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21、白素下厨

　　应了童战的命令之后，童心再次留在了御剑山庄。
　　童心的到来尹天奇自然是欢迎的，能每天看到童心，他原本应该很高兴，但是这一次，童心留下的理由却让他无法接受。
　　不得已，童心只好解释道，他留下来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赵云，她只是一部分原因，上次童战来御剑山庄，其实是想告诉尹天奇，他的占卜中看到异象，指向的方向接近御剑山庄，然而时间有限，童战算不出具体的方位，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之前因为铁卫中有他们的眼线，暂且不用担心，但是自从赵云回来之后，尹天奇直接把月牙的眼线挖掉了。月牙对尹天奇的态度早已不满，到了这一步也不想管御剑山庄的生死了。
　　眼下为确保御剑山庄万无一失，他让童心帮忙看守，到时候一旦御剑山庄真的有麻烦，也好有个准备。
　　尹天奇表示不理解，虽说这些年武林表面安然无事，然而水底下各种暗潮悄悄涌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偶尔冒出来一个小浪大浪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天奇，你要相信童氏一族的能力，童氏族长的预知未来的能力从来都不会错的。你别忘了，上次尹仲成魔出世的时候，就是我二哥提前看到的。”
　　他当然记得，童氏一族误以为御剑山庄要发生大事，派长老抢了他们定制的所有刀剑。
　　“好啊，上回是尹仲，这一次你想说是谁？”尽管极力掩饰，尹天奇声音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愤怒。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童心十分冷静，“这只是兄弟善意的提醒，你别多想就是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以后，白素手上的伤慢慢好转，十天的时间一到，张御医便亲自过来帮她的伤口拆线。果然如她所想，手上因为缝针留了一条虫子一样长长的疤痕，白素一时没忍住，差点就想哭了。
　　然而尹天奇却很激动，他好像丝毫不在意那道丑陋的伤疤，“太好了，再过几天，应该就不会痛了。”看他高兴的样子，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
　　“好丑啊，你看着不恶心吗？”白素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她恨不得把手上那块肉割掉，尽管那样会留一道更大的疤。
　　“你说什么呢？”尹天奇轻声斥责道：“你当初断了一只手我都不在乎，何况只是留了一道疤。”
　　这本是句温暖的话，却是催化了白素的眼泪。
　　“好了，不哭了，手不疼了，应该高兴啊。”尹天奇像哄小孩一样帮她擦掉眼泪。
　　童心在一旁看着，又可气又好笑，他上前去拍了拍尹天奇的肩膀，递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什么东西啊？”
　　“从隐修那儿拿来的，你忘了，我二哥的手臂也受伤了，隐修说，等伤口长好以后用这个药，可以淡化疤痕，但是能不能彻底消除，只能看造化了。我二哥特地让我带了一瓶过来。”
　　尹天奇接过来，很是感动，“真是谢谢你们。”
　　他像教小孩子一样对白素低声引导道：“小云，谢谢童心。”
　　白素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童氏的人慢慢消除对她残留的恨意，但她很听话地说了句：“帮我谢谢齐白……哦，不对，童战，也谢谢你。”
　　白素赶紧掩饰住紧张，在没有完全记住这些人的名字的时候，她总是脱口喊出错误的名字，之前几次提到童战的时候，她都把名字叫错了。
　　童心假装一笑，心里却是一沉。看到白素高兴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童心恍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女子，这是幻觉吗？她根本一点也不像赵云。
　　童心的记忆里，赵云几乎不会笑，偶尔露出笑容，也是阴森森，令人发冷的笑容，然而眼前这个女人，欣喜时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很难叫人不心动。
　　难道真如天奇所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赵云。

　　一大清早，白素就趴在湖边的栏杆上，手捧着下巴发呆。
　　手渐渐不疼了，她终于可以拿起笔，恢复之前写日记的习惯，也终于可以自己吃饭穿衣服了，只是暂时梳头发还有点费劲，所以依然是小雀代劳。
　　小雀在她身后，就这样看着她呆站了将近两柱香的时间。
　　尹天奇走过来问小雀白素怎么了的时候，小雀只能摇摇头。
　　尹天奇走过去的时候，白素刚好转身直接撞在他的胸口。
　　看着白素小鹿受惊一样吓了一跳，满脸慌张，他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了？一大清早在这儿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什么也没想。”白素一看见尹天奇和童心，赶紧问道，“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会很晚。”尹天奇带着歉意说道：“我尽量早些，不用等我，困了就睡吧。”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着急。“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白素黑宝石一样的眼珠迅速转了一圈，“哎呀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人家该说大庄主不讲信用了。”
