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29、谢小峰

　　第二天，小雀从小峰的房间里走出来，刚刚端进去的饭菜又是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夫人。”小雀见到白素，恭敬地行礼。
　　“小峰还是不吃饭吗？”白素看着托盘上的饭菜，问道。
　　小雀点了点头，忍不住抱怨道：“这小孩真是会磨人，庄主好心救他，真是没良心。”
　　白素道：“小雀，你记得庄主刚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我什么样子？”
　　小雀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要死要活的，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呢。”白素柔声对小雀说道：“他刚刚失去两个最亲的亲人，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别怪他了。”
　　小雀点了点头。
　　白素接过小雀手里的托盘，道：“给我吧，你去忙去吧。”
　　“是，夫人。”

　　小峰一夜忽睡忽醒，一醒来就开始哭泣，一夜过去，孩子的一双眼睛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如今躺在床上，还在无力地抽泣。
　　“小峰乖，不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好吗？你一个人这么哭，只会越哭越伤心，你相信我，你说出来会好受很多。”白素轻声安抚着孩子。
　　“我想爷爷，我想我爹。”小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爹和爷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现在和你娘在一起。”
　　“你骗我，你们大人都说小孩子不能说谎，可是你们都在说谎。根本就没有另外一个世界，我爷爷死了，他没有了。”
　　“我没有说谎。”白素的声音十分温柔，“他们现在都在看着你，小峰，你是个小男子汉，你爹娘和爷爷，都盼着你能够勇敢一点，健健康康地长大。”
　　小峰终于转过头，一双水肿的大眼睛看着白素，“可是他们死了，我以后怎么办？没有人爱我了，只有爷爷和爹最爱我，他们都不在了，没有人要我了。”
　　“小傻瓜，你还有天奇叔叔啊，还有我，以后，我们会照顾你的，像你爹和你爷爷以前一样。等你以后长大了，还要成亲呢，你连媳妇都没娶，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
　　小峰的表情突然变了，“我才不相信呢，他才不会要我呢。他害死了我娘，我讨厌他！”
　　“小峰，如果叔叔不想留你，你现在还会在这儿吗？这里是御剑山庄，如果天奇叔叔不要你了，他昨天就把你送走了，干嘛还要带你回来呢？”
　　小峰沉默了，没有接话。
　　“小峰，婶婶问你，这些年你爷爷对天奇叔叔好不好？”
　　小峰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我再问你，叔叔对你好不好？每年你过生日，他都给你送礼物，每次你来御剑山庄，他看到你都那么高兴。”
　　小峰咬了咬嘴唇。
　　“如果真的是他害死了你娘，是你们家的仇人，你爷爷还会对他这么好吗？他还需要对你这么好吗？”
　　小峰的脸扭曲了一下，红肿的眼里再次流出泪水。
　　“好孩子，你现在还小，有很多事情你不会懂的。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你娘的死和天奇叔叔没有关系，那只是意外。”白素从袖中取出紫色的手帕，为小峰擦了擦眼泪， “你知道吗，婶婶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变成孤儿了，我带着我两个妹妹到处流浪，没有饭吃，冬天的时候也没有足够的衣服，就连生病都没有钱买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叔叔，就是我的养父，他对我们非常好，把我们当成亲生女儿，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活下来。”
　　白素凭着仅存的记忆，把赵云的童年讲了出来，她相信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小峰像是被她的话语打动了，逐渐安静下来。
　　“小峰，你比我幸运多了，你还有天奇叔叔，他一定会像你爹一样照顾你，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婶婶，对不起……”小峰抽噎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白素温柔地微微一笑：“来，起来洗把脸，我们把饭吃了，一会儿去给你爹和爷爷上柱香。”

　　此时房门外面，尹天奇驻足许久，白素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刹那间，百感交集。

　　谢庄主和叶天龙的后事由御剑山庄一手操办，尹天奇以谢庄主义子的身份送了谢庄主最后一程，葬礼办的很隆重，九岁的小峰披麻戴孝，捧着父亲的牌位走过了浩荡的队伍。
　　谢庄主和叶天龙都被葬在了谢家的墓园，葬在了小峰母亲谢玲珑的旁边。
　　葬礼前期准备了很久，经过一整天的劳累和伤心，晚上一回来小峰就睡着了。
　　白素安顿好小峰之后，忽然间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还没走出小峰的房间，她就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只是这股眩晕的力量缓了好久才有些好转。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了，一边忙碌着谢庄主的葬礼，一边还要安抚小峰的情绪，她一定是没有休息好。
　　白素走得举步维艰，一路艰难地想要回到房间，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夜晚的湖边异常寒冷，一阵风吹来，白素就有些站不稳了。真没想到自己竟会虚弱成这个样子。
　　路过灵堂的时候已是深夜，灵堂内有火光在闪烁，黑鹰陪着一身黑衣的尹天奇，还在为死去的人焚烧纸钱。
　　白素本不想打扰他们，但是她听见尹天奇在和黑鹰说话，无意中停住了脚步。
　　“庄主，节哀吧。” 今天从墓园回来，尹天奇就没怎么说过话，也没有吃几口东西。
　　白天在墓园，小峰一身白麻，跪在父母的坟前哭爹叫娘的情形深深扎在尹天奇的心中。白素看在眼里，只觉得难过，却不知如何安慰。
　　“庄主，谢小姐的事情，你真的不跟夫人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尹天奇的声音淡若冰霜，“我知道武林中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他忽然说道：“黑鹰，你是不是也觉得，当年是我的自私，造成了玲珑的死亡？”
　　“属下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不这么想，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御剑山庄里的人。”
　　“毕竟那个时候，御剑山庄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庄主您分心乏术，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您向大家说清楚，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省的谣言年复一年没有尽头。”
　　“我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他们也根本不会理解。”尹天奇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在他们心里，我尹天奇身为庄主，任何时候我都应该以武林为重任，永远应该把我自己放在最后一位！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努力去做了，我对自己的家人不管不顾，只求武林宁静。可是那一次……”
　　“黑鹰，我只自私了那一次。那时候小云出了那么大的事，所有人都跑过来要求我先去管别人的事，好像我做了庄主，我就不该有自己的感情。”

　　“也就因为那一次，后来就算夫人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都可以原谅她。”

　　“黑鹰，她好不容易忘了那件事情，我怎么可能再告诉她，让她想起来之后再痛苦一次？我宁可承认玲珑的死是我害的，我宁可小峰一辈子误会我，我也再也不想让她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白素扶在门旁，忽然站不住了，她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接着便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