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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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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你走之后,天枢阁会继续保护她的。”清脆的声音冲散了雾气,冰冰凉凉地落在地上。金曳摇垂手站在水坛的入口,目如深水,不见丝毫温度。
他身后的那两人骂骂咧咧道:“平日里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倒是挺能躲。”
不等双方怒目来往,莫之忽然就扼住了笙的脖颈,强硬地将她拉了起来:“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他的同僚夸张地讥讽道:“方才还情意绵绵地说着,我要保护你~~现在就生死相逼,这男人的嘴啊,连我这个男人都不信。”
莫之的呼吸急促地喘息着,令人几乎担忧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当场断气:“灵女大人请原谅我……”他的声音里苦涩难言,笙不怪他,安慰他说:“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莫之凝住她的眼神里痛苦万分,他挟持着笙低声嘶吼道:“都让开,否则我就要她的命。”
那两人露出了不屑之色,嗤声道:“你杀了她又如何,这个污秽的女人本就担不起大音灵女之职,她死了正好可以换一个。不过你嘛,从今往后就是铁板钉钉南国的罪人了。”
“南国的罪人……”莫之的笑容格外的苦,他径直盯着金曳摇道,“你也不在乎吗?”
金曳摇沉静的目光凝着他,水雾撩绕在他的衣间,轻抚过他的脸庞,看上去分外的诡秘莫测。
“你觉得你逃得掉?”他反问。
“总归是要一试。”莫之说道。
他制住笙的身体挪动脚步,却并未走向入口,反倒向水坛深处而去。笙不禁问:“你想做什么。”
莫之喃喃地说:“我想逃……我想逃离这耻辱的结局。”
笙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匆忙唤道:“莫之!”话音未落,莫之便将她推了开去,一路跑到水坛的深处。他抽出一柄短刀,透过弥漫的水雾指向了金曳摇,流着泪沉声喝道:“术者固有一死,死得其所才是光荣。你等助妖为虐,何以面对神明,何以面对君主!”
金曳摇淡然地说道:“南国没有神明,也没有值得效忠的君主。”
“那你就去效忠妖魔屠戮南国吗?”莫之仰天大笑了起来,明眸之中突露凶光,恶狠狠地说,“你们必下九层炼狱,我在下面等着你们!”语毕他举起短刃刺向了自己的颈项,鲜血立时喷涌而出,溅上了石壁。
“莫之——”笙凄然地喊,而莫之的身体轰然落入了水坛,激起剧烈的水花沉入水渊。游动在水中的浮游嗅到血气争相前来争夺灵力,贪婪地吞噬着水中每一滴鲜血。那密密麻麻的影子汹涌地自水中翻腾着,看得人寒毛倒竖。
水花在轻雾中落下,金曳摇幽幽的声音与水珠一起砸向水面:“傻子吗……死在这里,哪有机会下炼狱。”
见莫之自尽落入水渊,两个术士脸色大变拔腿就跑。金曳摇宽袖一拂卷起长风,不知是何物自他袖中飞出击向了两人,便让他们无声无息地将匍倒在了地上,一丝动静都没有再发出。他慢慢走到笙的面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地俯视着,朝她伸出了手。
柔嫩幼小的手握在手中的触感还清晰在心,笙却再也不敢去碰。她面对金曳摇的目光里投射出憎恨,充满怒火的声音在水坛中回荡,激起冰凉的回响:“你那么想替你的主子尽忠,怎么不去献祭你自己。但凡有一点力量就随心所欲,恃强凌弱吗?”
