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18、一次三个问题

　　白素一觉睡到了晚上，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无痛无梦。
　　然而醒来之后，煎熬才刚刚开始。
　　麻沸散的效力散去之后，手臂上缝合的伤口阵阵发疼，稍稍一动，就一身冷汗。
　　生孩子的时候缝的那一针，有医生开的止疼药扛着，白素还是疼得三天没睡好觉。这一次，估计要更久。
　　“姑娘，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吃吗？”小雀在桌子上布了一桌子菜，见白素醒来，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
　　“庄主呢？”
　　“庄主在这儿守了你一下午，一个时辰之前首领把他叫走了，说童族长有事情找他。”
　　白素刚想抬一下手，手臂上又是一痛，这一下她清醒了不少。
　　“姑娘你别动了，越动越疼的。”
　　“那我怎么吃饭啊？”白素无奈地嘟囔一声。
　　“我来喂您吧，只能这样了。”小雀也有些无奈，本来做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然而白素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时间久了，她甚至开始拒绝小雀和别的丫头帮她穿衣化妆，更别说吃饭了。
　　白素叹了口气，看着小雀忙前忙后的样子，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小雀，辛苦你了。”
　　“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伺候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小雀有点害怕，在这个尊卑严格的年代，下人听见主人说这样的话可是要折寿的。

　　手臂上火烧般的疼痛让白素胃口都减小了，喝了半碗粥就再也不想吃了。
　　这下可好了，本身左手就是断的，现在右手也不能用了，自己真的成了废人一个了。
　　白素悴郁地倒在床上。
　　“小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小雀正在收拾桌子，一听到赶紧停下了手里的活，“您说吧，小雀一定如实回答。”
　　“你见过你们大小姐吗？”
　　小雀摇了摇头，“奴婢刚来御剑山庄的时候听说过，那时候大小姐就已经过世了，御剑山庄每个到任的新人，都要去历代庄主的灵位前祭拜，我听说大小姐在我们庄主之前曾经接替过御剑山庄，不过庄主从来不允许我们背后讨论主子的事情，所以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大小姐是怎么死的吗？”
　　“奴婢真的不知道，之前有传言说……”
　　“小雀！”房门突然被推开，小雀和白素都吓了一跳。
　　“庄主，您回来了。”小雀看到了尹天奇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怕，吓得往后一退。
　　“你在干什么？“尹天奇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警告。
　　“回庄主的话，我……”看着瑟瑟发抖的小雀，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吩咐道：“忙完了赶紧下去吧。”
　　“是。”小雀迅速收拾好桌子，退了出去。

