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17、庄主夫人

　　那天回去以后，白素那根鞭子就没有离过手，她整个人都因此变得兴奋，好像那不是一根鞭子，倒像是她久违没见的朋友。
　　“师叔，谢谢你们当初对素儿的教导。“白素用手抚摸着那根崭新的牛皮鞭子，如今每当看见长鞭，就好像神鞭三矮还在她身边一样。只是她太久没有机会练鞭子了，也许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把当年师叔传授给她的鞭法重新捡起来，也不枉当初神鞭三矮对她的认真教导。
　　于是从那天以后，御剑山庄里多了一道风景，每天早上天刚亮，湖畔就传来清脆且有力的皮鞭声，夹杂着秋风“呼呼”作响。
　　皮鞭每响一声，白素耳边就会回想起当初师叔教给她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自己平安，才有机会制敌。鞭子用久了，也是有灵性的，鞭子就如野马，你能驾驭它，才能让它为你所用。”
　　恍然间，白素的眼睛湿润了，曾经的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听一次爹爹和师叔的训导？
　　白素对着鞭子出神的时候，忽然间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刮过。白素暗淡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来不及思考，几乎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长鞭向后甩了出去。
　　第一鞭落空，鞭头触地，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白素趁机转过身，顿时心中一凛。
　　怎么又是她？
　　月牙因为去祭拜了韩霸天，所以穿着一身黑衣，一双大眼睛目露凶光，更加煞人。
　　白素的眼神既冷漠又不解，月牙却是自始至终一副嘲弄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让白素想起了之前的大乔，嘲弄的眼神背后，同样带着刀子一样的恨意。
　　白素的思绪还没绕回来，月牙就已经出手了。白素一惊，手里的鞭子本能地就甩了出去。她并不想和月牙打架，尽管她来到这个世界，但她并不想招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可是月牙一字不说上来就咄咄相逼的架势让白素招架不住。
　　白素进攻了几个回合，然而月牙身型如影，动作如疾风，白素的鞭子再快，也永远都差一点。但是同样的，月牙几次试图冲破长鞭阵，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此人功力果然深厚，白素忍不住心想，还好师叔的鞭阵足够强大。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白素就越发觉得不对，她觉得自己几乎耗尽了力气，用鞭子与用手枪最大的区别就是，手枪拼的是子弹，弹尽人亡，而鞭子则靠的是体力，尤其想要打出密不透风的鞭墙，必须全身心投入。
　　可是反观面前的女子，竟然毫无感觉，打了半天，她好像完全没有出力一样，连大气都不喘。
　　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白素仿佛明白了，她是故意在和自己消耗体力，只要她像上次那样，耗尽体力，自己就任由她摆布了。
　　想到这里，白素咬了咬牙，紧握长鞭的手微微颤抖。
　　她到底怎么得罪这个人了？

　　白素很想开口问问她，但是月牙丝毫不给她机会，一出手便势如破竹。
　　没办法，只能继续打了。
　　长鞭刚刚出手，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月牙，你干什么？”童战看到这一幕，又气又急，这才两句话的功夫没看着她，怎么又打起来了？
　　月牙的注意力被牵引了过去，然而白素的鞭子已经扔出去了，眼看着鞭子从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再也收不回来了。
　　“啪！”的一声，鞭子打在了月牙的肩膀上，白素的心猛地一颤，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并不想打她，出手也仅仅是为了自护，可是现在，似乎有理也说不清了。
　　然而月牙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她依旧轻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一道被鞭子撕裂的衣布，仿佛那一鞭只是撕坏了她的衣服，而她根本毫无感受。
　　白素愣住了，就在这空隙的时间里，手里的鞭子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拉，就从她手中脱落了，月牙离她将近七八尺的距离，一股力量隔空就抢走了她手里的鞭子。那根鞭子没有直接飞到月牙的手中，而是绕了一个圈，弹进了不远处的湖水里，在水里哗啦啦滚了一圈之后，就像炸雷一样从水里迸出，连带着一股水花，再次飞回月牙手里。
　　白素顿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但是月牙的武功造诣，她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皮鞭沾水，利如刀锋。
