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19、日出

　　尹天奇没有办法，只好拖着这个“小包袱”一起进了账房。
　　其实以前，管理御剑山庄账目这方面，她并没少帮他，毕竟以前在娘家，一个惹事精和一个哭泣包妹妹从来帮不上忙，能帮韩老板分担三花坊账目的也只有她。她刚嫁进御剑山庄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御剑山庄的账目比三花坊大了不是一倍两倍，所以处理起来比以前耗时耗力很多，但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
　　对于尹天奇来说，她绝对不是一个累赘，反而是一个十足的帮手。只是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乱跑乱动，再把胳膊上的伤口给崩裂了。
　　账房老先生年事已高，李总管死了以后，尹天奇就没有用新的管家，所有庄里的事情，都是直接向他汇报。
　　尹天奇吩咐下人把账房的火盆再多加两个，因此房间里一点也不冷，反而有点热。
　　书桌上账本堆得和山一样，账房先生一边算一边向尹天奇汇报。
　　“今年山庄53座米行，一共收粮359船次，每船运送207担，现已售出……”
　　先生一边说，一边在尹天奇面前演算，尹天奇拿着笔，在账本上面一字一画做标记，确认无误后，就在下面画一个钩。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白素就已经坐不住了。
　　看着账房老先生在那里“二一添作五，三下五除二”地拨着算珠，过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息一下换换手，白素心里叫天，这样得算到什么时候？
　　中国人的智慧，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然而相比起一千年之后的西洋数学，一千五百年前的珠算还是慢了太多。
　　白素直接站起身，挤到尹天奇旁边，“先生，您歇会儿吧，我来算。”
　　老先生吓了一跳，“使不得，夫人，您旁边看着就行，有问题您就告诉老奴。”
　　白素像是没有听见，直接拿起旁边沾了墨汁的毛笔，拉过旁边一张纸就开始写写画画，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不能太过用力，只能左胳膊拖着右手手肘，写得很不舒服，但即使这样，也比珠算那猴年马月的速度快得多。
　　尹天奇和账房先生一起盯着她在纸上竖式横式，加减乘除，当然什么也看不懂。
　　白素博学中外，虽然数学和文学历史比起来不是她的强项，但是她数学成绩再普通，比起千年前的古人，也能甩几条街了，毕竟这个年代用的还是算筹，这些人连阿拉伯数字都看不懂，更别提加减乘除符号了。
　　“好了，这本没问题。”白素每得出一个数字，就跟账本上对一下，她写的是阿拉伯数字，而账本上写的都是棍子一样的符号，开始的时候，她还需要适应一下，但到了后面，速度就越来越快。
　　“等会儿，这本账有问题，度量不统一，偏差太大……”
　　账房先生早就坐立不安了，但是又没有办法打断主子，只好向尹天奇求救。
　　到了后面，那些北宋才出现的术语，尹天奇也早就听不懂了，但是他阻止了先生。
　　“你随便她吧，一会儿再验一遍。”
　　就这样两三个时辰过去了，账房里的书山已经少了一大半。这些原本至少得算四五天的账，就这么快解决了。
　　然而老先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算账算得这么快，还一堆乱七八糟的，这不是瞎胡闹吗？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自己做了半辈子账房先生，替御剑山庄管了几十年账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算账的，这就是瞎猜也不能这么快吧。
　　但是他敢怒不敢言，毕竟以前赵云对他们有多严厉，他不是没有领教过。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了，白素终于撑不住了，倒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尹天奇也早已经疲惫不堪，但是看见她熟睡的样子，怎么也感觉不到辛苦。
　　“庄主，这……”老先生既着急又无奈。
　　尹天奇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你随便抽几本检查一下吧。”
　　老先生无奈，但也只好照办。
　　尹天奇伸出手，把白素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她的耳后，静静看着她睡熟的样子。
　　过了半个时辰，老先生抱着十几本账本过来了。
　　“庄主，老奴检查过了，都没问题……”

　　天快亮了，尹天奇让小雀取来御寒衣，准备把她送回房，
　　白素却这时候突然惊醒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几点了？”
　　“什么几点了？姑娘你说什么？”小雀不解道。
　　“啊？没事。”白素看了一眼窗外，顿时精神一震，拉着尹天奇就说，“我想上山去玩，可以吗？”
　　“现在？”尹天奇完全呆住了，“现在山上特别冷，你身体刚刚好，别闹了。一夜都没睡，赶紧回去睡觉。”
　　“回来再睡不行吗？你让我去吧，你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就回来。”
　　要是换一个人，他可能早就发火了，但是对她没办法，尽管之前她从来不会这么胡闹，但是她做过的坏事也不少，可是只要她一摆出那副委屈的脸，他就开始没辙。何况是现在，她的胡闹完全没有心机。
　　没办法，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山去，就算让铁卫跟着也不行。

　　黎明的时候异常寒冷，小雀给她加了一件风衣和一件虎皮，才勉强挡得住山上的寒风。
　　一下马车，就是一阵寒意扑面。
　　冬天快到了吧。尹天奇心想着。
　　天空逐渐翻起了鱼肚白，等到第一缕金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尹天奇终于明白了她想上山来干什么。
　　在一起这么多年，曾经一起看过夕阳，却从来没看过日出。
　　太阳缓缓升起，很快驱散了刺骨严寒。
　　同样结婚五年的时间，白素和卫斯理一起探险考古的生涯里，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在不同的国度，不同的高山和海岛，都有他们相伴走过的足迹。任何时候，他们都是两个人，却像是一个人一样。
　　卫斯理曾向她许诺，未来，他们要三个人一起去探险，看日出日落。
　　白素想了想说：“还是四个人比较好，三个人太安静，需要一个小卫斯理在身旁捣乱，才比较有意思。”
　　卫斯理说：“四个人就不必去探险了吧。我们开桌打麻将吧。”
　　“你滚开啊！”白素又气又笑，追着卫斯理满山跑。

　　不知不觉，白素的眼里渐渐有了雾气，只是太冷了，眼泪掉不出来。
　　那边的世界里，不知道还剩下几个人？
　　而这个世界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等待日出。
　　“冷吗？”尹天奇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关切地问道。
　　白素赶紧一笑掩饰伤悲，“我不冷，太阳出来了，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