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封 你……想不 ...
-
赶回芙蓉泽时,比武已经进行的七七八八了,十年一次集会的重头戏即将开始。
日月宗已经准备好了一应物事,只等宗主归来。
钟冷泉一行人进门后,侍从们忙捧上衣衫想为钟冷泉更衣洗漱,钟鱼儿接了过去,跟着钟冷泉进了内室。
祭典的衣冠复杂,钟鱼儿为他穿戴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精致的衣衫绣满日月宗遍开的桐花。
钟冷泉生得高,钟鱼儿踮起脚来为他扣上颈中璎珞,戴上碧桐玉冠。
钟冷泉看着贴在他脸侧的钟鱼儿,轻声说道:“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钟鱼儿低头为他整理肩上复杂的璎珞珠玉,好笑地说:“我不与在一起,还跟谁在一起?”
钟冷泉静默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当初醒了就遇上我,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你也说是如果了,既然我能醒来就遇上你,你又对我这样好,我当然要跟你在一起了。”
胸前最后一处乱了的流苏也被理好,钟鱼儿一笑,仰头继续说:“我前尘往事皆断,我的一切都只与你有关,你说我不跟你在一处,又要到哪里?”
钟冷泉攥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们……继续找下去,我会找到你的过往。”
钟鱼儿轻轻一笑攀住他的肩,轻轻将他环住。
“过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既然说要与你一起,就会一直跟你一起的,你不要多想了。”
这一抱如同是旷野轻柔的月光披拂在钟冷泉身上,不安的内心终于被抚慰下来。
钟鱼儿松开手,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锦衣华服层层珠玉没能夺去这人的风采,反而更显得他如高山明月,风华无双。
这个人,是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他在这个世间最深刻的印象。
这个人,是他的冷泉。
“好了,穿戴整齐了,可以出去了。”说完上前牵住钟冷泉的手就往外走。
江氏兄妹正在跟着连山在日月宗的别馆中闲逛,连山知晓两人是贵客,见他们意兴阑珊的模样,不由说道:“一会儿百家掌门要在芙蓉泽进行大封,江公子、江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们也能过去?”江望月不由疑道。
连山笑道:“别人自然是不行,但二位是宗主贵客,这些就不打紧了。”
江垂星听后转身说道:“那我们这就去吧!”
见妹妹这样有兴致,江望月也不再说什么,跟连山一同到了芙蓉泽的大封之处。
江家兄妹与钟鱼儿跋涉千里,见了承载天下妖灵与梦境的清水烟,又看了许许多多的典籍文章。
而今亲到芙蓉泽,还是不由惊叹。芙蓉泽名字温软,听起来只如人间的湖泊水域,可只有亲自看过,才知这是多么庞大的水域。一望无际的大泽,覆盖着暖粉的芙蓉香花,深粉次第变浅。
水域明暗交接处汇聚成坚固的天壁封印,暗色的波涛裹挟九渊的魔族日夜的哭嚎,撞击到天壁之上,碎成无数的浪花,又落入九渊深处。
“要没了这芙蓉花,九渊魔族这黑漆漆的水就太难看了。”
连山弯腰摘下几支芙蓉花递给兄妹二人:“世间胜景,清水雾草、涉江芙蓉、日月桐影、玉泉天光、红英林深、北域星原……你们如今看过清水烟和芙蓉泽,日后再来我们日月宗,看看春日里的桐花。”
江望月接过花,道了谢:“日后,就怕日月宗烦了我们。”
江垂星蹲下身来,轻轻触摸芙蓉泽的水。
水犹带温度,暖洋洋地贴合在她的手心,暖得就像是经久归来的梦,恍惚间让人回到了家乡。她掬了一捧水静静端详,粉红色的花瓣落在少女的掌心,软水红花一时不知道哪个更清丽动人。
江垂星看着掌心的一捧水,看着看着就突然笑了,转身就往兄长身上泼去。
钟冷泉和钟鱼儿到水边的时候,正看到江垂星将一捧水泼到江望月脸上。
江望月被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擦脸。
“你怎么也开始胡闹了?”
