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28、我不想做庄主

　　回去的路上，白素一言未发，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刚才豆豆崩溃的样子一直刻在她的心里，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尹天奇把她揽在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别怕，小云，没事的。”
　　“豆豆的孩子真的会死吗？”她有些害怕地问道。
　　尹天奇无法回答，这样的悲剧一旦发生了，除了承受，毫无选择。
　　白素不敢想象，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只是与红绫时空分离，相隔两地，每每想起女儿，白素都会觉得心碎，何况是生离死别。
　　“如果孩子没了，豆豆会疯的，每一个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都会疯掉的。”
　　白素的话如同一把刀插进尹天奇的心里，他用力把她紧紧抱住，不让她看到自己流出的两行热泪。

　　回到了御剑山庄，尹天奇才知道，御剑山庄也早已经乱成一团。
　　小峰醒来以后，得知了自己祖父和父亲都已经去世的消息，小小的孩子顿时崩溃，居然开始寻死。铁卫没办法，只好暂时把小峰绑起来，派几个人看守他。
　　尹天奇和白素赶紧跑回了房间，小峰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就不吃饭，也不吃药，一个九岁的孩子倔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你们放开我，我要我爹，我要找我爷爷！”整个房间里充斥着小峰的哭喊声。
　　“小峰！”尹天奇抓住小峰的双臂，制止他继续胡闹，“听话，你现在受伤了，等你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家，去找你爹和爷爷。”
　　“你骗我！”小峰一脚踢在了尹天奇的身上，“你是大骗子！大坏蛋！我爷爷死了，我爹也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么小的孩子，八九岁的年纪，聪明的脑袋，倔强的性格，刻骨的仇恨。
　　“对，你说得没错，你爹和你爷爷都死了，所以你现在只能待在这儿，你想在这儿你就得听话，不许再胡闹了！”
　　“我才不要跟你住在一起！我要去找我爷爷，我爹和爷爷死了，我也不活了！“
　　说着，小峰用力在尹天奇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他挣脱尹天奇的双手，转身就朝墙上撞过去。
　　白素快他一步，试图阻止他，小峰直接撞在了白素的腹部，他一心求死，用力过猛，白素只觉得腹部被猛烈撞击，痛得她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
　　“小云！”尹天奇心疼地叫了一声。
　　白素扶着墙，捂着肚子，痛苦到抽搐。
　　尹天奇气到极致，他一把拉过小峰，一巴掌便甩在了孩子小脸上。
　　小峰愣住了，居然忘记了哭，傻傻地看着尹天奇。
　　尹天奇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峰抱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走。
　　“放我下来！放开我！”被扛着的小峰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踢，几次蹬在尹天奇的胸前，他也没有停下来，一路穿过院子，把小峰扛到前院的灵堂，直接把他扔在地上的垫子里。
　　白素和小雀也跟着追了过来。
　　白素紧张地拉住尹天奇的手臂，“天奇，你别这样，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给我跪下！”尹天奇直接把小峰拎起来，让他跪在灵堂前面。
　　“你看清楚，你爷爷，你爹你娘的灵位都在这里，你亲口告诉他们，你不想活了，你想死，你敢说吗？“尹天奇指着堂上的灵位牌说道。
　　小峰不知是害怕还是伤心，大哭了起来。
　　“你娘十月怀胎生你，她容易吗？你说死就死，你爹和爷爷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你就这么死了，他们能安心吗？还有你小云婶婶，她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对得起她吗？”
　　白素忍不住落下了泪水，她只是无意间救了小峰，而真正为了小峰不顾生命的人是他自己，他却对自己只字未提。
　　“你不许提我娘！我娘就是你害死的！”小峰突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尹天奇震惊地瞪着小峰，“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我家里人都这么说！“小峰哭喊道：“我娘被坏人抓走了，我爷爷求你去救她，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去救她！如果你救她我娘就不会死了，是你害死我娘的，就是你！”
　　小峰哭的过于伤心，很快就晕了过去。
　　铁卫赶紧过来把孩子抱了回去，尹天奇却依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素还未从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看着尹天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整一夜，尹天奇一步也没有离开灵堂。
　　谢庄主的灵前燃烧着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闪烁，映照着黑夜无比凄冷。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回到了七年前。
