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30、梦魇：湖底的秘密

　　昏迷中，白素始终摆脱不掉同样的梦境。
　　同样的一幕，如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反复上演。
　　只是这一次，梦里没有下雨，没有雨声，是一个安静的，漫天星空的夜晚，赵云在她的梦里没有哭，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一个已经快要死去的人，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带着绝望的平静，“小刀，你放开我，我想死。”
　　这次哭得伤心欲绝的只有那两个跟着她的侍女，她们拼了命地劝阻，“不要啊，夫人，不要啊！”
　　赵云抬起头，看了看黑幕上悬挂的繁星，一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湖里，在湖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涟漪之后，飞速被湖水吞没。

　　夜深，白素一声尖叫从梦里醒来。
　　“夫人你怎么了？”她的床前加上小雀一共守着三个丫头，“夫人，他们叫大夫去了，你快躺下。”
　　然而白素好像没有听见，她推开几个丫头就跑了出去。
　　小雀在后面焦急地大喊，“夫人你去哪儿啊？”
　　白素头也没回地跑出了房间，跑出了御剑山庄的大门，一头扎进了断魂林。
　　“夫人！”一个铁卫见状，赶紧跑去向尹天奇汇报，剩下几个铁卫赶紧追了上去。
　　白素一路往前跑，无论身后的人怎么叫她都不回头，趁着梦里那一点点记忆还没消失，她顾不得这么多。
　　终于，她跑回了湖边，那个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就看到的湖水，尹天奇曾经安葬赵云的湖边。
　　白素一刻也没停歇，直接跑进了湖水里。
　　已是十一月，湖水冷的刺骨。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尹天奇跳下马背，立刻追进了湖里，白素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淹没在刺骨的冷水中。
　　“小云，你干什么？”尹天奇拉住她，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白素如梦初醒般应声回头，看到尹天奇紧张担忧的样子，她慌忙解释道：“我，我没想死，我只是想下去找东西。”
　　“你别闹了，这水很深很危险，你快跟我回去。”
　　“你别担心，我水性很好，我不会淹死的，你让我下去找个东西，我很快就上来。”她说的是实话，她和白奇伟从小就被白老大训练游泳，她一个人毫不夸张地说，可以游过一条湖。
　　然而尹天奇根本听不进去，抱着她就要朝岸上走，铁卫队也都赶紧过来帮忙，她一个人抵不过好几双手，他们硬是将她拉回了岸边。
　　“这湖水冷的要死，你到底想找什么？”尹天奇已经被她的举动吓得半死，这时候还是心慌得缓不过劲来。
　　“钥匙。“白素的声音像是呓语，“我看见了，她把钥匙扔进湖里了，那把钥匙一定在湖水底下。”
　　“什么钥匙？谁把钥匙扔下去了？你在说什么？”自从她晚上忽然晕倒，尹天奇就已经着急得不行，他想起隐修的话，她也许会有什么没有检查出来的后遗之症，可是刚才她的举动更吓人，要是晚了一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头好疼。”白素忽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小云！”尹天奇刚叫了一声，白素就没了知觉。

