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11、第十一章 又待了一天

　　又待了一天，我们也踏上了回去的路。飞机降落在机场，一下飞机时扑面而来的热浪提醒了我，我们已经回到现实，real life中。
　　是的，真实的生活。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那短短的几天就像发的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如今梦醒了，梦中的人走出梦境，又该何去何从？
　　还好工作暂时拯救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离开了几天回来，已经累积了不少工作等待处理。于是我一头扎进工作的海洋里，暂时避开去思考未来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处理完累积的邮件，抬起头来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我揉揉酸胀的脖子，旁边的同事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弄得差不多了？”同事问道。
　　“七七八八了，还有些收尾。”
　　“今天Stacy来找了你好几次，见你一直在忙，就走开了。”
　　Stacy来找我？我脑袋里浮起了问号。看看Skype上她还在线，我决定去找她问一问。
　　我朝着财务部走去，路过Monica办公室的时候心跳骤然加快了。她也还没走，玻璃墙后面能看到她也正忙着。回来后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连照面也没打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打扰她。
　　走进财务部的房间，人也几乎走光了，只剩Stacy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玩着手机。我走过去敲敲她的桌面，故意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怎么还不下班？公司的wifi快一点吗？”
　　Stacy吓了一跳，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接过我的话，“对啊，不光wifi快，冷气也比家里的足。”
　　我莞尔一笑，跟Stacy待在一起是开心的，因为她总是能毫无难度的接住我的梗，也不介意自嘲。虽然一段时间没有接触了，但当一说上话，过去和她一起度过的午饭时光好像又回来了，并没有陌生隔阂的感觉。
　　“你白天找我？”
　　“嗯，我看你前几天没来上班，你们部门的同事说你突然很急的请了几天假。没事吧？”
　　前几天临时决定和Monica出去旅行，我匆匆忙忙跟Richard请了假，并没有说明请假的原因，Richard对此还颇有些不高兴，但好歹最终也还是批准了。看来Stacy是有跟我部门的同事问过，但没有问出具体的原因。
　　我心里一阵感动。“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一下。现在已经ok了。”
　　“那就好。那……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这才反应过来，Stacy该不会是一直在等我下班吧？
　　“行。”我张口答应，但马上想起来，早些时候佳爷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我，说晚上要找我，我一直都没顾得上回。希望这会儿她不会已经炸了。
　　“哎呀，佳爷今早约了我。要不一起？她也挺挂念你的，跟我问了你好几次。”
　　Stacy似乎有些失望。“那算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我点点头。虽然明显感觉到Stacy之前的疏远，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既然她递出了橄榄枝，我还是十分开心的。
　　我匆匆收拾好东西往家赶。刚刚打电话给佳爷，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几天死到哪去了？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是跟谁私奔去了？我看你比国家主席还忙是不是？”
　　我心虚的唯唯诺诺，一句也不敢反驳。前两天只顾着和Monica沉浸在梦里不想被打扰，再加上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佳爷说起我和Monica的事，所以我干脆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给我的信息。现在报应来了。
　　佳爷气出的差不多了，扔下一句话，“我马上快到你家了，快滚回来。”
　　“那你先自己开门进去，我现在回来。”佳爷那放着一套我家的备用钥匙。
　　我住得远，几年前打算买房的时候在市区转了转，发现这座城市的房价确实名不虚传，高得让人咋舌。看了一两个楼盘以后，我干脆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买下一个两房的单位。要想住的舒服一点，只好牺牲通勤时间了。
　　快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9点了。我没有马上上楼，又兜到附近的一家大排档打包了烧烤。这家烧烤是四川人开的，很符合佳爷的口味，我特意嘱咐老板多放辣椒，打算回家再被佳爷啰嗦时用食物堵住她的嘴。
　　打开家门，家里灯火通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佳爷已经舒舒服服歪坐在沙发上，吹着冷气看着电视。地板上放着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件衣服。
　　一看这架势我心里就明白了了，八成是又是和Sam吵架了。我把烧烤往茶几上一放，“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准备住几天？”
　　佳爷眼皮也不抬一下，答非所问，“我怀孕了。”
　　我吃了一惊。“你确定？”
　　“大姨妈一直没来，验孕棒验了两次，你说我确定不确定？”
