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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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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天命不由人。即便我拥有南国最优秀的资质,却因这出身之差而派不上用场。”
金曳摇的口吻中满是遗憾,笙却难以置信:“你愿意?那种屈辱与恐惧,日夜的折磨与煎熬,你未曾经历自然说得简单。”
她的脸上涌现了愤怒,稚子妄言,言之轻巧,最是令人恼怒。金曳摇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笙愠怒的脸庞,忽而问:“灵女大人与你的心上人可有肌肤之亲。”
笙怔了怔,愈发恼火:“与你何干。”
“若你有了他的孩子,你想生吗。”
“休得再胡言。”
一声厉喝回荡在空阔的祠堂里,震得空气为之一颤,惊得呼吸为之一屏。金曳摇毫无动容地凝着她因为怒气而涨红的脸,平静的声音悄悄抚平着空气的振动:“倘若是为了重要之人,任何的苦痛便不再是煎熬,而是‘爱’了。”
这个沉重的字眼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口中道出时,不禁惹人发笑。可那双幽眸中沉淀下的凝重之色,却又让人逐渐无法为此去轻视。笙的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有那么喜欢她?”
“自然。”金曳摇回答得很干脆,“姐姐救了我,她就是我的天与地。”
“可你的族人呢,你的父母呢,难道他们还不足以让你选择?”
“可我没有父母。”金曳摇仰起脸来回答,“而姐姐,正是从我的族人手中将我救出的。”
笙怔了怔,一种深埋在心底早已被尘封的感觉倏然涌上了心头。金曳摇缓缓道出的话语就如一道洪流,将那些被痛苦淹没的感情猝不及防地推了出来:“灵女大人当年被绑在火刑架上的时候,应当比我还年幼吧。那时候你面对为你解下绳索的白夜,心中之情又是如何。”
“即便如此我也分得清善恶……”笙抗拒地说道。
“那是因为白夜待你不够好。”金曳摇一针见血地击垮了笙的心防,“他一次次地让你寒了心,让你们之间逐渐越走越远,直到你决心要去舍弃这段恩情。可如果,他对你百般呵护,视你为珍宝,你还会如现在这般义正词严地指责他的残忍,坚守自己的正确吗。”
笙的脸色因骇然而苍白,望着金曳摇情不自禁地后退着,就似面前所站是一只专掏人心而食的罗刹。她张了张口想要驳斥那番看似正确的言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道不出。言辞之箭已是她如今仅剩的武器了,却在金曳摇的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慌乱地摇着头想要逃走,双脚却挪动不开,在趔趄中挨着贡台滑在了地上。“不可能……”那个雨夜里的绝望是她无法抹去的噩梦,她圆睁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不可能原谅的……永远都不……”
“你与我是一样的,根本不在乎什么黑与白。”金曳摇在她面前蹲下,轻踮的脚尖支撑着他的身体,才能够令他与笙的视线保持平视,而轻声的话语就如最后一次致死的攻击,“虽然你很抗拒,可还是在依照着白夜的指令而活着,若非他意外而死,如今你应当还会继续……”
啪。
金曳摇的头歪了一下,就像他每次遇到困惑时都会下意识歪着头一样,那般单纯又纯真。巴掌的力道并不重,足够令他住口罢了。只是一时感到错愕,那副神情终于让他有了一丝鲜活的人气。转动的眼眸静静凝着笙,在等待她的怒气宣泄。
“你操控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笙的眸中有火,却并未被怒火没了理智。她紧咬牙根盯着金曳摇道,“告诉你的主子,我当自尽也不会屈从她,让她别做梦了。”
金曳摇的神色逐渐冷漠了下来,一丝被激起的不悦自他冰冷的眸中掠过,那是属于强者倨傲的眼神:“灵女大人的意志比我预想中更为坚定呢,就是不知你是当真一心为了南国,还是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自己温善的形象,不会如他前一任那般恶毒。”
动过的手已然快要克制不住,想再往那张无辜的脸上再来一下,撕碎他可怖的伪装。可就是这样一个幼小又可人的孩子,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不费吹灰之力。
“大人的世界果然好复杂,还是小孩子简单。”金曳摇面无表情地感慨。
“你说过……”笙压住内心激烈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你说过不想看到我这么早就退场,那你其实也并没有那般忠于她。”
金曳摇没有说话,笙紧接着又说:“你说过,你入天枢阁是为了想成为结束昭王时代传奇的一份子。”
