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13、白素醒来

　　“豆豆，看见那个坐在门口的人了吗？“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三个孩子躲在小酒馆的门口，寻找着她们今天的“目标“。
　　赵云最先发现了那个独自一个人喝闷酒的男人，他看上去已经喝的半醉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赵云附在豆豆的耳畔轻声交代了几句。
　　“放心吧云姐，交给我了！”豆豆自信地低声说了一句。
　　于是，赵云趁着酒保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慢慢靠近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是醉是醒，趴在桌子上说着醉话。
　　赵云一边堤防着他随时可能醒来，一边伸手去摘他身上的钱袋，她很清楚大部分人都习惯把钱袋系在腰带上。
　　这时候，她能很清楚地听到那个男人的醉话。
　　”雁儿，我的雁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整整十二年了，我每天都等你……“
　　差一点，还差一点……
　　慢慢地，钱袋终于从韩霸天身上脱落，掉进了赵云的手里。
　　尽管喝醉了，韩霸天还是发现了异样，但是这时候他的头脑已经变得迟钝。
　　就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孩子的尖叫声。
　　”哎呦！“小豆豆佯装绊倒在门框上，摔倒在地上，一个小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韩霸天的脚下。
　　豆豆假装大哭了起来。
　　”姐姐！“这时候珠儿也跑了过来，想要把豆豆扶起来，但是她身材太小，根本拉不动豆豆。韩霸天见状，赶紧离开座位，走过去帮忙，趁着个机会，赵云把韩霸天的酒杯打翻了。
　　韩霸天一把把豆豆抱了起来，在地上放好，并把地上的皮球捡起来塞到她的手里。
　　”小家伙，摔疼了吧？乖乖乖，不哭了。“
　　”谢谢叔叔。“豆豆很有礼地对韩霸天道了谢。然后就抱着球，拉着珠儿跑开了。
　　韩霸天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酒杯被撞翻了，他忙着叫来小二打扫，完全没有注意刚才的事情。
　　此时，三个孩子蹲在窗户下面，赵云朝豆豆和珠儿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
　　“云姐，快打开来看看有多少钱。“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珠儿也跟着起哄。
　　“不行！“赵云严厉地斥责两个妹妹，“我们赶紧走，一会儿被发现了就糟了！”
　　“不会的，云姐，我今天表现不错吧，今天多分一点给我。“
　　“不行，主意是我想出来，我应该拿最多！“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争论着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朝她们靠近。
　　那双手从背后像拎小鸡一样把豆豆抓了起来，“好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我好心帮你们，你们居然恩将仇报，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学会偷东西。”
　　“快跑！“赵云顾不上害怕，她最先反应过来，拉着珠儿就跑。
　　“都给我站住！你敢跑，我就把她送去坐大牢。”韩霸天依然抓着豆豆，对着赵云一顿吓唬。
　　“云姐，救我！“豆豆被韩霸天抓在手里，吓得大哭起来，“我不要坐大牢，我不要坐大牢！”
　　赵云双手护着已经吓破胆的珠儿，眼睛直视着韩霸天，充满了惊恐。
　　此时她如果拉着珠儿就跑，韩霸天不一定追得上她。
　　她内心剧烈挣扎了一下，一把把珠儿推出去，“珠儿快跑，去老地方等我！”
　　她站在离韩霸天不到两米的地方，吓得声音颤抖，“叔叔，我把钱还给你，你放了我们吧！”说着，她把钱袋子扔到了韩霸天的脚下。
　　“哼！”韩霸天不屑地弯腰捡起来钱袋子，“这么放了你们，太便宜了，你们几个小丫头，我今天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走，跟我去见官。”韩霸天抓着豆豆，半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叔叔，我求求您了，放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偷不到钱，回去会被打死的！“赵云对着韩霸天跪了下去，那哭声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韩霸天愣了一下，他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小孩子，逗她们玩玩，这时候看着赵云哭得这么惨，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时，他注意到了赵云袖子上一块已经撕坏的衣料，他抓住赵云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却听到赵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韩霸天愣了一下，立马拉起她的袖子。顿时，他看见那只瘦小的胳膊上，累累伤痕。
　　“这是谁干的？哪个畜生？”
　　赵云含着泪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他会打死我的。”
　　刹那间，韩霸天的眼睛也湿润了，不久之前，他还在抱怨上天不公，他的妻子当年说要护送少主，完成主人的遗愿，在他们新婚之夜就离他而去，他一个人孤独地苦等了十二年，毫无音信。然而这一刻，看到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这么小就吃了这么多苦，他心里泛起了阵阵心疼。
　　倘若当初龙雁没有离开他，现在他们的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顷刻间，他忽然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孤独了……