　　被她一路推到了门口，尹天奇觉得既怪异又好笑。
　　临走前，他转身帮她理了理垂到胸前的头发，“你在家乖乖的。”
　　“放心吧我不会闯祸的。”白素急不可耐地把他往外推。
　　“我不是怕你……”闯祸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白素早就转身跑掉了。尹天奇只好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背。

　　一切比他想象中要顺利，本以为月上中天才能完成的事情，夕阳西下就已经解决了。
　　看到尹天奇领着黑鹰和铁卫队走进山庄大门，小雀赶紧一路跑到后厨去给白素报信，“夫人，庄主回来了！”
　　白素应声拉开了厨房的门，里面油炸翻炒的香气顿时飘散了出来。
　　她走出来，对着身后一圈下人一挥手，“准备上菜。”

　　尹天奇回到房间，侍女接下他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帮他脱掉外衣，外面一群人排成一条队，一盘一盘的菜就摆到了他的桌子上。
　　“你们干什么？“尹天奇顿时愣住了。
　　“回庄主的话，是夫人让我们这么做的，这些菜都是她做的。”
　　尹天奇傻在那里，依然没回过神来，他转身看了黑鹰一眼，黑鹰也是一无所知的表情。
　　下人撤下去之后，白素几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尹天奇的房间。
　　“你回来太早了，还有两道菜没出锅呢，你边吃边等吧。”
　　原本身心疲惫，此时他并没有很好的胃口，但是一看到她笑容满开的样子，尹天奇心里像是突然被打开了窗口，心情舒畅。
　　他拉着白素在桌边坐下，有些傻眼地看着眼前这些“菜”。
　　这都是什么菜啊？
　　根本无从下手啊。
　　一大块黑乎乎的牛肉横躺在盘子中间，还在滋滋地冒着油热；土豆没有切成丝放进锅里炒，而是切成一条一条的放在油里炸出小木棍一样的形状，米饭不是盛在碗里，而是被卷在紫菜里面，切成铜钱大小的一块一块，里面还包裹着鱼肉，看着好像还是生的……其他的他都来不及认真看了，尹天奇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素直接把那盘黑乎乎的牛肉推到他的面前，“这个叫牛排，是取了牛身上……”白素干咳了两声，“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来教你做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尹天奇只好无奈地拿起筷子，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么大一块，一口塞不进嘴里，一口一口咬……嗯，那也太难看了。
　　他只好无奈地摊手，“这么大怎么吃啊？”
　　白素想想觉得也是，牛排属于西餐，一般吃牛排都得刀叉并用，但是这个年代只有筷子，她冲黑鹰招了招手，“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黑鹰立马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佩剑双手递了过去。
　　“你给我这个干嘛？我要那把小的。”
　　黑鹰的腰带上常年挂着一把小佩刀，那是他荣升铁卫首领的时候尹天奇赏赐给他的，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只能做个好看的装饰品。
　　他只好拿下来，给白素呈上去。
　　白素接过那把小刀，一刀一刀把那块牛排切成了小块。
　　尹天奇和周围一圈人都看呆了，等她切好了以后，尹天奇用筷子夹了一块，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做法，那种香气溢满嘴里的感觉顿时就让他心动了，牛肉煎的刚刚好，吃起来既不费劲也不会有腥气。
　　“怎么样？好吃吗？“白素捧着下巴，偏着头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很好吃。”
　　于是接下来，白素让他把桌子上一圈菜都尝试了一遍，尹天奇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些菜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是味道一点也不比他平时吃的差。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白素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天晚上她问他喜欢吃什么，并不是随口一问。
　　自从她被石棺送到这个世界，一个人也不认识，反而身边的人不仅全认识她，甚至全部对她充满恨意的时候，白素顷刻间尝到了被全世界孤立的恐惧。
　　对亲人爱人的思念，在这个世界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曾让她痛不欲生，甚至一度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唯独只有他，是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给她温暖的人。为了救她，他甚至多次和亲人朋友发生冲突，他身为御剑山庄庄主，如此庄重的身份，却为了她上门求人，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
