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20、喂死鲤鱼

　　回去的路上，白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回到御剑山庄，尹天奇把她抱回房间，小雀替白素盖好被子。
　　“卫斯理……”沉睡中的白素忽然一声呢喃。
　　“喂死鲤鱼？”小雀有些疑惑地重复着，“姑娘这是怎么了？想吃鲤鱼了吗？可是这季节鲤鱼不好吃啊。”
　　尹天奇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管了，明天叫厨房去做吧。”
　　“是，庄主。”小雀应声道。
　　尹天奇交代完也赶紧回房睡觉了，折腾一夜，他也早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尹天奇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的床前看着他。
　　“童心！”忽然间睡意全无，尹天奇直接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睡到下午才起床，这可不是尹庄主的风格。”童心一开口就调侃道：“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昨晚做什么坏事去了？”
　　的确，这些年他一个人为了御剑山庄忙前忙后，起的比鸡早都已经是常态了，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尹天奇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开口便问道：“童战的伤怎么样了？”
　　“伤得不轻，不过还好，医治的及时，否则整条手臂都废了。”
　　“真的对不起。”尹天奇一心愧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童战表达歉意。”
　　“别放在心上了，我二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童心劝道：“不过我二哥对你说的话，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还有，你以后能跟月牙和平相处，我二哥就不用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尹天奇叹了口气，“只要她不找御剑山庄的麻烦，我又何必跟她过不去呢。”
　　“月牙之所以这样，不也是为了……”
　　“童心。”尹天奇直接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月牙是个重情重义，敢作敢为的人，她其实并没有错。”尹天奇背对着童心站在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湖面，“可是我不愿意她一个外人插手我们家的事情。”
　　“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可为了赵云，你宁可舍弃正确的东西，非要选择错误的路。”
　　童心的话很直接，也很致命。
　　“天奇，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提了。可是以后呢？这两年，我们都看到你的能力和成就，御剑山庄在你的管理下越来越好，武林这两年也风平浪静，你已经尽到了你所有的责任。可是自从她回来了之后，你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童心英俊的眉眼紧皱了一下，“御剑山庄的事情你不管了，武林里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管了，那天就因为她伤了一条手臂，你就要跟月牙拼命。身为御剑山庄庄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武林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为了庄主之位，门派纷争，又得死多少人？”
　　“我没有不管御剑山庄。”尹天奇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童心你知道吗？昨天她问我，她问我天雪是怎么死的，她问我为什么月牙要杀她。我没办法回答她，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了这些事情，可你们以为我真的没有感觉吗？我真的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和你们一样，我心里也永远有个结，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我爹，想起我妹妹，想起那些被无辜害死的人。可你们希望我怎么做？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她曾经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告诉她她害死那么多人，让她知道这一切之后痛苦致死吗？”
　　童心没有说话，将脸转向一边，满脸痛苦。
　　“她现在什么都忘记了，记忆就像一张白纸，她不是从前的小云了，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希望她快乐，忘掉仇，忘掉恨，好好生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天奇，你别怪我说话狠心，她没有资格幸福。这个世上除了你，没有人会原谅她，给她机会。”
　　尹天奇转过身看着童心，“所以你希望，下次月牙想杀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不管也不问是吗？”
　　童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尹天奇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月牙杀她之前，先让她杀了我，我绝对不会怪她，也不会怪你们。”
　　“天奇，你……”童心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我向你发誓，我不是在赌气，这是我的真心话。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愧疚，我知道我袒护她，对不起你，对不起童战，但是我不保护她，对不起我自己的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可能看着别人伤害她，所以真的有那一天，请你们成全我，我会感谢你们的。”

　　白素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
　　她顿时惊的坐了起来，这下可完蛋了，照这样下去，以后非得睡出时差来，黑白颠倒了不可。
　　“姑娘你醒了，饭早就给你做好了，你一直睡不醒，我都不敢叫你。”
　　白素郁闷地叹了口气，今晚又得睡不着了，这可怎么办？
　　“姑娘，鲤鱼给你做好了，庄主交代了，你现在手上有伤，不能吃咸的和辣的，所以让厨房帮您做了清蒸的。”
　　白素一脸懵，“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鱼了？”
　　“你昨天做梦的时候说的，你说喂死鲤鱼，我以为你想吃鱼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素起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她的脸就红了，紧接着，又开始慢慢有了一丝伤感。
　　她脸上的变化被小雀捕捉到了，她有点担心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吃清蒸鱼啊？”
　　“没有。“白素立马否认。
　　“那我服侍您梳洗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白素沉浸在自己毫无印象的梦语中，连晚饭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喂死鲤鱼……卫斯理”他们相识的时候链接起他们沟通的一个小笑话，现在却觉得那么悲伤，再也笑不出来了。