　　“夫人，奴婢求您了，你把这药喝了吧，这是张御医给你开的药。”
　　一身红衣的侍女捧着药碗，跪在床前苦苦哀求。
　　“我说了我不喝，你拿走。”赵云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虚脱得无力，可她的眼里带着痛苦和伤心，眼泪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涌。
　　“夫人你别这样，小侠求你了。”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赵云很疲惫，嗓子已经开始沙哑。
　　“庄主交代了，今天夫人不喝药的话，小侠就长跪不起。”
　　赵云的声音毫无感情，“随便你，那你就跪着吧。”
　　小侠没想到赵云会如此狠心，吓得一愣。
　　另一名同样穿着红衣的侍女也跪了下来，“夫人，小刀也求你，你别再任性了，庄主都是为你好啊。”
　　“我不喝，你们给我滚！”赵云忽然像发疯一样大叫起来，她一手把小侠手里的药碗打飞出去，药碗应声而碎，带着苦味的药汁滚了一地，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房门忽然被推开，尹天奇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铁甲的年轻铁卫，看到被打翻在地的药碗，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尹天奇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赵云看见尹天奇，忽然间变得恐惧，尽管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落，尹天奇一靠近她，她就不停的往床里面躲，一直退到墙上，无路可退为止，她蜷缩在床上一角，将身体抱成一团，浑身颤抖。
　　“小云，你别怕。”尹天奇的眼里忽然也滚出了两行泪，眼神中饱含了无尽的痛苦和心碎，“你听话，把药喝了，张御医特意为你开的药，我保证，很快就好了，一点也不会痛的。”
　　“不，我不喝，我不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她的牙齿一直咯咯打颤。
　　尹天奇忽然紧咬牙关，用力闭上眼睛，很快，他狠下决定，直接抓住赵云的双手，大声命令道：“司徒振，把夫人绑起来！”
　　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年轻铁卫听到尹天奇的命令，吓得朝后退了一步。
　　“庄主，不要啊！”司徒振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持剑的手臂也抖个不停。
　　“你再不过来，你铁卫队长就别干了，你给我滚出御剑山庄！”尹天奇好不容易狠下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底。
　　尹天奇的话让司徒振动摇了，他从手下的小铁卫手里取过一根绳子，颤抖着朝赵云走过去，他的表情既痛苦又害怕。
　　赵云还在哭喊，她流泪的双眼看着司徒振，忽然间多了一丝乞求，她朝司徒振摇摇头，那神情令人心碎。
　　“不要，司徒队长，不要啊……”
　　司徒振走到床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夫人，你别怪我，庄主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你好。”
　　赵云的表情慢慢绝望了，她忽然不再挣扎，整个人软了下来，“天奇，你放开我，不用绑我了，我吃药……”
　　尹天奇的心早已经碎了，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小刀，去给我把药端来。”赵云的声音再次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眼神也已经空洞到没有任何情感。
　　“是，夫人。”小刀早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了，加上跪了那么久，双腿早就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颤颤巍巍，尽力端平药碗，不让药汁洒出来，好不容易把一碗药送进赵云手里。
　　赵云接过药碗，右手颤抖不停，她一双泪眼看了尹天奇一眼，奋力将一碗药往墙上砸过去，药碗撞到墙壁，碎裂成两半，滚烫的药汁全部洒在了被子上，也洒了赵云一身。
　　药汁溅到她的身上，尹天奇的心像是忽然被火烫了一下。
　　赵云颤抖着握住瓷碗碎片，将那半块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你们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小云！”“夫人！”四个人几乎同时惊叫了起来。

　　“小云，不要啊！”尹天奇一声大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天奇，你怎么了？”
　　尹天奇猛地坐起身，他几天没睡好觉，这会儿坐在椅子上居然睡着了。
　　童心陪在他的身边，关心地问道。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龙泽山庄，昨天白素昏倒之后，他请了几个大夫，都查不出原因，大部分大夫都说她是过于劳累所以才体力不支倒下的，然而她昨晚上突发的疯狂行为让尹天奇没办法放心，因此第二天就带着她回到了龙泽山庄。
　　“童心，隐修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你别担心，应该快了。”
　　说话间，隐修就推门出来了。
　　尹天奇冲上去便问道：“隐修，小云她怎么样了？”
　　隐修没有回答他，反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跟我说，魔山死之前，她吸了一阵奇怪的烟雾。”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大问题！”隐修说道。
　　尹天奇心里一惊，“什么意思啊？”
　　“那阵烟可不是普通的烟雾，那时魔山下的瘴蛊。”
　　“什么东西？”尹天奇和童心一样一头雾水。
　　“这就是魔山狠毒的地方，那瘴蛊是一种奇毒，一旦进入人的身体，就能控制人的思想，让她做出疯狂的举动。昨天那还只是刚开始，所以那还不算什么，以后，保不准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奇毒？”这两个字如同毒虫一样咬着尹天奇的心，“隐修，她会不会死啊？有没有办法救啊？”
　　童心也是眉头紧促，脸色难看。
　　“死倒是死不了，可是，比死还难受啊。瘴蛊最狠毒的地方，就是它根本不需要去猜你的思想，它能够直接激发起人内心最痛苦的记忆，把那些痛苦一倍一倍放大，不断去刺激你，中毒的人会被那些痛苦的记忆折磨得生不如死，如果极端的话，说不定会……”
　　隐修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尹天奇已经懂了。
　　“隐修，我求你，你一定要救她！她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隐修叹了口气，“我如果有办法我能不帮你吗？魔山的毒向来狠毒，而且变化不一，从来都是无药可解的，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
　　尹天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隐修的话对他一点鼓舞作用都没有。
　　“真没想到，魔山居然和我们下了这么大一盘棋，难怪大哥使出龙神功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害怕。”童心气愤地说道：“我猜，魔山原本的目标是豆豆，他是想通过控制豆豆的思想来打击大哥，没想到，赵云把豆豆推开了。”
　　童心的话尹天奇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此时的他，就和两天前的童博一样崩溃，生不如死。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小云她是有错，可是她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她遭受的报应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她？”
　　尹天奇浑身无力地倒在了椅子上。
　　“天奇，你不要这样，我们的希望还不是零啊。”
　　尹天奇绝望地摇了摇头，“那些记忆一旦被她想起来，真的会杀死她的。”