　　霎那间，鞭子如同雨点般打下来，白素极速往旁边闪躲，然而皮鞭在月牙手里如同长蛇游走，那功力丝毫不输自己师叔的造诣。
　　月牙身体一轻，突然间向上一跃，便一脚踹在了白素的右肩，白素重重地摔了出去，痛得浑身冷汗，就差一点，她就撞在了桥畔的栏杆上，以月牙的力气，不撞出脑震荡已经算是幸运了。可是这还没完，月牙落地之后，一鞭子打在了白素的右臂，一阵刀割般凌厉之后，剩下久久散不去的火烧疼痛。
　　“小云！”尹天奇和童心刚刚赶到，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月牙！”童战一把将月牙拽回自己旁边，忍不住怒斥道：“你说过你不会惹事的！我才答应带你来的。”
　　月牙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见她就想打她。”
　　“你……”童战气结。

　　尹天奇赶紧把白素扶起来，着急不已，“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
　　白素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尹天奇扶着她，直接拉起她右手的袖子，雪白的皮肤上面被鞭子抽得几乎皮开肉绽，一道长长的血口不停往外流血。顿时，心里的火焰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立刻掀起一阵火浪。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是月牙的对手，但是此时愤怒如火焰烧身，尹天奇拔出剑就朝着月牙劈了下去。
　　童战和童心都没想到尹天奇会有这么大反应，猝不及防之下，童战本能地把月牙拉到自己身后，徒手去挡尹天奇那用尽全力砍下来的一剑。
　　“童战！““二哥！”
　　月牙和童心同时惊叫，月牙赶紧伸手去拉童战，倘若再晚一步，童战整个左手臂都有可能被斩断。
　　剑尖划过童战的手臂，拉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童战的脸痛到扭曲。
　　“童战，你怎么样？”看着童战痛苦的样子，月牙心里一痛，痛苦如同烈火烧心，质变成了无尽的愤怒。
　　“尹天奇，你找死！”
　　此时怒火中烧的两个人相互瞪着对方，现场气氛异常紧张。
　　“尹凤！“尹天奇咬牙吐出这个名字，“我知道你武功很高，你想打是吗？我今天就用这条命陪你，打到我死为止。如果你还觉得不够，御剑山庄所有的铁卫今天全部奉陪！”
　　“庄主，您冷静啊！”向来胆小的同令这时候却壮着胆子劝道：“您和大小姐……”
　　“你闭嘴！“尹天奇的怒吼声把同令吓得差点跌倒，“谁才是你的主子？我早就说过了，她不是你们的大小姐！”
　　“都给我住手！”被童心扶着的童战忍痛呵斥道：“这两年是不是太平够了？外敌没有入侵，你们先窝里斗起来了！”
　　“童战，你让开！“尹天奇提起剑，四周等待命令的铁卫队顿时神情一紧。
　　“尹天奇！”童战满脸愤怒和失望，“你身为御剑山庄庄主，整个武林敬仰的人物，你就这么点气量吗？”
　　“你别跟我说这种话！”尹天奇咬牙切齿地反击道：“我连我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跟我提什么武林？”
　　不远处的白素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要不是身后的小雀及时扶住她，她差点就站不稳。
　　他刚才说什么？
　　“尹天奇！你不要逼我！“童战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愤怒过，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但是接下来每一句话，却都是从肺腑中嘶喊出来的。
　　“你别忘了，我的妻子是怎么死的？我说什么了吗？”
　　这句话就像强有力的炸弹，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童战紧皱双眉，眼中慢慢滚出两行热泪，“我告诉你，我也恨她，我比月牙还恨她，比任何人都恨她！如果不是为了你，月牙就算杀了她我也绝对不会管。可是我没有，我阻止月牙动手，我甚至让隐修救她，你知道我为了什么？我不想你和我一样，痛不欲生，悔恨一辈子！”
　　尹天奇持剑的手开始颤抖，紧咬的牙关也开始松弛。
　　“天奇，这两年我过得比谁都痛苦。可是不管任何时候，御剑山庄，龙泽山庄，水月洞天，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如果连我们都打起来了，到时候武林有难，苍生累及的时候，谁来维护正义？今天就因为月牙打了她一下你就变成这样了？”童战抬起受伤的左手，将血淋淋的伤口送到尹天奇眼前，“这一剑，算我替她道歉，我们扯平了，可以吗？”
　　尹天奇彻底说不出话，月牙也早已经泪流不尽了。
　　白素的嘴唇抖动了两下，清澈的眼泪就从眼中直接抖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时光隧道带到了一个古代的世界，只是因为发生了意外，断了一只手而已，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和这个世界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他们都搞错了，把自己误当成了那个人。
