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31、白素：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尹天奇把小雀拉到院子里，劈头便问道：“最近庄里面有没有人在嚼舌根？你们有没有在夫人面前说什么？”
　　小雀为难地摇了摇头，“庄主，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人在夫人面前提过小刀的名字？”
　　“没有啊，庄主，谁是小刀啊？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啊。”
　　“那她怎么会想起来呢？”尹天奇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自言自语。
　　“你一直服侍夫人，你知不知道，她在找什么钥匙？”
　　小雀想了想，回答道：“好像前段时间，夫人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首饰盒，上面的锁已经生锈很久了，夫人一直想打开它，可能她想找的就是那个盒子的钥匙。”
　　首饰盒，那天白素给他看的那个盒子吗？
　　尹天奇有了些印象，赵云以前就很珍爱那个盒子，虽然从未见她打开过，但是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拿出来，把上面落的薄灰擦干净。他一直以为那里面装着她喜欢的珠宝首饰，可是她为什么忽然那么想打开那个盒子？
　　“也许就像隐修所说的，魔山下的毒，让她想起来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正当尹天奇苦思冥想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童心的声音。
　　尹天奇对小雀吩咐道：“你回去照顾夫人吧。”
　　小雀应声退了下去。
　　“童心，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童心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现在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你觉得她梦里的画面，都是真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尹天奇痛苦地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童心叹了口气，“那我换一种问法，以前，她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哭过？”
　　“这算什么问题？让她伤心流泪的事情太多了，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这当然重要了，隐修说了，瘴蛊的毒，最大的特点就是攻击人的痛点，如果我们连她心里最痛的点都找不到，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对抗魔山的毒？”
　　“她心里最痛的点，被她的父母抛弃，被血蟒咬断的左手，被她喜欢的男人拒绝，和她的妹妹反目成仇，这些都算吗？”
　　童心点了点头，“没错，只要我们能想到这些，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努力帮她淡化这些心里的伤口，才能战胜魔山的诡计。还有没有别的？在你们成亲之后，除了你当初当着所有人的面休妻以外，还有没有发生过伤害她的事情？”
　　尹天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童心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我们呢，发生任何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白素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尹天奇带着她到外面去散步。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走到了海边。
　　白素忍不住赞赏道：“我一直觉得御剑山庄够漂亮了，真没想到龙泽山庄也是别有洞天。”
　　尹天奇也笑了，她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前在这里住了多少个日夜，又发生了多少喜怒哀乐的往事。对于龙泽山庄，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御剑山庄有一个很漂亮的湖，而这里有一个大海，我都喜欢。不过，御剑山庄是我们家，别人家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家。“
　　“这点你一点都没变，以前你就喜欢水，现在还是。”
　　“对啊，我爹以前说过，水是世界上最灵动的东西，水滴可以穿石，有坚忍不拔的毅力，水遇到阻碍，也会选择绕道而行，懂得变通，做人应该像水一样，兼具这两种特质。”
　　“小云，你爹就葬在龙泽山庄，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好吗？”
　　白素愣了一下，她说的爹，自然指的是白老大，可是尹天奇却误以为她是想念韩霸天了。
　　白素只好轻轻点了一下头。为了避开这尴尬的感觉，她顺着海边的木栏杆爬了上去，想要坐在上面看海面的风景。
　　尹天奇在后面扶着她，“你小心点，别摔下去。”
　　“放心吧，我掉下去也没事的，我会游泳，淹不死的。”
　　白素在木栏杆上面坐好，尹天奇站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部，把下巴埋在她的头发里。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白素忽然问道。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害怕她不习惯别人照顾，他特意把小雀都给带来了,而且打算过两天再差人把她用的东西全部送过来，不在这儿留个十天半个月，是走不了了。
　　“小峰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家吗？“白素担心地问道。
　　尹天奇的脸上却露出了异样温馨的笑容，“小云，有没有觉得我们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啊？“白素很疑惑。
　　“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离开家再远，离开得再久，也不会有所顾虑，可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在等我们。”
　　白素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一巴掌打在尹天奇的手背上，“你走开，讨厌！”
　　“小云，我是认真的。”尹天奇忽然很严肃地说。
　　“什么认真的？“白素的脸越来越红，还好天色已晚，看不清楚。
　　“我想把小峰留下。“
　　“你不是已经把他留下了吗？“
　　“我想要留他一辈子，以后，他永远留在御剑山庄，和我们住在一起，你愿意吗？“
　　“你是御剑山庄的主人，你说了算就行了，干嘛要问我？”
　　“我要你和我一起照顾他，把他抚养成人。“
　　白素忽然没有说话，想起小峰那张可爱的小脸，白素心里一阵酸楚。老天爷曾经给了她一个十分可爱的孩子，却剥夺了自己养育她的权利，让她不得不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如今，是要她把心里缺失的那份母爱弥补给另外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吗？
　　白素觉得眼睛里一热，忽然间不能呼吸。
　　尹天奇伸出手，帮她擦掉了流出来的眼泪，白素这才察觉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的。
　　“小云，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出事。你在我身边，我的生活才有希望。”