　　尽管她知道，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曾经是她的妻子，也是他最爱的女人，她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曾经害死过别人的性命，但尹天奇对她的爱却依然存留，白素来御剑山庄还不到一个月，但她从这个家曾经女主人的点点滴滴里都能看到被隐藏甚至埋葬的爱。
　　尽管他真正想要保护的人不是她，但是他对自己的恩情是不可忽视的。
　　白素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尽管他什么也不需要，只要她每天平平安安的，他就会满足了。
　　白素思考了几个晚上，自己现在毕竟吃穿住用都是人家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借花献佛，借人家的炉灶给他做一顿饭。可是尹天奇从小就是大少爷，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给他做一道菜也真够有难度的。
　　好不容易有了点想法，现实的问题又来了：缺材料。
　　这个年代的中国还十分封闭，食材自然是各种缺，以至于白素的想法频频落空，要不是没有时间没有材料，她能把全世界最有名的食物都给做出来。
　　虽然白素从小也是每天饭来张口，几乎不食烟火，但是和卫斯理结婚以后，她一心想要做个好妻子，特别是有了红绫以后，她更是认定了当个好妈妈的基本素质就是能给宝宝做饭，所以白素怀孕的期间奋发学习，几乎把广州的中西餐学了个遍。
　　看着尹天奇满是感动的笑容，白素心想，“我可是把全世界大部分国家的菜都给你端上来了，你就算是御剑山庄庄主，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的？”
　　“这算什么？“白素不屑地回答道：“要不是材料不够，我还有更多。”
　　看着那盘牛排，白素想到了自己爹爹最喜爱的红酒，这两样绝对是绝配，可惜不用想了，这年代连一颗葡萄也没有。
　　“你辛苦了，谢谢。”
　　尹天奇真诚感动的样子倒是把白素吓到了，“你，你不用这样吧？不就做个饭吗？”
　　白素只顾着想让他把各种新鲜玩意都尝试一遍，完全忘了他一个人能吃多少东西，因此最后他几乎每样菜尝两口就饱了，桌子上剩了一大半食物。
　　“收起来吧，我明天再吃。“尹天奇吩咐下人。
　　“那怎么行？“白素道：“这些菜不能过夜，你吃不掉分给他们好了。”
　　身边站着的家丁铁卫都吓了一跳，这年代主次那么分明，谁敢上桌分庄主的食物，那不是找死吗？
　　尹天奇也是极不愿意，她亲手做的菜，他当然也不愿意跟别人分享。
　　“没事的，反正都是自己人嘛，你让他们也尝尝，给点建议。”
　　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尹天奇也不好拒绝，他对着四周站着的人说道：“既然夫人都发话了，你们就服从命令吧，不过下不为例。”
　　“谢谢庄主。”于是眨眼的功夫不到，桌子上的盘子就被清空了，连一滴油也没剩，他们自然也都没尝过这些奇怪的菜，新奇又美味。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尹天奇对身边的侍婢吩咐了一下，侍婢便送过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白素打开外面那层油纸，里面是一个碗口大的容器，白素愣了一愣，“这是什么呀？”
　　尹天奇轻轻一笑，“那天晚上你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了，你以前最爱的，不知道现在变没变？”
　　水晶红糖桂花糕。
　　老天爷，她以前喜欢吃这个？
　　其实白素最喜欢的是蛋糕，但是这个她也不反对，甜甜的凉丝丝的，很好吃。
　　看着她脸上有点莫名的小娇羞，尹天奇淡淡一笑，心里却一酸。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带她出去玩，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告诉他想吃这个。
　　他们去了各种酒楼饭馆却都没找到。
　　的确，这种街头的小摊货，在大酒楼里自然找不到。
　　“算了吧，不找了。”赵云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但紧接着她又笑了。她总是这样，知道最快速遮掩自己的情绪。
　　尹天奇没放弃，最终在犄角旮旯的小贩那里买到的时候，她高兴得不得了。
　　她让他先尝了一口。
　　嗯，味道……很一般啊，哪里好吃了？辛辛苦苦找了半天，虽说有点甜丝丝的，可是这东西满大街都是，他完全不明白有什么特别的。
　　“小时候我每次看到都好想吃，可是我没钱。“她端着小小一碗桂花粉糕，徜徉在回忆里，“偶尔钱能多一点，也只能买一小块，就铜钱那么大一点儿，还得跟珠儿两个人分。”她凄凉一笑，似乎在嘲讽自己年幼时的可笑。
　　每每提到过去，她永远只提珠儿，从来不说豆豆。
　　“珠儿那丫头，每天都跟我说想吃桂花糕，想吃糖葫芦，可是我们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每次回想这些，尹天奇总会感受到自己当初的幼稚和无知，他只当她在怀念过去，从来不理解她曾经所受的苦。
　　正是因为她的童年如此凄苦，才会觉得普通的红糖桂花糕那么美味。
　　那时的他，自然是体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