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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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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为自己的遭遇哭泣。
尊严已经被人踩在脚下碾碎。
多一点少一点似乎对他来说都没太大区别。
他只想知道他爸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我爸他是被骗了吗?”
“还是明知这里是这样的而把我送过来呢?”
“我还有没有可能从这里出去呢?”
“还是会这样满身秽物的被关到直到饿死?”
“这样不违法吗?”
“我爸知道我会被这样对待吗?”
“我脑袋不会被磕傻了吧?”
“万一傻了怎么办,我还要参加高考呢。”
“我身上的伤口会感染吗?”
“那我是会病死还是饿死呢?”
“我死了我爸会后悔吗?”
“我妈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伤心死了。”
当狭小漆黑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只能被迫胡思乱想起来,这样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还是打量了一下他周围的环境,水泥地,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一张竹席,门的内层是铁栅栏外层是铁门,门上也没有窗户。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尿桶,就是刚才用来泼他的那个。
照常来讲他应该无法忍受他的现状而且对此感到恶心,但他没有。
相比而言,他身上的皮肉之苦更让他感到痛苦 ,他只能乐观的想象这带来了一种特别好处,比如这让他无法抽出想法来顾及身上的污秽。
大概几个小时后(他在那种环境没有时间概念),有几个人来带他去处理他身上的污秽。
所谓处理,也只是把他带到一个厕所里,让他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所谓厕所也只是有个地漏的茅坑,看上去非常恶心,但他现在并不在乎了,他清楚他现在没比一个茅坑干净多少。
他问那个带他来的人衣服怎么办。
怎么办?自己看着办。
那几个人并没有给他新衣服或是他行李中的换洗衣服,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滑稽不知所措的动作,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被这么多人幸灾乐祸地着看他像在看一个笑话,说不清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滋味。
孤立无援。
他犹豫了一下,把最脏的上衣先脱掉。
他检查了一下上身的伤势,还好像擦伤这样有明显伤口的伤势不多,只有肘部有一大片擦伤,伤口沾染到一部分秽污看起来很糟糕,他看了看仅有一小盆清水,决定一会儿再冲洗伤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只脚猛然踹向了他的后背,他突然间失去重心,直接向前倾去,差点栽到茅坑里去,他被那一脚踹趴在地上,用手掌艰难地撑着自己坐起来,地面粗糙的石砾磨破掌心柔嫩的皮肉。
他在那一刻才真心想为自己的遭遇流泪,但也只是想想,那不是一个发泄情绪的好时机。
在又脏又臭的茅厕里,他满身伤和污秽的被踹倒在地上,而且失去了爬起来的勇气。
他觉得自己肮脏又懦弱,像本就生长在这里的一只蛆虫。
爬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继续被他们踹回到地上?
还是直接被推进茅坑里?
他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和他们对峙,不想也不能和再和他们耗费力气,他不知道他将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多久,也不知道再次惹怒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那些人在等着他爬起来。
他们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冷静。
要冷静。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的在内心深处蔓延出恐惧。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那些笑眯眯看着他的不是人,是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他的兽群。
他能看到他们眼里闪烁着的兴奋嗜血的光芒。
恐惧快要让他窒息了。
“起来啊,有本事你起来啊。”
顽劣又嗜血的野兽们说着戏谑的话语。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看他慌张,
看他无助,
看他露出懦弱的表情,
看他苦苦哀求却毫无用处,
看他从愤怒变为恐惧的过程,
看他身上傲气的棱角被无数次折辱磨平,
看他放弃作为人的尊严去舔舐强者的鞋底,
这就是猛兽凌虐猎物的快感。
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几乎要把拳头攥碎,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冷静。要冷静。
他像缺氧似的大口喘着气,
像是这个茅厕里的空气没有异味一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站起来吧,
然后像他们都不存在一样,
把自己冲洗干净。
他得站起来,
他得站起来。
他还要逃出这个鬼地方呢,
不能连现在都站不起来。
“快点洗吧,在哪坐着干嘛?别浪费时间。”
原本躁动的“兽群”在话语落下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汪宥从紧张的心理建设中抽离出来,惊讶的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是他!
瞳孔猛然间剧烈收缩,竟然又是他!
就是他之前拦住要打他耳光的的那人。
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帮他解除困境?
他心生疑惑,但来不及多想,他只能趁着这个人在这的机会赶紧处理好自己身上。
他把同样很脏的外裤脱掉。
幸好身上的内裤还比较整洁,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
脱的赤条条站在很多人面前冲洗身上非常的难堪和羞耻,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已经被碾成粉末自尊心。
他把那清洗完其他部位后仅剩的清水从头上泼下来清洗自己磕破的额角。
冷水刺激着伤口,
头发被浸湿成一绺绺,
水滴顺着头发向下滴落,
无比狼狈。
他突然很想流泪,
这样能让眼泪伪装成从发梢滴落的水滴,
偷偷来祭奠他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