签订合同。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吴耀川就来了电话，先是感谢我们的选择，表示很期待接下来和力基开展合作，接着话锋一转邀我第二天一起吃饭，并特别说明这次只邀请了我，没有邀请Richard。
　　我爽快的答应了。上次和Richard去吴耀川的公司商谈，因为赶着去机场送Monica所以婉拒了他的邀请，再加上前不久他帮忙把家具送到家里，于公于私，我都欠吴耀川一顿饭。
　　电话里，吴耀川细心询问我的口味偏好，能不能吃辣，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跟我约好明天来接我的时间。
　　第二天下班，吴耀川的车载着我穿过一个城区，最终在一个住宅小区门口停下。
　　见我疑惑的眼神，吴耀川笑着解释说，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开在住宅楼里的私房菜馆，老板是四川人，厨师也是特意从四川请过来的，做的菜非常正宗。
　　这家私房菜馆虽然不大，但布置得颇有意境。一进门，迎面看到的是一面屏风，穿过屏风，才见到布置成古代客栈柜台般的前台。我联想到《红楼梦》里贾宝玉第一次参观大观园，迎面见到一座假山，夸这座山立得好，“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木中，则有何趣。”眼前这座屏风，倒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
　　菜馆没有开放的座位，整间菜馆就着住宅原来的空间分布，分成了五六间包厢，我们在其中一间坐定。房间里的椅子也不是餐厅常见的餐椅，而是沙发椅，并且每一只都不重样，坐进去让人感觉非常放松。从包厢的落地窗望出去，只见整座城市一片灯火辉煌，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吴耀川介绍，这间菜馆每天的菜单都不一样，而且通常要头一两天才知道第二天的菜式是什么。每天可选的菜式并不多，大概是大厨根据采购到的食材和心情而定的——说到这里他笑了。
　　菜是他头一天就点好的，都是些家常小菜，难得的是味道非常正宗。这些年跟着佳爷陆陆续续去了好几趟四川，对藏在街头巷尾的各个苍蝇馆的印象非常深刻，现在这家菜馆的味道完美复刻了四川的味道。
　　我最喜欢的是一道花椒桂鱼，鱼肉已经被细心片好，上面覆盖着一层青麻椒，口感酸酸辣辣，但又不会太麻口，应该算一道创新菜式。
　　“很多餐厅的口味都经过改良了，要找到一家完全正宗的很难。”吴耀川说道。确实，深圳是一座外来人口占了大多数的城市，众口难调，为了适应大多数人的口味，即使主打的是某个地方的菜系，大多数餐厅也基本改良了口味。
　　吴耀川选了一瓶冰镇的半干型雷司令起泡酒佐餐，果香浓郁，冰镇后口感清冽，正适合搭配重麻重辣的川菜。
　　这一顿饭虽然菜式家常，餐酒也普普通通，但却吃得很舒服。我自然而然提起佳爷，跟吴耀川说起我有一位也来自四川的闺蜜，行事泼辣爽快。吴耀川连连点头，“那确实，我们川妹子是这样的。”又表示有机会也想认识一下这位老乡。
　　吴耀川非常健谈，期间甚至在了解到我最近在看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后，顺势跟我聊起了喜欢的作家，让我在惊讶之余，也打破了原本对他的印象。并不是说我以为他并不会经常看书，而是之前的几次见面让我认为，他是一个事业心很强，平时即使看书也应该是涉猎经管类书籍比较多的才对。
　　聊完作家，吴耀川话题一转，开始委婉的问我在力基待了多久，对现在这份工作感觉怎样等等。
　　我有些疑惑，本来放松的心情也紧绷起来。力基刚刚宣布和吴耀川的公司合作，他该不会是想跟我打听什么吧？
　　吴耀川敏锐的感受到我的警惕，索性开门见山，“Joe，别误会，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之前的接触中非常欣赏你，所以想问问你，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
　　我十分错愕，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当然了，我知道我们公司才成立没有几年，从规模和名气上是远远不如力基的，但这几年来，我们发展得非常不错。而且，”吴耀川微微一笑，“我自己也在力基这种外企待过，坦白说，我们公司能够提供的机会比力基多很多。这也是我之前为什么选择辞职，加入现在这家公司的原因。”
