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毅·无双》满江一片小红红

7、喜欢你好久了

　　沈洛几乎是当即追了上去。
　　怨不得她觉得那对兄妹看起来眼熟，在镇北郡王府回溯时光里见过他们的模样。
　　只是少年人长得快，沈洛一时没认出来。
　　沈洛的速度何等之快，可是就是这分毫之差，刚才的那对兄妹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封的祭服散了一地，沈洛已经无暇顾及，她拉着路边每一个人问有没有见过刚才的兄妹。
　　芙蓉泽畔，沈洛问了一圈竟没有一人能说清楚。而此处修士聚集，二人的气息被冲得几乎没有，沈洛也无法用时光回溯。
　　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消息，眼见一丝消息到手，竟这样生生中断。
　　沈洛心中大恨，大不了她就以此处为中心，挨家去问，芙蓉泽到场的家族就这么些，那兄妹既然出现了，就必定会有痕迹。她就不信玉泉弟子都去找，还会一无所获。
　　打定主意后，沈洛就准备回玉泉的别馆，让广陵安排门下弟子去探寻消息，刚走几步，只觉日光下一抹金光亮起，莹莹光芒闪了她的眼。
　　沈洛走上前去，弯腰一看，只见粉色芙蓉花丛中，一枚精致的草头簪落在其中。
　　沈洛捡起来细细打量着簪子，试探般往里注入了一缕灵气，周遭的景象逐渐虚无，银铃一样的笑声传过来，少女纤柔的身形逐渐清晰。
　　沈洛心下大喜，这少女正是江垂星！

　　另一边江氏兄妹见离开师父已久，就忙着往回赶，等他们回去时候，才发现钟冷泉已经回来了，正在与钟鱼儿低声交谈。
　　钟鱼儿见他们回来，问道：“你们去哪里玩了？”
　　钟鱼儿没什么当师父的经验，对待徒弟一贯像对小孩。江氏兄妹也习惯了，就把刚才去了哪里，见了谁都细细说了。
　　待江望月说到遇上沈洛的那段，钟冷泉轻轻揽住钟鱼儿的肩膀：“别提这些了，大封已经结束，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去。”
　　钟鱼儿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拉住钟冷泉的袖子，开始盘算着要到哪里去玩。
　　“咱们还是沿着芙蓉泽的水道，先把望月垂星送到清水烟，咱们再一路顺流而下。”
　　钟冷泉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心下一片柔软，情不自禁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当着弟子的面，钟鱼儿当即红了脸，对着钟冷泉就是一拳，打得钟冷泉捂腹轻笑。
　　“你也太为老不尊了！”
　　兄妹二人俱是捂嘴轻笑，不敢出声。
　　钟冷泉的动作很快，安排完一应琐事后，就跟之前一样，乘舟而行，送了江氏兄妹后，就与钟鱼儿顺流而下。
　　八角琉璃灯依旧是悬在船头，泛出暖黄的柔光。
　　钟鱼儿就躺在船头，枕着钟冷泉的大腿，眼也不眨地看着那灯，钟冷泉从一旁的篮子里捏出樱桃喂他。
　　他一口吃一个，吃完了头一扭就核就吐在钟冷泉为他准备好的碟子里。
　　简直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
　　钟冷泉低头看他，几乎是将他看进心底。
　　钟鱼儿伸手去拨弄那八角琉璃灯，钟冷泉一把攥着他的手，将掌心温热递到唇边，轻柔一吻。
　　钟鱼儿被他弄得痒痒的，笑说：“你这么爱攥我的手？”
　　钟冷泉与他十指紧紧贴合，握紧了他的手，却没说话。
　　钟鱼儿看他的模样，换了个姿势，往他怀里拱了拱：“冷泉，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你。”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刚醒的时候，性子也不好，又拧又倔，还没了记忆，整日除了寻剑还是寻剑……”
　　钟冷泉用另一只手搂住他，轻声说：“我自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我当时见你重伤，救你回日月宗，本想等你好了之后送你归家，却没曾想你失了记忆。”
　　“当时的你只念叨着要寻什么剑，我怕你出事，却还是让你出了事，你失踪的一年里，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日夜难安。”
　　“那时我就决定，如果我再找到你，一定要珍惜你，爱护你，让你做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钟鱼儿轻笑：“若不是那一年，我也遇不上我的徒弟们，寻不回我的那柄剑。”
　　他说完，伸手捧住钟冷泉的脸，低声说：“若不是那一年，我也不知道原来你会喜欢我。”
　　清水烟久别重逢后，钟冷泉那时几乎是颤巍巍地将他拥入怀中，用尽所有力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融入骨血。
　　窒息一般的拥抱，朦胧的雾草，如高山明月般的宗主磕磕巴巴地对他喜欢。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对我的过往已经不在意了，我如今寻到了我的剑，有我的徒弟，还有你。”
　　“你予我姓名，予我情爱，予我重生，已经足够。”
　　“所以，冷泉，你放心。”
　　“你信我，放心。”
　　钟鱼儿捧着钟冷泉的脸颊，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如同落下了誓言。