　　可是这一刻她终于醒悟了，这个身体原本就不是她的，她的灵魂被依附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她想起了之前尹天奇对她所有的关心和疼爱，想起了同令和黑鹰不小心脱口而出的那声“夫人”，还有山庄铁卫，童战，月牙对她的恨，好像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即使这个答案还不完整，依然还带着很多问号，但是白素仿佛能够猜到。

　　如果她的灵魂在这个世界里复活了，那么在原来的世界，她是不是已经……
　　霎那间，白素仿佛看到了父亲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痛苦和绝望，哥哥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己而悔恨自责。
　　眼泪崩落出来的时候，白素已经无所察觉。
　　“小雀你轻点！“尹天奇气愤的命令把白素拉回来现实。她居然没有发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此刻尹天奇陪着她，小雀正拿着一瓶药酒帮她小心擦拭伤口。
　　四五条雪白的手帕都被染红了，血还是止不住。
　　”小云，是不是太疼了？“尹天奇看着白素不停地流出泪水，既气愤又心疼。
　　“你说什么？啊！疼，疼……“白素刚刚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手臂上火烧针扎一样的疼痛，瞬间尖叫了起来。
　　小雀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就把小半瓶烧酒倒到了白素手上。
　　白素疼得差点昏过去。
　　小雀满眼委屈，都给这上了半天药了，怎么现在才叫啊？要不是白素刚才叫那一下子，小雀还以为她没有知觉了。
　　“对不起庄主，我，我轻点……“
　　“没，没事……“白素紧紧咬着牙关，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你别骂她了，没，没那么疼……啊！！！”这次她实在忍不了了，疼得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叫完之后，白素满脸尴尬，疼得煞白的脸上因为羞愧有了点点红云。
　　尹天奇直接夺走了小雀手里的瓶子，“算了，你别弄了。”
　　这时候，同令回来了，“庄主，张御医来了。”
　　“尹庄主。”张御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尹天奇像是看到了救星，“张御医不必多礼，麻烦您了。”
　　张御医径直走到床前，掀开白素的衣袖，查看了一下伤口。
　　“伤得挺严重的，看样子是鞭伤，怎么会弄成这样。“张御医说话分毫也不含糊，直奔主题。
　　尹天奇顿时哑口，这种事情说出去，多少有些挂不住。
　　“是我玩鞭子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白素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张御医自然是不可能相信，这伤口这么深，皮肤都被撕裂了，得使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抽成这样。但他没有多话。
　　“尹庄主，夫人这伤口太深了，一会儿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需要缝针。”
　　“什么？”尹天奇和白素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我拒绝！“白素起身就想跑。
　　这回，尹天奇毫不留情地一把把她拉了回来，死死地摁在凳子上。
　　“小云你别怕，张御医的医术很好，你要相信他。“
　　医术好有什么用啊？白素哭死的冲动都有，她一生中已经被缝过两次针了，，那种感觉她这辈子也不想品尝了。更何况是在一千年前，这个时代的医术，想想都毛骨悚然。
　　然而尹天奇并没有打算和她商量这件事，“张御医，东西带齐了吗？”
　　张御医点了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了针线。
　　白素看着张御医手里的针线，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问道：“会不会留疤啊？”一想到自己右手的小臂上面以后会有一条蜈蚣一样的长伤疤，她心里就无比痛苦。
　　尹天奇既心疼又无奈，顿时哭笑不得，“可是如果不缝的话，你这只手就废了。”
　　“庄主说得没错，万一伤口化脓腐烂的话，整条胳膊都要被切掉了。“张御医说道。
　　“那好吧。“白素委屈巴巴地答应了，本来就只剩一只手了，万一这只手再没了，她以后就真得像婴儿一样让别人伺候她了。
　　张御医吩咐小雀去取来烧酒，将麻沸散调制进烧酒之中，“夫人，把这个喝下去。”
　　这时代还不存在局麻这种东西，要么就得全麻，而且是用喝的。白素咬了咬嘴唇，一口气喝掉了。
　　尹天奇扶着她躺下，他轻轻握住白素的手，另一只手则在她的头发上轻抚两下。
　　“一会儿睡一觉，等你醒了就好了，不会疼的，放心吧。”他温柔的声音永远都叫人安心，即使是将死之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不会再害怕。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白素忽然问道。
　　“会的。”
　　麻药的效力很快就上来了，白素越来越困，不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