金曳摇等着,笙盯住他等待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跟随一只妖魔屠灭南国,你的名字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南国明录》供后人瞻仰。而你若与我联手,即便我们败北,还会有后继者,只要南国还能存续,那关于我们的传奇就不会消失。”
他漠然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笙再接一把力,不自觉扬高了声音:“谁来当这个救世主有何区别,可若国之不存,再伟大的救世主也不过只是个败寇。”
字字铿锵的声音落在空寂中,轻轻荡开了一丝回响,敬神权杖在烛光中流淌着神秘的光,散发一种充满了柔和的坚实力量。金曳摇终于开了口,口吻中却是戏谑:“姐姐所言非虚,灵女大人反击之力确实快,快到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可只是这一点,最多能让你活下来,却无法令你夺得胜利。”
他站起身体,被敬神权杖伤到的手已逐渐恢复知觉,他细细地凝着,神情肃穆地说道:“机智能解一时之围,可冲破牢笼最终需要的仍旧是力量。灵女大人何时有了这个底气再来找我吧。”
他留下一个礼节性的尊敬目光,轻轻拂袖而去。
黑暗压着烛火,暗影寂寂无边。
夜已渐深,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抓着一只生鸡腿高兴得胡乱挥舞,宁笙坐在幽火旁一脸无奈。门口闪现出一个娇小的影子,她回头瞥了一眼,饶有兴味地翘起了唇角:“怎的这般失魂落魄,莫不是情窦初开,一颗心让人给拐了去。”
金曳摇沉默地走了进来,那孩子见到他十分欢喜,举着尚带血丝的鸡腿热情地邀请他一起享用。金曳摇微微蹙起眉,宁笙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到底只是个乡野村姑,力量有限,让这孩子先天不足,如今越长大就越是明显了。”
他控制不了对于鲜血的渴求,这般下去,便只是一具徒有人形的妖魔罢了,根本无法在人世中存活。
“计划这东西就是想想容易,做起来意外的难。”宁笙发愁道。
金曳摇想了想,便说:“水坛灵力充足,不妨让他去吸食那些水中术者的魂灵以充不足。”
“你当我没想过吗。”宁笙翻了翻眼皮,叹气道,“可这孩子不知分寸,一口塞得太满只怕当场就会噎死。况且那些魂灵都是自愿祭身的术者心怀执念所留下的,冒然出手恐易遭反噬。”
大人们整日里连明日是否下雨都要发愁,可小孩子哪怕明日就会殒命也依旧没心没肺。金曳摇悄悄地叹息了一声,幽幽道:“今日有个被逐出天枢阁的蠢蛋,他倒是不错的人选。”
宁笙妖冶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寒的光,她觑向金曳摇妍妍笑了起来:“小曳摇做事就是令人省心。”她支着头,忽然问,“这几日与那死丫头相处得如何,她那一张嘴,非把人活活气死。”
“姐姐放心。”金曳摇淡淡地说道,“我快把她气死了。”
一阵闷笑令这屋内的阴郁倾然间冲散了许多,宁笙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光,连忙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金曳摇凝着她,一张小脸平静无波:“钻其心,攻其痛,如此而已。她会的,我也会。”
宁笙听得一知半解,摇摇手说道:“人心这种东西,实在太费精力。我光对付一只小笨鸟就已耗尽了心神,真应该早点把你叫来,白气了这么久。”
金曳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沉闷的脸庞,问道:“放在以前,姐姐是否觉得我并没有用。”
宁笙怔了怔,她转过头望着金曳摇略显落寞的脸,招了招手说:“过来。”
金曳摇便听话地走了过去,他仰起脸,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依偎在母亲身边。宁笙捧起他的脸颊,在这双纤细的手中那张脸依然显得过于稚嫩,她忍着笑意温柔地说道:“谁说你没有用,只是你还太小了,姐姐下不了手。”
金曳摇在她明亮的眼眸中看着自己的影子,幽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他别开眼嘟囔道:“我还是小孩子呢……”
“那你就快点长大。”宁笙含笑说,一双眉眼风情万千,“姐姐可一直都期待着你这副美好的肉.体。”
金曳摇终于在她的调笑下红了脸,垂下的眼眸中浮动起微不可察的心绪,藏在暗色的眸子里不愿示人。
“对了。”宁笙忽然想起,“你找见他了,交涉得如何。”
金曳摇摇了摇头道:“我应当还没有这个资格,他连理都不理我。”
宁笙早已料到,摸了摸金曳摇的头说道:“还是得由我来搞定他,你就继续帮我看住那只惹事精,别再让她坏我的事。”
金曳摇顺从地点点头,方要再说些什么,身旁传来孩子哼哼唧唧的哭闹声。宁笙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去将他抱起来好声地哄着,独留下金曳摇还站在原地,望着宁笙的目光里写满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