　　佳爷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好像怀的是我的孩子而我又不承认，现在正在跟我这个渣男对质一样。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问最重要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Sam呢，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他当然巴球不得我怀孕，这次中招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别这么想。不是说避孕套也有百分之二三的中招几率吗，也不是百分百保险的。”我一个不需要用套套的人倒在这里科普起来。
　　“问题是我一说我怀孕了，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倒恨不得要偷笑出来的样子。还劝我既然怀都怀了，不如生下来，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一看就是草稿都打好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当着我的面，Sam都不止一次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示过想要小孩，都被佳爷瞪回去了。想要小孩无可厚非，但既然婚前已经说好了不要，而现在要是Sam真的像佳爷说的那样，动了手脚准备生米煮成熟饭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我也不想在佳爷气头上添油加醋。
　　“那你怎么想？”
　　“不晓得。还没想好。”佳爷惆怅的拆开装烧烤的袋子，我反应过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现在怀孕了，就不要吃这些了。”
　　佳爷哀嚎一声瘫倒在沙发上，“天啊，我还没有跳过伞，没有蹦过极，没考到潜水证，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别瞎说，你的人生还长得很。”我拍拍她，“好了，我现在为您老人家去煮一碗面，下个鸡蛋和青菜，健康又营养ok？”
　　煮面的时候，我心里一边想着佳爷到底该如何选择，一边又暗自庆幸她正操心自己的事，没空追问我这几天的消失。我实在是没有准备好跟她说和Monica的事，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想清楚。想到Monica，她现在在干什么？
　　第二天上班稍微闲下来，我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想Monica，每隔十分钟查一次她的Skype状态。她在开会——在忙碌——走开了——她……为什么一无所动的样子，也不来找我，意思是我们俩前几天的事，发生过就算了吗？可是我的唇还留着对她的记忆，我的指尖还留着她的温度。
　　胡思乱想着眼看就要到中午，我鼓起勇气准备跟Monica发信息约她一起吃饭。偏偏就在这时接到了Sam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我公司附近，能不能一起吃饭，顺便送一些佳爷的东西过来。每次两个人闹了矛盾佳爷就会跑到我这里来，这一点Sam不用问都知道。
　　Sam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胡子拉碴的颓态，看来这几天也过得并不好。他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说是佳爷穿习惯的睡衣和拖鞋，又说佳爷嘴闲不住爱吃零食，所以他已经在网上买了一些适合孕妇吃的送到我家，让我留意收一下。看样子，他也清楚佳爷这场气不小，估计要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了。
　　Sam比佳爷大了好几岁，大学的时候两人虽然都是法学院的，但佳爷刚大一时，Sam就已经研一了。Sam对佳爷是一见钟情，追了一年多两人才在一起，前两年结婚也是Sam家里催得急，不然佳爷还想再拖几年再去领证。最后佳爷总算答应下来了，但条件就是婚后不要小孩。
　　聊了没一会，Sam就直截了当的说，“任乔，你是佳佳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劝一劝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不要有其他的想法。我们现在车子房子都有了，父母也还年轻可以帮忙照顾小孩，佳佳只要生下来就可以，不用担心其他问题。现在正是我们要小孩最好的时机。”
　　我知道Sam说的都没错——如果他们都决定要小孩的话，现在确实是不错的时机。这两年Sam的事业风生水起，前不久刚刚做了律所合伙人，佳爷也发展得不错，经济上已经完全做好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身体上，佳爷也正处于最适合生育的年龄。
　　但问题是据我所知，佳爷完全没有要小孩的念头，而Sam的这番话，说到经济、说到照顾小孩，却丝毫没有考虑佳爷的想法。想到这里我有点火了，不冷不热的说，“但是你知道佳爷一直是坚定的丁克，你们结婚前也是说好了不要小孩的。现在恐怕没那么容易就让她改变想法。”
　　Sam是聪明人，当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指责他出尔反尔。他干脆坦白说：“之前以为佳佳结婚以后过几年就会转变想法，毕竟人总是要成长的。佳佳自由自在了这么久，也应该玩够了。何况，”他看着我微微笑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结婚、生子都是要走的路。既然总归是要做的事，为什么不在最好的时间点去做？你是佳佳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会从对她最好的角度出发，给她建议。”
　　不愧是律所合伙人、口若悬河的大律师。既微妙的指出佳爷不像我是les，迟早要生小孩，又先用佳爷和我的交情堵住我的嘴，让我一切要从对佳爷最好的角度考虑，不要感情用事。
　　只是，佳爷自己的想法难道不重要，不应该被考虑吗？我心里窝着火，这一顿饭吃得有些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