　　“庄主，夫人醒了。”一直守在屋里的小雀跑出来禀告。
　　尹天奇立刻站起身，跑进了屋里，童心和隐修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进去。
　　“小云。”尹天奇一见到白素，立马变得伤心不已。
　　“天奇，这是哪里啊？”
　　“这是龙泽山庄。”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你昨天昏倒了，我担心你，所以来请隐修帮你看看。”尹天奇握住白素的手，“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闹的那一出把我吓死了，现在这么冷，那水那么深。”
　　没想到，白素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水？昨天晚上，我干了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隐修插嘴道：“这就奇怪了，我没听说过瘴蛊还有让人失忆的功能啊。”
　　白素看了一眼隐修，“这位老人家是谁啊？”
　　“喔！”隐修惊得往后一退，“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童博带你来……”
　　“隐修！”童心在隐修背后掐了一下，隐修痛的差点叫出声。
　　“你话真多！”童心低声训斥道。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跟童战一样不学好！”他训斥完童心之后转身对白素说道：“之前你生病的时候，豆豆给你吃的药就是从我这儿拿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白素觉得很疲倦，但是还是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别客气。”隐修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应该的。”
　　“夫人，昨天晚上，你头也不回地就跑出去了，还往湖里面跑，我们还以为，你想寻短见，吓死我们了。”小雀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担忧。
　　“怎么会这样？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白素心想，难不成自己开始梦游了？她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何况还一梦游就去自杀？
　　“你昨晚跑到湖里，一直在说你要找钥匙，你想找什么钥匙？”尹天奇尝试引导她，希望她能够记起什么。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我在哭，我很伤心，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伤心。我身边一直有两个女孩子在陪着我，有一个女孩子一直在安慰我，我还把一把钥匙扔进了湖里。”白素越讲越不解，这些画面莫名其妙，对她而言完全陌生，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那个女孩子是小雀吗？”尹天奇问道，“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你。”
　　白素摇了摇头，努力地回想着，“她好像叫……小刀。”
　　尹天奇的双手很猛烈地抖了一下，他觉得浑身忽然一冷，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童心脸上的表情。
　　除了毫不知情的小雀和白素，屋里剩下三个人的脸色都纷纷一变。
　　隐修偷瞄了一眼童心，童心脸色阴沉，右手已经紧紧握成一拳。
　　“那，另一个女孩子呢？”尹天奇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现在已经非常担心她的记忆正在复苏，小刀的名字，只是灾难的第一步。
　　没想到白素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和她说话。我根本不知道她们是谁，可是在梦里，我好像和她们很熟悉，很亲近……”
　　白素感受到了屋子里气氛有些压抑。
　　童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