金曳摇静静凝视她,幽蓝色的水光投在他的脸上,让他幽色的眼眸仿佛也有了一丝波动。
“会轮到我的,灵女大人。”他说。
笙顿口无言,她想起金曳摇曾说他来到天枢阁的目的便是成为牺牲者,究竟要为谁牺牲,如何牺牲,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你们都是疯子……”她摇着头,顿感无力地垂下了头。水面上晕开的血色尚还浓郁,在水波中微微荡漾着,将幽蓝的水光添了一抹刺目的红。
“你想加入吗,灵女大人。”金曳摇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凝视她的眼神居高临下,“否则你要如何才能驾驭我们这群疯子,在我们结束疯狂之前阻止我们,凭如今的你又能做什么。”
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
仿佛又看到了燕夜冷漠又冰冷的脸,对她不屑一顾地讥讽着。
身体早已因彻骨的冰凉而失去了知觉,湿发凝结在脸颊边,就连眼泪也没了温度。“我若加入你们……对不起莫之,也对不起我自己。”她发抖的声音坚定地说。
金曳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落,他凝神望着那片血色的水,吐了口气淡淡地说:“我的确不太希望你过早地出局,可如今看来也只得作罢。”他向笙瞥去一眼,没有生气的脸庞愈发的没了感情,“与其今后让你继续毫无意义地搅局,不如就早一些结束吧。”
他朝笙伸去的手换了方向,一缕青绿的雾自他袖中蜿蜒而出,流淌在他细瘦的五指之间。就在那团青雾准备攻向笙时,笙发出了一声冷绝的喝令:“金曳摇,你必须为我寻得力量。”
青雾凝滞在指尖,金曳摇的脸同样凝重了起来,他歪过头望着仍在打颤的笙,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你无权命令我,灵女大人。”
笙自身上取出一物,扔在了地上:“那这个呢。”
清脆的撞击声突兀地在水坛中响起,金曳摇垂眸望去,不由一怔。他俯身想去拾,却被笙制住手腕拉到了眼前。四目相对之中弥漫着火硝之气,笙一字字咬着牙:“你若还姓金,就当服从我。”
金曳摇望着她面无表情:“我早与金氏一门断绝了关系,这块令牌与我何干,我又没打算为她报仇。”他直起身,想从笙的禁锢中挣脱,笙却扣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那你承认自己是金玥兮的后人吗。”她扬声问,紧盯他的眸中厉光决然。
轻蹙的眉心透露了金曳摇此刻内心的不耐,可他若真想脱身,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幽静的水坛在片刻的宁寂之后,传出金曳摇舒淡的话语:“某种意义而言,灵女大人也是个强大之人。”他轻轻地叹道。
笙绷紧的神色这才有了些许的缓和:“你答应了?”
金曳摇没有回答,只是不太高兴地说:“我很痛。”
笙看了看被她扣住的手,那么瘦小且纤弱,分明只是个孩子。她松了开去,拾起令牌再次问:“你答应了?”
金曳摇随手指向泛着涟漪的水面,不假思索地说道:“灵女大人所求何其简单,你不愿伤生,那这里不就是一处源源不断的灵力凝聚之地吗。”
笙顿时睁圆了眼睛,转向水坛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你要我吸食这里的魂灵?”
“引灵就能做到了,很容易的。”
莫之的血都还没有散尽,笙暴怒而起:“你是在耍弄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心?”
金曳摇在激烈的斥责下似乎感到委屈,他仰起脸望着笙,小声地说道:“大人喜欢欺负人,小孩子偶尔也会,但没那么乐忠。”
他抬起小手轻轻地抹去笙脸上的水渍,柔柔的声音配上他生嫩幼稚的脸庞,格外地令人心软:“灵女大人还是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我不喜欢看你痛苦。”
“那就别让我做痛苦的事。”笙颤抖着说。
“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金曳摇收回手,深水似的瞳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转身离去的时候,他顿了顿又问,“这块令牌是白夜给你的吗。”
笙没有回答,金曳摇也未多问,只是道了一句感慨:“看来他很器重你啊,这么好的东西都给你了。”
“是吗。”笙冰冷地说道。
“能够号令一个南国术法最顶尖的家族,还不够好吗。”金曳摇淡然的口吻中,不知为何听上去却有一丝嘲讽,“灵女大人就不想用用看吗,权力是会让人上瘾的。”
笙冷笑了一下,目光望向那片逐渐淡去的血水,掩不住的凄凉:“一个你我就已敬谢不敏了,何况一头怪物。”
“怪物。”金曳摇走向那两具尸首,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来。星空寂寥,月色如水,幽幽的声音随风而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