江垂星一边笑一边继续泼他,闹得江望月好不狼狈。
“垂星!”
江垂星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过去,只见钟鱼儿正对发笑。
她朝着钟鱼儿吐了吐舌头,不再闹腾自己的兄长了。
连山见二人来了,连忙对着钟冷泉行礼。
钟冷泉点了点头问道:“都到了吗?”
连山回道:“其他家还要等些时候才能到齐。”
钟冷泉停了停问:“沈家……来了吗?”
连山忙回:“听说沈剑主去人间了,能不能准时归来还不清楚。”
钟冷泉皱眉:“她去做什么?”
连山回道:“说是有了沈家先剑主的消息,沈剑主从来不肯放过这些消息的。”
像是不愿意在这个消息上再纠缠,钟冷泉挥手让连山退下,走到钟鱼儿面前,柔声说道:“待会儿大封的时候,我要离开一会儿,日月宗的地方就在此处,你与江家兄妹还有门人们呆在一处好吗?”
钟鱼儿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哪用你安排那样仔细。”
钟冷泉摸摸他的头,说道:“等我大封结束,就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钟鱼儿听到此处更是想笑:“喂……别真把我当小孩了!”
钟冷泉轻轻一笑,跟连山耳语几句,转身离去。
大封快开始时,沈洛紧赶慢赶还是赶到了。只是来的匆忙,并未换上祭典的冠服,还是穿着那身红色的劲装。
广陵见她到来,悬了许多天的心终于落下。
“家主,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沈洛横他一眼:“再唧唧歪歪,等着我收拾你。”
广陵的一肚子废话顿时憋了回去,他捧着衣冠问道:“家主,这衣服还换吗?”
沈洛看了一眼冠服,眉头轻皱:“还剩多少时间?”
广陵忙道:“只剩一柱香的时间了,怕是来不及了。”
沈洛一把抓起衣服,斥道:“啰嗦。”
与钟冷泉的青碧色泽接近,玉泉剑主的衣衫也是一色天青,只是遍身纹祥云天光。沈洛套上了外衫,束好流云花冠。哪怕是这样端庄的衣衫,到了她的身上,仍是满身英气。
沈洛到时,百家家主已齐聚芙蓉泽中心。
平静的芙蓉水下,巍巍天壁抵御着九渊水不竭的冲击,无休无止。
百家家主衣着严整,围绕在芙蓉泽的中心,个个都珠玉遍身。沈洛嫌璎珞繁琐,如今落在人堆里,显得很是寒酸。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场上许多人却已经皱了眉。
还未等他们出声,钟冷泉轻轻抬手,悠长的吟唱响起,一束耀眼的光芒从他手中倾泻。众家主随即一同出手,百家之力齐齐涌入九渊天壁,拱卫着魔域防线。
站在一众家主中,看着天壁下汹涌不断的波涛,沈洛有些恍惚。
许多年前,她的兄长就被他们斥为魔道,也许就是她身边的这些人一同出手,毁了她的兄长,也将玉泉一脉踩到脚底。
“静心……”
清越的声音响起,沈洛纷杂的心思顿时清明,她转头一看,只见钟冷泉正看着她。
“九渊易乱人心,心神不定,容易神魂受损。”
钟冷泉望向沈洛,见她神情恢复如昔,也就不再说话。
吟唱声越发悠长,灵力自百家家主手中流淌而出,游荡在芙蓉泽上空,如同归家之魂,落于九渊天壁之上。
耀眼的光芒乍起,大封将成。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一瞬间,沈洛面色一白,突觉九渊天壁如同鲸吸牛饮一般抽干她的灵力。沈洛不由结印抵抗,却发现当下处境,根本没办法反抗。
此刻她若撤手,定会四方不稳,功亏一篑。
沈洛的面色愈发苍白,就在此时,一缕青光在她身侧打出,沿着她的站位汇入九渊天壁中。
钟冷泉看了看她,说道:“先退。”
有他顶上,沈洛当即收手。
光芒越发耀眼,华丽的祭服逐渐模糊,又次第清晰,珠玉相击之声响起,百家家主收手,大封已成,十年一次的百家集会终于结束。
沈洛的脸色依然苍白,钟冷泉扭头问道:“怎么了?”
