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毅·无双》满江一片小红红

8、白骨送魂 喜欢就买，

　　人间集市，从来都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烟火气息在叫卖中滚滚而来，清冷的仙人走在其中也要沾染几分尘世气息。
　　满目琳琅中，钟冷泉跟在钟鱼儿的身后，认认真真地掏钱结账。
　　钟鱼儿简直是见什么就要什么，还好钟冷泉能使袖里乾坤，买多少都装得下。
　　“冷泉，你快看这个，这个香味好好闻，老板说了几天都不会褪！”
　　钟冷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瓶子，向老板问道：“多少钱？”老板见两人衣着讲究，报价也毫不含糊：“这可是小老儿世代家传的秘方，保您半个月都不褪香味，贵人要卖的话，算您二十金一瓶。”
　　钟冷泉从怀中掏出钱来，对着钟鱼儿说：“喜欢就买，多少都行。”
　　钟鱼儿对着他一笑，平日里苍白的脸庞也显出了几分生气。
　　“这个味道怪好闻的，真别致，哈哈哈，多买点回去给望月垂星每人塞几瓶。”
　　钟冷泉拿起瓶子来轻嗅。鼻尖淡淡一股清冽花木气息，人间手艺能到如此地步，已是登峰造极。
　　“果然不错。”
　　店主见自己的香得了夸奖，连忙继续推荐，最后钟鱼儿按人头零零总总挑了十几瓶。
　　“这香估计垂星能多爱一点，望月到底是男孩子，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钟鱼儿拉着钟冷泉又逛了许久，又给江望月买了好些的笔墨纸砚这才罢休。
　　钟冷泉看着钟鱼儿问道：“还想去哪里？”
　　钟鱼儿一把揽住他的胳膊说：“你家的连山跟我徒弟说，这世间几大胜景，什么清水雾草，涉江芙蓉的都在修仙之地，人间的北域星原能与他们并列，定有独到之处，当年没有好好看过，现在一起去看看？”
　　听到北域，钟冷泉一愣，说道：“我以为你不愿意去北域……”
　　钟鱼儿满不在乎地说：“当时不是刚醒，总跟你闹腾。说来这么多年，我还真没看过北域小星菊遍地的模样。”
　　钟冷泉微微迟疑，说道：“要不，咱们去落雪原吧，那里冰雕玉砌的，到处都是琼枝树，更好看。”
　　钟鱼儿以为钟冷泉仍在担心自己，就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去北域，咱们这就走。”
　　说完拉上钟冷泉的手，御剑而行。
　　踩着脚下的剑，钟鱼儿不由想到了自己从镇北郡王府寻到的那柄断剑。
　　“冷泉，我的剑什么时候能铸好？”
　　钟冷泉一怔，像是还没从这仓促的行程中反应过来，钟鱼儿又问了他一遍，他才忙回道：“你的剑材料难寻，我托请的师傅们刚刚寻到材料，要重塑剑身，你再耐心等等。”
　　听他这么说，钟鱼儿也不甚在意，两人一路径直往北，很快大片的小星菊就映入眼帘。
　　人间秋景将尽，茫茫的小星菊覆盖了整片原野。
　　钟鱼儿心下一动，收了飞剑拉着钟冷泉就往花丛里跳。飞花溅起，成片成片的小星菊被翻滚的身体压塌。
　　“哎呦——”
　　钟鱼儿猛地叫起声来，钟冷泉连忙扶起他。
　　“怎么了？是不是摔到哪里了？让给我看看。”
　　钟鱼儿皱着眉把撞后腰的东西抽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根长长的腿骨。
　　钟鱼儿打量着腿骨：“我这一摔，就撞到了骨头堆上，这也太有准头了。”
　　钟冷泉将他扶起来，钟鱼儿手中拿着腿骨，回头对钟冷泉说：“冲撞了逝者，终究是无礼，我们为这位重新立个墓吧。”
　　钟冷泉点了点头，伸手一挥，尸骨上的黄土滚落下来，露出雪白的骨来。
　　一根、十根、百根……
　　黄土之下，累累白骨露了出来，钟鱼儿望着层层叠叠的白骨，脸色逐渐暗了下来。
　　白骨交错，骨缝间还有盛开着的小星菊，这何止是一位先人，简直是祖祖辈辈都埋在了这里。
　　钟鱼儿拿着一节腿骨，默然许久，慢慢出了声。
　　“我寻剑离开的那一年，寻到了镇北郡王府。”
　　“当时，我一进府邸就感觉到我的剑就在这里，江世沧也诅咒缠身，形容枯槁，命不久矣。”
　　“ 他将剑还给了我，告诉我当年因此剑而生的北域兵祸，并请求我稍稍照拂他的一双儿女。”
　　钟鱼儿指着无尽的白骨，叹了一口气。
　　“世间因果当真一报还一报，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剑怎么会落到此处，还引起了这么多的争端，但是冥冥之中，合该是我这始作俑者为他们收敛尸骨，送他们一程。”
　　金灿灿的小星菊中，雪白的骨显得格外刺目，直直地扎进钟鱼儿的眼中，拽着他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钟鱼儿将手中白骨轻轻放在地上，俯身跪下，默念法经超度这些逝去的亡魂。钟冷泉在他身旁跪下，陪他一同默念经文。念力加持过的经文如吹过小星菊的微风，拂过层层叠叠的白骨，抚慰多灾多难的魂灵。
　　祝祷之后，钟冷泉轻轻环住低落的钟鱼儿：“北域人以神女峰为游魂灯塔，相信烈火焚洗净灵身躯的脏污后，灵魂就能看清神女的指引，得归故里。”
　　“小鱼，人世战争难以预料，哪怕争端由那柄剑开始，却不能归到你的头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正是如此。”
　　他伸手摸了摸钟鱼儿的头，温声说道：“我和你一起，送他们归乡。”
　　浮土簌簌地动着，火苗腾起包裹住层层白骨，燃尽岁月的荒芜和孤寂，燃成劫灰。钟冷泉掏出一方玉匣，将所有的骨灰装进匣中。
　　“走吧，我们去神女峰。”
　　钟鱼儿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钟冷泉一起去了神女峰。待两人在神女峰将玉匣埋下后，钟鱼儿还是恹恹，钟冷泉见他兴趣缺缺，两人就准备先去清水烟，再转道回日月宗。
　　到清水烟后，江垂星果然对他带来的香爱不释手，其他零碎的小玩意也颇得众人喜爱。如此一趟多少散去了他北域之行的阴霾，再回日月宗时，已经又是笑语不断了。

