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湮菲

99、第九十九章

　　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当她狠下心以敬神权杖刺向孩子时，迎面甩来一束头发将她直甩下了御阶。一股力托住了她将她接在怀中，笙睁开眼一看，是助官。

　　“可真羡慕你啊，总有那么多男人前赴后继地保护你。”宁笙嫉妒地嘲讽道。

　　助官将笙护在身后，身旁的几个也并肩上前，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倒戈的同伴。

　　“她说的没错。”为首的一人指向笙，“这个女人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何必要为她拼命？”

　　“你是在为她拼命吗。”助官扬声喝道，他盯着自己最得力的干将，一字字切齿地说道，“助妖为虐你枉为人。”

　　下属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我们这些人，还算是人吗。”他的目光扫过同僚，声音有些苦，“在外面那些愚民眼中，踏上术者之道的人与妖魔能有多大的区别？”

　　术者轻视生死，多得是视人命如草芥之徒，更遑论能跻身于天枢阁首层的大术师，又岂会是良善之辈。就连笙自己的手上也已经染上了屈魂。

　　“区别在你自己心中。”助官没有多言，只是肃然道。

　　失去愿想的牺牲，便只是无意义的屠戮。

　　“留在此地已没有意义……助官大人快带他们离开吧。”笙施加在伤口上的术法并未有多大的用处，她的力量有限，也不想为此浪费太多。

　　助官没有异议，他只是回头淡漠地看着笙：“职下希望灵女大人能明白……”

　　笙感到心一冷，垂眸点了点头。带着她是无法自妖魔口中脱身的，她已是无用之人。救她是职责，放弃是理性，术师从不会对一个弱者屈膝尽忠。助官将森冷的目光再次投向下属，沉声道了一句：“有点骨气就一起走，谁妖化了，就杀。”

　　话音一落，所有术师都一齐激起攻向那三只妖魔。视强为尊的规则里没有弱者生存的余地，笙能够走到今日已全然是受了命运的眷顾，可这眷顾总有到头的时候。她转向王座旁高高在上时的宁笙，握紧了手中唯一的依凭。

　　众人合力与妖物厮杀，宁笙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之景欣然笑之，扬声说着：“杀吧杀吧，不论你们生前多么受人敬畏，如今都没人会记得你们的死。但你们今日留在此地的每一滴血都将成为南国新生的养料，你们倒下的每一具尸首都将是铸造南国新生的基石。如此，也不算是亏待了你们吧。”

　　她锐利的目光瞥向被抛弃的笙，目光扫到她手中之物后露出了怜悯的目光，有恃无恐地笑了起来:“你觉得自己还能再驱动敬神权杖吗。”

　　笙咬紧了牙关站直身子，沉冷的明眸中酝酿着决绝的杀气，惨淡地说：“原本就没打算……活着走……”

　　她举起敬神权杖横在身前，引灵在催动下流动起斑斓的色彩，将她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都凝聚在了手中。杀意一触即发，宁笙忽然朝殿外张望了一眼说：“那也不用着急，你不知道他在王宫里吧。以防万一我设了点路障给他，他若会来，如今应当已困不住了。不知道是他先到呢，还是我的小东西先到。”

　　笙怔住，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殿门轰然间倒下，一阵狂烈的风卷来将众人掀入了半空。一只庞然大物冲破殿门，朝殿中探进了头颅。它状如一只巨型的蟾蜍，周身凸起的疙瘩密密麻麻令人作呕，每一粒里都聚满了毒液，正一步一步地爬了进来。

　　宁笙见之仍是忍不住嫌弃：“太丑了……真是越长越丑。”她摇了摇头抱起孩子，让他最后再看母亲一眼，温柔地笑道，“送你娘上路吧，小不点。你还这么小，就不让你看这般残忍的画面了，我们先走。”

　　一声哨令下，殿内飞进一只鸟怪，宁笙带着孩子跃上了鸟背，赶在这只巨型蟾蜍的无差别攻击前离开战场。笙当即甩出了雷神鞭缠住鸟足，便被鸟怪带向了空中。遭雷神鞭一击，鸟怪身子一震险些将宁笙甩下来，她探身看向死不放手的笙，忽地神秘一笑。

　　笙惊觉过来回头一看，便发现自己正全身暴露在巨蟾面前，并径直向它扑而去。她当即放手摔落在地，根本来不及去看鸟怪的踪影，巨大的影子已经将她的身体吞没。

　　如铜盘般大小的眼珠朝下转动睨视着这只渺小的人类，带着剧毒的涎液顺着唇缝滴落，眼看就要似泥浆般倾倒下来。蓦然间逼至眼前的死亡让身体激发了潜能，她猛地撑地起身，却不知为何呼吸忽然顺畅，身体也随之轻盈。敬神权杖当即横在眼前，引灵彩光四射。

　　这东西除了自尽还有何用？大概，还能让自己死得有点价值吧……她想道，或许这也是当初她离别了爱恋，选择留下的原因吧……

　　敬神权杖周身散出的白光四起时，她看到一只手正覆在她满是血污的手背上，而身体正轻轻靠在他怀中。是、是幻觉吗……敬神权杖的光辉霎时间如巨浪汹涌袭去，以势不可挡之威涤荡了天地，将一切妖邪尽数灰飞烟灭。

　　她垂下的手触到了按在腰间的那只手上，温暖的触感明确了心中之念。几多欢喜欣然跃上心头，劫后余生的情感更是冲击着胸口，涌上了鼻尖。待白光渐散，她几乎一刻也不愿再等回转过身，身后却已无人影，唯有一句低语漂浮在耳边，掠过一丝怅然：“它是你的了。”

　　御阶之上，庄严的王座睨视着众生，让匍匐脚下的生灵都微如蝼蚁。

　　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泪珠怔然滚下脸颊：“不……不是的……”敬神权杖自手中滑落，锵然掉在了地上。

　　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