　　那一天，因为豆豆没有听她的话赶紧跑掉，赵云怨恨了豆豆将近两盅茶的时间。
　　然而余生二十年的时光，她都觉得庆幸，庆幸那天豆豆被韩霸天抓住了，庆幸她们没有及时跑掉。
　　那天，她们没有挣到一分钱，但是她们有了一个疼她们的爹，有了一个挡风遮雨的家。

　　白素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过去的时光点点滴滴浮现在她眼里。
　　有好几次，她都信以为真，看见白老大出现在她面前，要带她回去。然而醒来之后，她还在这里，一个人在这里。
　　那天把她打晕的那个人，长得那么像奇伟，可她知道他不是奇伟，就像她自己现在，也不是白素一样。不同的时空，也许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当初大乔失去了宇宙浪子，她就把自己全部的爱和希望寄托在了卫斯理的身上，如果她也把那个人当成哥哥的话，她就和当初的大乔一样傻。
　　“姑娘，你醒了。“床头昏昏欲睡的小雀看到白素醒来，变得小心翼翼，很怕她又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现在什么时候了？“白素虚弱地问道。
　　“快四更了，天已经快亮了。”小雀回答道。
　　“姑娘，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了，庄主拼了命才把你救回来的，这几天你一直不醒，庄主都急坏了，他到处给你找大夫。还有豆豆姑娘，她自己身体还那么虚弱，这两天为了照顾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庄主，豆豆……”白素心里回想着这两个名字，庄主，应该就是那个把她救回来的男人吧，那个长得很像秋雨的人。那天的事情她还历历在目，那个叫月牙的女子想要杀她，他不顾自己的生命为她挡了月牙一掌。
　　萍水相逢，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还记得她是白素吗？
　　她忽然觉得，如果他就是桑秋雨，也挺好，至少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她认识，并且爱护她的人。
　　白素强撑着坐了起来，小雀赶紧过来扶她，“姑娘你慢点，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想洗把脸。”
　　“好，屋里刚好有热水，我去给你准备。“小雀转过身，把架子上的热水桶揭开，很快倒好了一盆热水，她把毛巾拧干，递到白素手里。
　　白素低下头，看了看铜盆里自己的脸，没错，这是她的样子，并没有改变，尽管现在自己脸色苍白，不施粉黛，而且因为这几天生病，她瘦了许多，但是她依然认得自己的脸。
　　所以，除了少了一只手，她的容貌并没有变化。
　　白素有些欣慰，从小爹爹常说，她越长大越像母亲月兰，因此她的长相始终是爹爹心中的一份珍贵，至少在女儿身上，还能看到当初妻子的影子。
　　“小雀，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小雀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太好了，你终于肯吃东西了，看来豆豆姑娘带来的药还真是有效。姑娘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让厨房给你做。”
　　“帮我下碗面就可以了。”此时，她突然开始想念奶娘给她做的麻油拌面，红绫刚刚出生那会儿，奶妈几乎天天逼着她吃麻油拌面，说这个催乳。为了不让红绫挨饿，她一直逼自己吃到吐为止，后来红绫逐渐断奶之后，白素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吃这个东西。
　　小雀高兴的真的像极了一只小麻雀，几乎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小雀出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带着另一个小丫头进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摆满了东西，各种首饰，胭脂水粉，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姑娘，早饭一会儿就送来，我们先帮您更衣，一会儿庄主就过来看你了。“
　　白素本想拒绝，虽然她也是大小姐出身，但是从小就被父亲训练地很独立，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早独立，别人伺候她穿衣服这种事，真的没有必要，何况还两个人。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然而下一秒钟，白素就理解了，小雀拿来的那条罗裙，左一根带子右一根带子，她一个人的话鬼知道得穿到什么时候，何况她现在有一只手是断的，想系一根带子都很难。
　　于是白素干脆站着不动了，任由两个小丫头摆弄。
　　穿好衣服之后，小雀开始帮她梳头，另一个小丫头帮她上妆。因为这间屋里没有梳妆台，两个人只好把所有东西暂时摆在桌子上。
　　白素对着铜镜里那张无法看清的脸，静静地发着呆。
　　此刻，她的内心很平静。仿佛一场大病之后，彻底脱胎换骨了。
　　既然怎么样都死不成，那就活下去吧。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但是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找到答案。她不知道此生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卫斯理和红绫，但是如果现在就结束生命，就等于毁灭了自己全部的希望。
　　一切都打点好了之后，小雀轻轻地把一支淡紫色，蝴蝶图案的簪子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真漂亮！
　　两个小丫头看到眼前的姑娘，完全惊呆了，甚至不敢相信这个姑娘是自己打扮出来的。白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会心一笑，的确，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真的很好看。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小雀赶紧应声去开了门。
　　“参见庄主。“
　　白素应声回了头，她并没有任何复杂的表情，站在门口的尹天奇却呆住了，竟然忘记走进来。
　　看着尹天奇半天没有动，白素站了起来。她看得出尹天奇很紧张，明明很想靠近她，却又有些慌乱。