　　回去的路上，刚好遇见童战两兄弟也在院中。
　　六大长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后来又出了豆豆那档事，童战身为童氏族长，也身为童博的弟弟，此时更是心力交瘁。
　　瘴蛊的事情，童心也都已经告诉童战了，因此童战看着白素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同情。
　　“豆豆怎么样了？”白素关切地问道，虽然她很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死都不肯放弃孩子，大哥的心也一直狠不下来，现在大哥每天用内力帮孩子续命，能撑一天是一天。”童战回答道。
　　“能撑到孩子出生的时候吗？”白素问道。
　　童战痛苦地摇了摇头，“龙神功有一个绝命的招式，就是换元续命。大哥已经想好了，如果豆豆撑不下去了，他就用自己的命，去换母子俩的性命。”
　　说完这句话，童战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
　　“我们想阻止大哥，可是大哥心意已决，谁也撼动不了他。我们现在只能祈求，老天开眼，让奇迹能够发生。”
　　白素的心震了一下，“天哪。”
　　她无法想象，如果到时候童博死了，豆豆会变成什么样。

　　尹天奇把白素送回房，在睡下前一刻，白素忽然问他，“天奇，如果你是童博，豆豆和孩子，你会选哪一个？”
　　尹天奇愣了一下，说道：“为什么问我这个？我又不是童博，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有我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别人的问题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了。”
　　“那如果是我呢？”白素不死心地问道：“如果是我，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半年前她已经在卫斯理那里得到了答案，此时，她忽然很想帮赵云问问，这个几乎让全天下男人送命的选择题，他会怎么说。
　　“我会选你。”尹天奇想也没想就回答：“任何时候我都会选你。”
　　“那如果我和豆豆一样，坚持选孩子呢？”
　　“小云，你今天怎么了？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胡思乱想？”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素忽然觉得，尹天奇有些慌乱。
　　她只好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豆豆好可怜，他们为什么偏偏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真的太不幸了。”
　　尹天奇努力微笑，“好了，别乱想了，快睡吧。”
　　白素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尹天奇来不及再多看她几眼，白素一闭上眼睛，他就快速走出了房间。
　　他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呼吸也变得短促，右手握拳，用力捶在面前的柱子上，刚一闭上眼睛，两行眼泪就刷地落下。

