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37、同归于尽

　　“小云！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就在白素的手逐渐失去力量的时候，一股鲜血巨流一般从她口中涌出。
　　她重重地昏倒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尹天奇根本不顾上一秒这个女人还像发疯的魔鬼一样差点杀了所有人的性命，他冲过去就紧紧抱住白素，心里一道道裂开的疼痛。
　　同样死里逃生的童博立马跑回豆豆身边，将负伤的豆豆抱起来。
　　豆豆眼角含着泪，声音无力“童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豆豆，别担心，我没事……”童博紧紧抱住豆豆，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泪流不止，两个人的泪水渐渐混成一团。
　　童战童心再次受到魔山的重击，差一点，童家兄弟今天就葬身于此。

　　这回连隐修也没有幸免于难，不过好在童氏兄弟舍命保护隐修，隐修躲过一劫，受了轻伤。
　　百岁过半的老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等到尹天奇把白素抱到床上，就赶紧帮她把脉。
　　忽然，隐修浑身触电一般猛烈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童战和童心顾不得自己重伤差点踏进鬼门关，全都紧张地等着隐修给出答案。
　　隐修颤抖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出一句话。
　　“瘴蛊消失了，她，她，她居然……她居然打败了自己的心魔，这实在是不可能啊！“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顾自己浑身重伤，都露出了长久不见，坦然激动的笑容。
　　可是很快，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他们都发现，隐修自己没有笑，而且一向老不正经的隐修，居然脸色严肃地突变。
　　变得很难看。
　　尹天奇看着隐修颤抖不停的样子，握着白素右手的双手也开始颤抖。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在颤抖，“隐修，怎么了？”
　　隐修为难地看了尹天奇一眼，又尴尬地看着童家两兄弟一眼。
　　“哎呀！”欲言又止了半天，他直接跳脚，冲过去就把童战拉了出去。
　　“隐修，你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童战快急死了，一出门就甩了隐修的手。
　　“我告诉你，这次这坏人我不当了，你自己去跟尹庄主说。”隐修居然急得发火了。
　　童战的心开始狂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事情要发生。
　　“隐修……”
　　“她冲破了瘴蛊，杀死了魔山，她自己也……她也活不了了。”隐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化成了一声叹息。
　　“你说什么……”童战惊愕地看着隐修，“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我之前要是说了，你让尹庄主怎么办？破了瘴蛊，她就得死，瘴蛊不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说，你让他怎么办？”隐修气得浑身发抖，“更何况，我哪知道她居然能冲破瘴蛊，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的确，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有难以逾越的痛苦，何况这痛苦是被瘴蛊千万倍地放大了。
　　倘若之前把这一切告诉尹天奇，冲破瘴蛊，他的妻子就得死，瘴蛊不破，所有人都得被魔山杀死，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兄弟和他自己的性命，他手里那盏天平，怎么去决定？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跟天奇交代？”
　　之前一个童博，在豆豆和孩子之间，他们已经崩溃心死了一次了，同样的悲剧，短短时间内，又在尹天奇身上重演。
　　“说实话吧。尹庄主会理解的。”隐修只得叹了一口气。
　　“没错，天奇他那么善良，他会理解的。”童战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了隐修，“可是你别忘了，她是为了救豆豆，她是为了救豆豆才被魔山控制的！她受了那么多生不如死的折磨，现在连命都丢了！你告诉我说，天奇会理解的，这还有道理吗？”
　　“你激动也没用，事实已成定局。反而这样，尹庄主能好受一点，你如果真的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就像童博一样，你觉得他会更好受吗？”
　　生杀大权已经交到他手上一次过了，尹天奇最终什么也没选，他无奈把选择权交给了命运，交给了死神。最后他的孩子死了，这不是他做的选择，他再痛苦，也没有机会后悔。
　　这一次，白素的命，也同样没有人给他选择的机会。
　　童战抓着隐修的手渐渐松弛了，他看到尹天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隐修身后，童心也在旁边，满脸的震惊和错愕。
　　“隐修，你告诉我，她还能活多久？”尹天奇的声音如同烧碎的死灰。
　　“我有药给她续命，能让她多活几个月。但是我劝你不要，她的五脏六腑全部都开始慢慢衰竭了，你让她多活一天她都会生不如死，你不如就让她早点解脱吧。”
　　一句话说完，隐修眉头紧皱，已经叹息了无数次。
　　“那如果不用药呢？”童心问道。
　　“那就和豆豆差不多了。”隐修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气冲冲地走了。
　　“隐修。”尹天奇忽然叫住了他。
　　“给我药。”眼泪流干了，尹天奇的眼神里充斥了对命运不公的抗议。
　　“天奇！”童战和童心同时蹙眉。
　　“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这样做太自私了，为了她能多一点时间在你身边，你让她再痛苦几个月，整天被折磨生不如死吗？”童心气愤又伤感。
　　童战没有再说话，他想说的话和童心没有区别。
　　“如果现在是小刀，你会怎么选？”尹天奇有些冷漠地问了一句。
　　“我会放她解脱。”童心毫不犹豫，“她一闭上眼睛就没有痛苦了，我宁可自己承担这一切，也不想她活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尹天奇看了童战一眼，“你呢？如果是天雪，你怎么样？”
　　“我也和童心一样。”童战一如往常坚定，“与其每天看着她受折磨，不如放手，痛苦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我宁可痛苦的是我自己。”
　　尹天奇含泪的眼神忽然冷笑了一下，他轻轻点点头，“是啊，你们说得真轻松，因为她们已经不在了，你们当然可以这么说！”
　　兄弟两个都愣住了，不可否认，尹天奇说的没有错。
　　他们可以那么决绝，可以那么大度，只是因为，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假设。
　　而真正痛苦和生不如死，只摆在尹天奇一个人眼前。
　　“我就是自私。当初你们都恨不得杀了她的时候，我也是选择自私，不顾我们兄弟之情把她留下。既然我自私了一次，这次我为什么不能再自私一次？什么样的痛苦我们没受过？”
　　说完尹天奇转身走了，留下满满的绝望。

　　尹天奇走了，离开了龙泽山庄。
　　一场大难之后，龙泽山庄留下了灰蒙蒙的死气。
　　孩子一天天长大，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他就来到这个世界和大家见面了。
　　可是没有人高兴得起来，包括童博这个亲生父亲，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悦。
　　随着孩子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童博心里只有越来越多的后悔。
　　悔不当初，为什么不更坚持，更决绝？
　　现在他才知道，豆豆对他来说比一切都重要，别说失去一个孩子，就算豆豆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他也毫不后悔。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童大哥，别难过。”豆豆已经虚弱到气若游丝，“我现在很安心，我一点也不怕了。以后，有我们的宝宝帮我陪着你，我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安息的。我去了，就可以见到爹娘，见到珠儿，黄泉路上，我和云姐一起，我们谁也不会孤单的。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
　　月牙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承受不了这种痛，伏在童战的肩头，浑身颤抖。
　　“等我到了那边，我会告诉天雪，童战和月牙都很好，他们都没有忘记她，我们所有人都没忘记她。我也会告诉小刀，童心就快晋升童氏长老，让她安心……”
　　童心强忍住痛苦，对豆豆道：“童心谢过大嫂。”
　　“云姐这次她是为我死的，可是我也没能活下来，等我死了以后，帮我跟姐夫说一声对不起，以后，我会帮他照顾云姐的，我会尽量说服天雪，让她原谅云姐，让姐夫不要担心，不要再难过。”
　　“豆豆，别说了，别说了……”童博把她报的更紧，如果时光可以停止，那就永远停在这一刻，不要再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