　　尹天奇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脸色阴沉，明显是怒气未消。
　　白素见他的样子，居然有些恐惧。
　　他二话没说，走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拉开白素的衣袖，看了看缝合的伤口，再次开口的时候，刚才的怒气居然已经消了一大半。
　　“怎么样，还很疼吧？”
　　想想刚才他对小雀那么凶的声音，这才一句话的功夫，就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温暖。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白素小心地问道。
　　然而尹天奇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道：“张御医说，十天之后就可以拆针了，这几天要格外小心，不能吃海鲜，伤口绝对不能碰水……”
　　“天奇！“白素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尹天奇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自从她回来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是这样的情形。
　　白素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她低下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忍不住想知道，我想知道……”白素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想知道的太多了，可是她心里很清楚从尹天奇这里得不到任何答案，她的心里很纠结，万一触到什么不能触的底线，刚才小雀的下场，她也看到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刚才那两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
　　尹天奇悄悄地叹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他们是谁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受伤了，不要管那么多事了，好好养伤，好好休息。”
　　白素却一把将手从尹天奇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的用力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痛。
　　”小云！”尹天奇吓到了，“你别动，我让她们帮你上药。”
　　“我不需要。”白素忽然伤心地落了泪，“我好了之后有什么用啊？我连我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都不知道，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到底为什么……”白素像是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自己伤口刚刚缝好，也不管手臂上阵阵疼痛。
　　“好了好了。“尹天奇赶紧抓住她的手，“你别再乱动了，你别再这样了。”
　　他眼神里满是心痛，“你听话，伤口崩裂了你会受更多苦的。”
　　他抬手帮她擦掉了眼泪，“听话小云，你答应我好好上药，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白素小小闹了一场，终于安静了。
　　尹天奇从一个小小的瓶子里取出一些细细的粉末，十分小心地抹在她的伤口上，他的手法很轻，就连小雀一个女孩子，上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抹上药粉之后，疼痛果然减小了不少。
　　“这是什么药啊？这么神奇。”她忍不住问道。
　　尹天奇轻轻一笑，“七年前，我也问过你一样的问题。”
　　白素愣了愣神，满脸不解。
　　“这是你们家祖传的金创药，还记得吗，当年我的手被天火烧伤了，是你帮我上的药。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有多开心。“
　　白素只能抱歉地摇摇头，“一点也不记得了。”
　　尹天奇轻轻握住手里那个小瓶子，“这个瓶子，是你给我的，我一直都留着。”
　　白素完全没抓住他心里幸福的点，“七年了还没用完啊？能用那么久。”
　　尹天奇顿时哭笑不得，“当然不是。就算没用完，过了七年这药还能用吗？”他解释道：“当年你嫁进来以后就把药方给我了，这些年凡是有铁卫受刀伤，都是用这药给他们缓解疼痛的，这药效果一直都很好。”
　　听到这话，白素忍不住脸上一红。
　　尹天奇却没有察觉，他帮她重新绑上纱带，开口道：“好了，我们约法三章，以后你每天乖乖上药，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但是你以后不可以再去问家里的下人，也不能再耍小脾气了，可以吗？”
　　“什么？“白素叫道：“为什么才三个？”
　　她心里此时已经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恨不得立马一吐为快，这一下子给她来了个这么大限制，成心想要把她憋死。
　　“主动权在我手里。”尹天奇毫无商量的余地，“你要知道，我如果让所有人闭嘴，他们绝对一个字也不会说。小云，你现在也没有选择，要么你听我的话，一次只能问三个问题，到你手好了为止，要么我以后把你绑起来帮你上药。”
　　白素服气了，尹天奇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但是关键时刻，主意一点都不少，怪不得他能当这个庄主。这世上除了卫斯理，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耍她。
　　算了吧，反正她的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一次三个，慢慢来吧，总之积少成多，她会离答案越来越近的。
　　“好吧，那我可以问了吗？“
　　尹天奇看着她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第一个问题，我的左手是怎么断的？”
　　尹天奇稍稍叹息，“被蛇咬的。”
　　“啊？”白素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尹天奇预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立马摁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当年不小心被毒蛇咬到了，为了不让毒液扩散到全身，伤及性命，只能把左手切断。”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慌张，这故事他早就编好了，做了七年庄主，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她早晚会有这一天，想要刨根问底，所以他早就尽可能把所有的答案都想好。
　　当然，全都是假的，能过她这一关就行了，反正她什么都忘了，应该会相信。
　　当然，不相信也没办法。
　　“好吧。”这个暂且作罢，她接着问道：“尹天雪是怎么死的？”
　　连拐弯抹角都省了，直接一枚重磅炸弹，尹天奇尽管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霎时还是心里一惊，与此同时，也是心里一痛。
　　难免会想，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你答应我的。”
　　“是病死的。”尹天奇心里晃动了半天，给出了他的答案。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白素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尹天奇叹了口气，看着她说道：“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有好几次，都差点没有熬过去。”这一次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心里，也恨不得自己说的是真的。
　　“真的？”白素不放心地问道。
　　“真的。”他再次点了点头，看到白素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心里复杂的感情说不出的滋味，既有释然，也有悲痛。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白素竖起一根手指，“那个一直想杀我的女人是谁？”
　　“她叫尹凤，是我二叔的女儿。”
　　“你二叔？”白素很惊讶，“你二叔的女儿，那就是你堂妹喽？”
　　尹天奇不知作何回答，说实话，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的二叔本来就是假的，他真正的二叔早就死了。至于堂妹，那就更是可笑。
　　“她为什么要杀我？”
　　“好了小姐，这已经第四个问题了。”尹天奇直接断了这件事。
　　“你……“白素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总有一种被他耍了的感觉。但很快，她就变成了撒娇的语气，“别那么小气，你就不能多送一个吗？”
　　“你以为买白菜呢，还能讨价还价？”他直接把白素摁回枕头上，“好了，已经很晚了，快点睡觉。”
　　“我都睡了一天了，哪里还睡得着？”白素无力地反驳道。
　　尹天奇想想也是，她今天睡了一下午了，晚上也很难睡着了。
　　“算了吧。“白素松口了，“你今天一定很累了，你别管我了，你去休息吧。”
　　尹天奇心里很自责，“对不起小云，今天各处分舵的账本送来了，马上快入冬了，我必须查清楚庄里的账目，等我忙完了，你手好了，我一定多陪你。”
　　说完这话，尹天奇心里很沉重，他们成亲那五年里，这话他说了几百遍了，但是真正做到的几乎没有几次。
　　然而白素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一听到查账立马来了精神，“要查账？我陪你一起去吧。”
　　尹天奇吓了一跳，“你别闹了，你现在手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张御医说了你要多休息。”
　　“我手坏了而已，脑子还没坏呢！“白素抗议道：“我真的睡不着，你找点事给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