　　事实确实如此。对力基这种比较成熟的外企来说，因为职位需求已经非常固定，所以员工能获得的发展机会并不多，很容易就碰到职业天花板。相反，在一些规模比较小但正处于发展扩张期的公司，反而会有不少新的机会和挑战。
　　我沉吟了一下，捋顺思路，“谢谢你的offer。但据我了解，力基和贵司存在合作关系，我又是力基直接负责对接贵司业务的人，恐怕会存在利益冲突。”
　　吴耀川像是不意外我会这么说，胸有成竹的回答，“这点我也考虑过了。之所以选择在双方合作关系确定之后才跟你提这件事，也是为了避嫌。而且，一旦你过来，也不会再继续负责跟力基相关的事务，会负责其他块的业务。”
　　末了，他又诚恳的补充，“我们公司现在正在大力发展和力基这样的外企客户的业务，所以非常希望能有像你这样具备外企工作思维的人来加入我们，帮助我们更好的开展业务。一旦你加入，我相信你的起点会比在力基更高，发展得更好。”
　　尽管还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必须承认我非常心动。内心深处，我总觉得上一次的升职是多亏了Monica的帮助，而不是靠我自己赢来的。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机会是与Monica无关的，同时也能缩小我和她之间的差距。
　　尽管如此，我还是需要再好好想想。对此吴耀川也表示理解，告诉我不用急，考虑清楚了再答复他。
　　“希望我们的关系不止于甲方和乙方。”最后他开玩笑般的举起酒杯。
　　隔天和Monica约在咖啡馆，我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和她说了，征求她的意见。我预料到她会反对，但没料到会反对得这么激烈。
　　“Are you out of your mind”她睁大眼，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激，她缓了一下，“Joe，我们这个行业其实很小，每个人自己的reputation（名誉？）非常重要。你做为力基直接经手这个项目的人，项目刚刚做完，你就跳槽到最后中选的公司那里，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这行发展？”
　　我心乱如麻。理智上，我知道Monica说得完全有理。其实除了她提到的，我心里更大的一个疑虑是，Richard做为部门经理，只是在项目最初筛选的时候推荐了吴耀川的公司，之后在整个项目过程中就鲜少对外露面，就连向总部的建议书也是由我来发出的。不难想象，至少在总部看来，我不光是参与这个项目，甚至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这样一来，我如果跳槽到吴耀川的公司去，无意嫌疑更大了。
　　Monica见我久久不回答，有些急了，“Joe，你到底怎么想？”
　　我勉强回答，“Monica，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只是你也知道Richard的风格，再加上公司里机会本来就不多，我要想有更近一步的发展其实很难…”
　　Monica十分失望。“机会一定是会有的，只要你耐心一点。Joe，我一直觉得耐心冷静是你的优点，为什么现在在面临关键选择的时候反而这么急？先不说以后外面一定会有其他选择，就算在公司内部，要是有什么机会，我也会留意尽力帮你争取…”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她的话，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Monica，我就是不希望我的发展是因为你的帮忙。上次我升职的事情，其实我知道就是因为你的坚持，才把Andy梁换成了我。我不想靠你。”
　　我越说越激动，“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急，我不急，怎么能配得上你？怎么能跟Mark相提并论，怎么能让你在做选择的时候为自己加一些分量？”
　　这大概是我们交往以来的第一次争吵。我终于收起对待Monica的小心翼翼，把所有压抑在心里的不安、自卑全部说了出口。
　　叫嚣完，我才感觉自己眼眶酸涩，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我讨厌这样软弱又自卑的自己，更不想让Monica看到我的这一面，于是不等Monica再有什么反应，匆忙起身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