　　尹天奇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几步走过去，话语中充满了关切，“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很亲近，完全不像一个初识的人，尽管现在白素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是从他的表现中，白素猜得到，他应该还记得自己。白素心里一阵温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似乎所有人都对她充满了敌意，只有他还在关心她。
　　“我没事了，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吧？谢谢你救了我。”
　　尹天奇的表情不知是欣慰，还是失落，他忽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白素看着他，有些差异。
　　小云……他为什么这样叫她？他是把她当成别人了吗？
　　白素的头脑飞速运转了一下，也许在这个时空里，自己有另外一个身份，但是她并不知道，唯一能做的，也只能假装忘记，于是她回复道：“我根本不记得我自己是谁了。”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必须暂时忘掉自己是白素，以前那个身份对她再也没有任何帮助了，除了把它隐藏在内心深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尹天奇忍着了几乎快要流出的泪水，轻轻微笑道：“没关系，不记得也好……”

　　尹天奇招呼了一声，下人就端进来一堆吃的，她只要了一碗面而已，结果换了个衣服的功夫，眼前那张圆桌差不多摆满了。
　　白素扫了一眼，清粥小菜，鸡汤燕窝，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点心，估计这屋子里的人加起来，也不一定吃得完。
　　尹天奇对她温柔一笑，“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让他们都做了一点。”
　　白素心里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尹天奇也没给她机会说话，直接拉着她坐下。
　　“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终于有胃口了，多吃一点。“
　　听他这个意思，是要把几天没吃的饭补回来吗？
　　小雀赶紧走过来，给白素先盛了一碗鸡汤面，端到她的面前，连筷子都恭恭敬敬地送到她的手边上，就差喂她吃了。白素觉得很别扭，一屋子人都要观赏她吃饭吗？
　　但很快她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前几天被病折磨着，她一点胃口也没有，现在身体恢复了一半了，她也能感受到饥饿。可是吃了两口，白素就觉得不对劲，太久没吃东西了，她的胃里已经开始对食物产生反抗，虽然那碗面真的很香，她恨不得一口气全部吃光，连汤都不剩，但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一口没咽下去，差点吐了出来。
　　“怎么了？“尹天奇立刻紧张起来，“不好吃吗？不好吃我让他们重做。”
　　“没有没有。“白素也赶紧解释，“我吃得太急了，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为了表明立场，她接下来一口接着一口，几乎没有停顿过，但是一碗面吃下去她就已经撑得不行了。
　　吃完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白素也觉得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好多。她心里忍不住赞叹，御剑山庄的后厨可以啊，一碗面都能做得这么好吃。但是相比起这碗面，她更感动的是尹天奇对她的关照，她习惯了被身边所有人宠爱，习惯了小公主一样的骄傲，但是这个世界对她似乎很冰冷，只有在这里，会有那么多温暖。
　　看着白素把一碗面吃光了，尹天奇也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之前她一直不吃饭，他真的要急死了，看来隐修说的没错，她可能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她还记得自己曾经有过的家，所以豆豆对她的照顾，让她的心病一点点康复了。
　　也许，她忘记曾经和豆豆因为童博产生的不和，唯独还记得自己手足情深的妹妹。
　　然而不出一个时辰，这个想法就彻底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