　　御剑山庄传位大典前一个月。
　　“哥，你快下来！“他坐在庭院的一颗树上，目光悠闲地看着远方。尹天雪和小光站在树下，焦急地催促他下去。
　　然而他没有理会。
　　“哥，你再不下来我上去了。”尹天雪就连威胁的声音都温柔无比，“这树上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要是到时候我摔下来了你可就闯大祸了。”
　　尹天奇无奈，只好从树上跳了下来，“你来干什么？爹不是说过不让你来找我吗？”
　　“哥，你还在跟爹生气呢？”
　　因为传位大典的事，尹天奇已经被尹浩关了两天禁闭了，尹浩一心希望儿子在传位之前能好好待在御剑山庄，好做足准备接位，可是尹天奇三天两头往外跑，成天不见人影，尹浩一气之下直接把他锁在院子里，命令他传位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尹天雪从小光手里取出一幅刺绣，“哥，这是给你的礼物。 ”
　　尹天奇看着妹妹，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是你绣的？“
　　”不是我，是玲珑送给你的。“
　　尹天奇刚准备伸手去接，一听到这话立马缩了回去，结果没拿稳，那块刺绣落在了地上。
　　”我不要！“尹天奇浑身抗议， “谁让你要玲珑的东西的？”
　　尹天雪轻轻一笑：“为什么不可以啊？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我把她当姐姐，以后她就是我嫂子了，我当然要和她好好相处了。”
　　“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嫂子？”
　　“爹可是说了，在你接位的那一天就向武林宣布，御剑山庄正式向天峰庄提亲，谢伯伯也早就答应了，把玲珑许配给你。“
　　“我不想成亲，我也不想做庄主。 ”尹天奇负气说道：“我只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能陪郭秀才写诗，看王铁匠打铁，然后去悬空寺陪方丈下棋，听他讲经。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尹天雪看着单纯心思的哥哥，忍不住微笑。的确，理想的生活在这冰冷的现实中，根本撑不起来。
　　“可是，你可是尹家的嫡子啊，是御剑山庄唯一的传人，你不成亲，我们家可就断后了。”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你呢吗？“尹天奇转过身，不满地说道。
　　“我是女孩子，我不能为尹家传宗接代的。”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是人了？”尹天奇看着妹妹，说道：“反正我决定了，我不成亲，如果爹非要逼我，我就出家当和尚。”
　　尹天雪轻轻摇摇头，“我真不明白，玲珑哪里不好了，她那么贤惠，又是大家闺秀，哪里配不上你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我没说我不喜欢她。可是我喜欢她就跟喜欢你一样，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不是男女之情。天雪，我一直以为你理解我，没想到你怎么跟爹一样啊？“
　　“我可以理解你，可是爹不能啊，要是让他知道你不想成亲，御剑山庄后继无人，爹肯定不会答应的。”
　　“就算将来我有了孩子，我也绝对不会跟爹一样，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我不管他是男孩女孩，就算是女孩我也一样爱她，我要带着她归隐山林，我不会让她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尹天奇，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是御剑山庄兴传大典，双喜临门的日子，一会儿接位的时候，要保证万无一失，还有，等你接下血如意之后，我和你二叔就会向武林宣布，再过一月，就是你和玲珑的成亲之日。”
　　尹浩的话语充满了威严，他一向敢怒不敢言。
　　“知道了，爹。“
　　尹天奇心里闷闷不乐，他很想找机会逃跑，但是武林有头有脸人士全部到齐了，他如果这个时候不见了，御剑山庄丢人可就丢大了。
　　“恭喜少庄主，双喜临门。”铁风站在他旁边，真心替他高兴。
　　“恭喜你个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尽管知道不灵，尹天奇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传位大典上，随便出了什么小差错就行了，比如血如意丢了……
　　没想到血如意真的丢了，他的位没接成，和玲珑的婚事也告吹。
　　就在御剑山庄一片大乱的时候，尹天奇心里只有兴奋，不管是谁抢了血如意，他都谢谢她。

　　火光逐渐暗淡，白素走进灵堂，在尹天奇身边跪下，恭敬地对着谢庄主拜了三下。
　　“天奇，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你也累了，别在这儿跪着了，回去休息吧。”白素轻声劝道：“小峰他还小，不懂事，他的话你不要当真。”
　　“他说的没错，他母亲的死我的确有责任。”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别再责怪自己了。”白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隐隐泛痛，“天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担啊。”
　　尹天奇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一个人痛苦就够了，你不要知道了，不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