　　大喜的日子，属于他的喜日。
　　御剑山庄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色的喜字，从大门到前堂，到后院，树梢屋檐处处布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宛若十里灯会，美不胜收。
　　尹天奇穿着大红的喜服，在一众家丁的陪伴下迎接来自天南地北的武林贵宾，这样的阵仗，上一次还是发生在他的传位大典。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传位大典他只是人前强装笑意，这一次他却是从心底觉得幸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婚礼筹备的时间太短了，御剑山庄宣布喜迎新夫人的时候，武林中很多人都震惊了，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任何预备。喜帖发出去了，许多人还在怀疑真假。
　　之前传言四布，天峰庄庄主的独生女儿是尹老庄主内定的儿媳，大家也全都默默认可，觉得门当户对，可是谢小姐一年前居然嫁人了，谢老庄主还找了一个上门女婿，如今更是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比起仓促准备的婚礼，更让大家热议的是，尹少庄主的新娘，不是武林门派，也不是官家小姐，竟然是个出身草根的平民女。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老庄主去世，少庄主便不再遵从先父的意愿，开始胡闹了。
　　然而尹天奇高兴得很，他才不管外界人怎么说，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心仪的女孩子要和他成家了，他可以每天和她在一起，每天见到她。
　　他接了庄主之位半个月还不到，赵云就在催促他赶紧办婚礼。
　　他当然是愿意的，但是他并不着急，他想多一些时间筹备，把自己的婚礼办的风风光光，让所有人羡慕。
　　可是赵云很着急，他派人去京城置办的物品，甚至去南疆西域采购的珍品，请绣娘绣最精致的喜服，还有那些离家万里的朋友和宾客的宴请，这些事情加起来，最快最快也得三个月。
　　所有的这些，一天之内全部被赵云否决了。
　　尹天奇很不解，她告诉他，她只想尽快成亲，婚礼办的怎么样，宾客来的多少，她都不在乎了。
　　他无奈，但最终还是顺从了她，能早点娶到她，他当然恨之不得。
　　于是，短短七天之内，御剑山庄已是一片欢庆。
　　尽管准备仓促，依旧宾客满堂，贺声不断。
　　赵云一身凤冠霞披，美得夺人眼球。
　　尹浩已经去世，尹仲下落不明，御剑山庄早已对外宣布，二爷也已经暴病过世。所以高堂之位上面，只坐着韩霸天一个人，在尹天奇和赵云对着他跪拜的时候，韩霸天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女儿嫁入御剑山庄，他当然挣足了脸面，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开心女儿终于得到了幸福，找到了依靠。
　　等到那声“礼成！“响亮地被宣读，一群小孩子开始用力起哄，各路人也都趁机把自家孩子往新娘子身边推，孩子们往新娘身上扔彩纸，再去喜娘的手里抢喜糖。
　　忽然，有一个孩子好奇心作祟，大着胆子就钻到了新娘子身边，他想悄悄从红盖头底下偷看，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子。
　　突然间，一声尖叫，孩子嘹亮的哭声震寂了四处热闹非凡的欢笑声。
　　“新娘子没有手！新娘子的手是假的，好吓人！”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
　　赵云的身体轻微一颤，好似掉进了冰窟。
　　剩下的孩子也跟着惊叫哭喊起来，一个跟着一个连连后退。
　　婚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尹天奇整颗心都是彻骨的凉意。
　　他紧紧抓住了身边赵云的手，她的手一阵冰凉。
　　他看到，红色的盖头底下，有泪珠滴到了地上。

　　多亏了喜娘和媒婆专业的撑场，那几个哭闹的孩子被抱走了，小小的闹剧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和谐掉了。
　　然而赵云一进洞房就昏过去了。
　　前厅还在等着给尹庄主敬酒祝词，尹天奇让铁风和司徒振帮忙拖场，好在张御医今天也在宾客之列，一出事情，他就被请到了房间里。
　　张御医替赵云把了脉，很快，他的脸色就开始变化。
　　“张御医，怎么样了？”尹天奇焦急万分。
　　“尹庄主别着急。”张御医安抚好尹天奇的情绪，对一旁侍候的小刀吩咐道：“把夫人的衣带解开。”
　　“是。”小刀的了命令，解开赵云腰间的丝带，接着打开了她身上那件大红的喜服，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素衣。
　　顿时，在场的人都惊了。
　　赵云的小腹被一条白绫一圈圈缠绕，最后用一根带子勒紧，这样穿上衣服之后，肚子看起来就显得很平坦。
　　尹天奇傻了，小刀睁着一双圆眼，也吓傻了。
　　张御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应该恭喜尹庄主的，可是夫人这肚子再勒下去，就等于扼杀了小生命。”
　　小刀赶紧上前去，把赵云小腹上的带子解开。
　　尹天奇当着张御医的面，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因为婚礼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赵云拜完天地以后就受不了了，肚子被勒得太紧，导致□□已经开始出血，但是为了御剑山庄的名誉，她还是忍到了拜堂结束。

　　“小云，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尹天奇既着急又心疼，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那么着急要办婚礼，宁可婚礼办得一般也不想再继续等了。
　　赵云的眼神里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喜悦，只含着一丝冷漠，“难道今天婚礼上闹得笑话还不够吗？我还要被他们耻笑一辈子吗？”
　　尹天奇很难过，她一直都是个传统守旧的女孩子，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无异于奇耻大辱。
　　“小云，对不起，我……”
　　“如果被别人知道，他们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御剑山庄？我个人名誉是小，可是我不想御剑山庄沦为武林笑柄。”
　　尹天奇与她靠的很近，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道：“放心吧，我对你发过誓，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会负责，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