　　日月宗里遍植桐木，此时尚在春末，紫色烟云笼罩着整片的山峰，为这个以弓箭为长的修仙世家增添了几分温软。
　　两人一回来，钟鱼儿就熟门熟路地进屋睡大头觉，钟冷泉则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事情一一归置处理。
　　自从玉泉一脉倾颓，修仙百家都想拔得头筹。而继天骄沈双之后，又夺得天下风采的是日月宗钟家的钟冷泉，同样是十八岁那年，钟冷泉于百家集会的比武上，凭借钟家的那把日月神弓傲然众人。
　　后来，老宗主逝世，钟冷泉成为新一任的日月宗宗主。自此以后，百家之中隐隐以日月宗为首，事事尊其为先。
　　因此，钟冷泉离开的这段时日里，积压的事情确实不少。钟鱼儿睡着后，书房里钟冷泉边翻着手上的文书边听手下述职。
　　“宗主不在的日子，门中上下并无大事，弟子们都各行其是。”
　　钟冷泉翻翻各地的世家动向，问道：“世家们都怎么样？”
　　连山躬身答道：“芙蓉泽的大封祭典刚结束，各家并无大事，只是祈月湖近日与我们在西边有些摩擦。”
　　钟冷泉放下手中的文书：“不用理会他们。”
　　连山像回想起什么来：“最近燕回山的秦家倒是出了点事，他们的家主意外重伤了。”
　　钟冷泉手上一顿，转头看向他：“怎么回事？”
　　连山身后繁山站出来回话：“回家主，祭典结束之后，燕回山众人返程途中深夜遇袭，受伤的也只有秦家家主一人而已，消息瞒得紧，属下也是辗转探得。”
　　钟冷泉看了他一眼，不由想到祭典中程沈洛灵力被抽一事。
　　“让你去查的大封异样之事，查的如何？”
　　繁山躬低了身：“属下无能了，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钟冷泉摆了摆手：“罢了，查不出来就先放着吧。”
　　说到此处，连山接道：“这大封结束之后，沈剑主倒是在芙蓉泽岸问了许久，好像在问见没有见过什么兄妹。”
　　连山笑说道：“说起来，那时候江家兄妹也在，也不知道沈剑主找得是不是他们。”
　　钟冷泉动作一滞，片刻后他才回道：“仙家集会，人来人往，等来日见了沈剑主，再仔细问问她要找什么人吧。”
　　连山还要继续再说些什么，只见钟冷泉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回去，今日就这样吧。”
　　连山见他面色不虞忙领着众人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钟冷泉一人。
　　事情太多，钟冷泉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端起桌案上的烛台，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灯架旁，一边思索着这千头万绪，一边点灯架上的层层灯盏。
　　一簇簇的灯芯被点燃，火苗腾起映在暖黄的琉璃灯壁上，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钟冷泉端着烛台背对着房门，沉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长风入户，扑灭了几点灯火，刚刚亮起的屋子又暗了几分。钟冷泉一挥手，灭掉的灯芯重新燃起火花，灯火煌煌里，他转身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