　　清水烟，雾草依旧朦胧，莹莹光点，青玉正在施法让梦灵浸入雾草丛中。
　　清水烟是天下妖灵归处，也是世间梦境所系，青玉作为此间之主，布梦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做。
　　江垂星来的时候，青玉正好忙完，一转身就看到了她。
　　“你过来了？”
　　江垂星见了礼：“给青玉大人请安，大人不要嫌我烦就好。”
　　青玉拢了拢鬓角的头发，边走边说：“什么时候都不会烦你的，这回出去去哪里了？”
　　江垂星跟着他坐下，伸手为他斟茶：“跟师父去了芙蓉泽，大泽无垠，落花无尽，当真是世间胜景。”
　　青玉接过她的茶，轻啜了一口：“涉江芙蓉，自然名不虚传。”
　　江垂星伸手折下一枝舞草，笑说：“清水雾草也不逊色呀。”
　　青玉看着她手里的雾草，又看了看她娇柔的容颜，笑出了声。
　　江垂星揉搓着手中的雾草，继续问道：“大人，我见宗主们都着祭服参加典礼，那是为什么呀？”
　　青玉顿了一下，片刻后说道：“那是仙家的大封，十年一次，是为了镇压九渊下的魔族。”
　　“魔族？那是什么？”江垂星疑道。
　　青玉从她手中抽出那根雾草，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雾草呀……”
　　青玉一笑：“你知道我是什么吧？”
　　江垂星想了想说：“听师父说，大人是上古时期的一株青水藤，扎根于此，才有了这茫茫清水烟，庇护天下妖灵。”
　　青玉摩挲着雾草，轻声说：“这话说的也不尽然，上古年间，万族同存，妖族于此诞生，吸取天地灵气幻化成型。漫长岁月里，大妖消逝，我只不过是侥幸存活，才让世人以为我是此间之主。”
　　江垂星见他言辞过谦，忙道：“大人过谦了，这么多年您护佑妖族，实在是尽心尽力。”
　　青玉轻笑，继续说道：“清水烟的雾草是漫长岁月里消逝的妖族痕迹，有一只妖死去，清水烟中就会长出一丛雾草来。这是妖的生命，生于天地灵气间，又葬于天地灵气间。”
　　“人也是如此，轮转不止，你们的生命更短暂，却也更绚烂，世世代代堆砌出辉煌的文明。”
　　“但是，魔不一样，他们是世间所有生灵的执念、恶意、阴暗化生而成，诞生于芙蓉泽下九渊极深之处。他们的诞生与众不同，世人对他们自然有不一样的看法。”
　　“千余年前，魔族曾有主君破开九渊，接引族人于红英林中，引得世人惊惧，后来魔主落败，修仙之家就以十年为期，镇封九渊魔族……”
　　“啪嗒—— ”
　　杯子破裂的声音骤然响起，江垂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杯子。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青玉一挥手，碎掉的杯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倒了一杯茶递给江垂星。
　　“所以，这十年一次的大封祭典，为的就是彻底封印九渊深处的魔族，让他们再不得出世。”
　　江垂星紧紧握住青玉递给她的茶杯：“那……他们生而该死吗？”
　　青玉抬头看向江垂星，青碧色的眼如同宝石般深沉。
　　“当年魔主接引族人到红英林，机缘巧遇间我曾见过魔族中人，他们也有寻常生灵的情感。想来只是世人对其偏见过深，才容不得他们一条生路。”
　　江垂星低着头，没看到青玉的目光。她柔声一笑：“算了算了，我的无心一问，倒劳累大人与我说这么多，真是烦劳您了。”
　　青玉站起身来，温声说道：“无事，我倒要谢你肯听我追忆往昔了。”
　　“能有幸听青玉大人追忆往昔，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纤弱的像是随风而荡的雾草，却也有种难言的韧劲和活力。
　　两人又零零散散说了许久，壶中茶水都要饮尽。
　　青玉起身说道：“今日你就先回去吧，你师父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你去我殿中去拿。”
　　江垂星笑说：“先谢过大人了，师父最不爱吃药了，也就是您做的药，他才老实吃些。”
　　青玉摆摆手：“无须多谢，走吧。”
　　江垂星一笑，柔柔地行了礼，转身离去。
　　江垂星走后许久，青玉才慢慢走进雾草丛中，他仰头望向远方，依稀间有少女缓步走来，像极了千余年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