　　晚上很晚的时候，尹天奇才过来看她。
　　白素坐在亭子的长椅上面，抬头看着星空。湖边树叶几乎已经枯零，偶尔会有被风吹落的树叶飞转而下，落在湖面上。
　　尹天奇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发现，一回头，白素吓了一跳。
　　他的表情看起来既疲倦又悲伤。
　　刚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尹天奇却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般顽皮的挑逗，同样沉着无力。
　　“今天有没有好一点？上药了没有？”
　　白素点了点头，“小雀帮我上药了。”
　　“让我看看。”
　　白素很听话地把右手抬起来，送到他的手里。
　　“还很疼吧。”他拉开衣袖的时候还是那么小心，小心地抚摸着伤口四周的皮肤，好像那样可以帮她揉一揉疼痛的伤口。
　　“好多了，没那么疼了，真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他的样子，白素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他帮她拉上了衣服的袖子，又帮她把身上的风衣拉紧了一点，才开口道：“你今天有三个问题，你问吧，我都会回答。”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夹杂了许多苦涩。
　　他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个天大的谎言圆住。
　　“真的吗？”白素微微偏了偏脑袋，“那我问了。”
　　尹天奇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很高，但他还是努力点了一下头。
　　“第一个问题是，你最喜欢吃什么？”
　　“啊？”他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啊？”白素看着他，“我问你最喜欢吃什么啊？”
　　尹天奇愣神了半天，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天塌地裂的时刻，结果她就问这个？
　　“你问这个干嘛？”
　　“是你让我问的嘛，我问什么是我的自由。”
　　这下尹天奇彻底傻了，忽然间觉得这问题好难。这是什么情况？是太难的问题想多了，这种简单的小问题反而不会答了吗？
　　“我……我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他回答得磕磕绊绊的。
　　白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意思。”
　　其实这只是他心里一半的答案，从小在御剑山庄锦衣玉食地长大，吃穿不愁，基本上能吃的东西他都吃过，所以从来也就没有在吃的方面有得不到的期望。
　　而另一半答案，他想说，“是你做的饭”。但是这个答案过时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下厨做饭了，别说为他做饭了，到了后来，就连在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以前的厨艺也不错，但并不出彩，甚至比不了御剑山庄的后厨，但以前对他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那你呢？”尹天奇反问道。
　　“我不告诉你。”白素调皮地回应道：“你的手又没有受伤。”
　　尹天奇笑道：“好吧，反正我也知道答案。”
　　白素这才一惊，刚才被小雀突然冒出的卫斯理的名字打断，她差点又把自己当成白素了。
　　“你知道你说啊。”
　　“我如果不说呢？”
　　白素心里忍不住冷笑，两人在这里互相套话，相互扔球，其实谁也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我又不会怎么样。”白素忍不住嘟囔一句。
　　尹天奇刚想反驳，白素立马制止了他。
　　“好了，下一个问题了。如果有机会穿越时空，你想去过去还想去未来？”
　　这都什么问题啊？尹天奇真是哭笑不得，穿越时空这个词对他来说毫无头绪，但是他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未来。”他轻声回答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得向前看的。”
　　白素点了点头，这果真是最正确的人生观，一往无前，不后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尹天奇忽然有些期待了，心想她还能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白素想了想，说，“那天你明明知道你打不过月牙，她很有可能杀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跟她打架？”
　　尹天奇怔住了，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这丫头这么没套路的吗？总是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平静，“我当时很生气，根本没想这么多。”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确实令人身后一凉，月牙不是天雪，不会对他心软，一旦认真起来真的杀了他也完全不是不可能。如果没有童战在中间劝阻，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死了。然而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更没有后悔，每一次看到她手上的伤口，看到她疼得一身冷汗忍不住落泪的时候，他甚至在想那天为什么没有和月牙打一架，打到死为止？
　　“如果下次她想杀我，你还会救我吗？”白素看着他，平静地问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会。”这次，他回答地很快，“我知道自己是哪块料，但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对我来说比粉身碎骨更可怕。”
　　“那就够了。”白素轻声自言自语道。
　　“小云……”
　　“我以后不会再问你她为什么要杀我了，那已经不重要了。”白素忽然微笑着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知道了。但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人会对我好了。”
　　尹天奇的心忽然像针扎一样疼，他很突然地抱住了她，抱的很紧，让白素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