沈洛的视线扫过众人,说道:“中间出了点岔子,多谢宗主相助。”
钟冷泉还未答话,一女子越众而出,说道:“沈家主,因你之故,大封险些未成,请给诸位一个说法吧。”
在场的人都感知到沈洛方位的力量空缺,都纷纷向她望去,等着她给一个说法。
沈洛看去,站出来的女子是落雪原的家主雁亭雪,人如其名,这位落雪原的当家人貌若冰雪,浑身上下一色雪白,是有名的冰美人。
沈洛回道:“仪式中途,我的灵力骤然被抽,是何缘故,我也不清楚。”
雁亭雪眉心一蹙:“你不清楚?”
沈洛轻笑:“我若清楚,就不用如此狼狈。”
她这一笑,祈月湖的家主辛深出声喝道:“沈洛,百家集会你玉泉一脉行为跋扈,身为家主你更是连比武都未出席。如今大封之日,你祭服不整,行为有失,我说的你可认?”
沈洛整了整乱了的头发,笑着说:“我认我认,您说的什么我都认,有什么处罚发至玉泉,我一定立即执行。”
辛深被她的话噎住,当即要发怒,沈洛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走,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视野之内只余一道红影,只余呼喊声遥遥回荡。
辛深一口气生生咽下:“你看她这个样子!岂有此理!”
钟冷泉也不由轻笑:“她还是这个样子。”
自沈洛接掌玉泉后,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办了不知多少回了,打不过就跑,辩不过还跑,认错的本领一流,耍赖的本领更是一流。
辛深问道:“此次大封如此失误,就这样算了?”
钟冷泉的视线落在平静的水面上:“罢了,此事待我查明,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着落跑的沈洛,钟冷泉明显是不愿意再追究。对此态度,辛深不好再说什么。雁亭雪看着已经消失的人影,又看了看一旁的钟冷泉,脸更冷了。
再三确认再也看不到那群人后,沈洛才慢慢地停下了步伐,她几乎是忙不迭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内里的劲装。
褪去了繁复的外衣,沈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衣衫沿着芙蓉泽慢慢走。
大封完成后,天边夕阳已然将坠,金黄洒在芙蓉香花上,望上去竟也有了些北域星原的意思。
沈洛驻足静静看着这寥寥无际的水面,渐渐地出了神。
玉泉还是真正的天下剑宗时,那种肆意张扬的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围零星的修士路过,见是她都纷纷低头避走。
江氏兄妹也芙蓉泽的沿岸,大泽无垠,浩浩汤汤。江望月被妹妹泼了一捧水,也被激起了久违的少年意气,追着妹妹非要泼回来。
沈洛正在伤怀,迎头就被江氏兄妹撞上了。
江垂星见自己撞了人,忙不迭地道歉。
“对不住了,我们不是故意撞过来的,姑娘你没事吧。”
沈洛被撞得衣衫散了一地,江望月忙低头帮她整理。沈洛接过衣服,两人又跟她致歉后才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垂星才长出一口气,对着兄长拍了拍胸脯:“我们刚才遇到了不得的人物了。”
江望月看着妹妹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疑道:“啊?”
江垂星望着哥哥,叹道:“你看到那姑娘抱着的衣服了吗?那是大封时的祭服,这个时间大封刚刚结束,百家还未退场,怕她是哪一家的家主吧。”
江望月听后不由赞道:“还是妹妹心细。”
另一边沈洛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顿住脚步,突然灵光一现,刚才遇上的那对兄妹是当初她在幻境中见到的!
他们是镇北郡王府的那对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