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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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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的时候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停留在距离床前的几步以外。看上去近在眼前,却又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唯有几缕悠然的风带来了一丝沁人的温度,让人不由想将手伸到阳光底下,想必一定会很温暖,
笙伏在床边沉沉地睡着,微风拂起她额上的发丝轻轻飘动着,缭绕着她缠满细布的手臂直到指尖,遂而偷偷溜走。翎凤伸出手覆在她受伤的手臂,微光自细布浸润,如一股暖流缓缓淌入心尖。笙醒了过来,一时还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见到她这副样子,翎凤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笙的脸上浮起了绯红,她垂下眼眸嗔怨道:“你还未康复,当养精蓄锐才是,何必还要劳神我这点小伤。”
“因为你疼啊。”翎凤说,“你睡着还无法安神,我不舍得你疼。”
笙望着他明亮如火的眼睛,心想还不都是因为你。阳光洒入屋内,他明艳的神容依然就像一道光,让笙终于自梦魇里缓缓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是我干的吗。”他小心地触碰笙的手臂,含着怯意轻声问。
“是。”笙点头,直言回答,“你不仅把我烧伤,还咬了我,我手上还有几个洞呢。”
翎凤闻言露出了万分内疚的神情,那双流焰般的眼瞳里淌着黯然的光,他垂下头,小声地嚅嗫说:“不会有下次了……”
笙默默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脸,他也就下意识地往她手心靠了一下,缓缓扶上她的手。那般乖巧又依恋,再多的火,再多的怨,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都记得什么,跟我说说。”笙柔声问。
翎凤望着她,赤瞳里亦淌着柔暖的光,喃喃的语调就像伏在耳边悄声说的情话:“我记得你在我心里跑,跑了很久,很远……拿着你为我摘的阳光,点亮了我眼前的黑暗。”
笙蓦然一阵脸红,心跳得飞快,心道他何时学了这么肉麻的话。可那双凝视她的眼瞳里宁静而深远,像要将她刻入心里去,仿佛她就是那道照入他心中的那道光。她起身挨着翎凤坐下,微微探身过去时见到翎凤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有些好笑地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侵犯你。”
翎凤也露出窘迫的笑,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神让他的脸红得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实。笙带着温柔的笑俯下身,轻轻覆上他温暖的双唇。失而复得的苦涩融化在吻中,犹带着辛酸的咸气。笙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在翎凤的颈窝,她倚靠在翎凤怀中,目光所及唯有那一片悄悄跃入窗口的阳光。让她不由想起曾经每一个深夜里,他带着火红的光跳进她的窗口,势如破竹,无人能阻。
“笙。”翎凤轻轻地唤了一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都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开心。”
笙闭上眼收起惆怅的思绪,起身凝视翎凤的脸,心中百味杂陈,不知从何说起。她只好假装不经意地问:“除了这些……你还记得什么。”
她悄悄地觑着翎凤的神情,只见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闪躲了两下,然后又咬了咬唇,最终回答:“没了。”
笙保持着微笑,心中一阵气……气自己为何要问,又气他为何仍然回避。可转念一想,若他真的如实说了,那她岂不是要气上天了。
啊,好烦啊。
好烦这个别扭的自己。
她握着翎凤的手,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郑重地说道:“今后,再也不提她了,好不好。”
赤色的眼眸中流动着潋滟的光,轻轻盈动着,不知那流光里究竟在思索着什么。最终那光芒转到了她身上,听到他释然地说:“好。”
阳光洒落窗前,偶尔还能听闻几声鸟啼隐隐约约自远处传来,比不得他记忆中世外桃源般的秘境,却也已是这乌云弥漫的南国中,最清丽的景色了。
数日后的一天,宁笙自屋内走出时,蓦地瞥见门边倚着一团火色的影子。她闪身一退就要关门,翎凤已快如闪电按住了门,并将她从屋里拽了出来。
宁笙发出凄惨的痛呼声,翎凤没好气地放开她,闷声说道:“你总算愿意出来了,我就不信你能躲一辈子。”
宁笙堆起一脸尴尬的笑容转向翎凤,伸手想碰他的肩臂,被翎凤嫌弃地躲开。“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宁笙无限感慨道。
“拜你所赐,特地来向你道谢。”翎凤沉着脸,眸中杀气凛然。
宁笙欣然接受他的谢意,谦虚地说道:“旧识一场不必挂齿,他日有难,还望这位小兄弟也不吝相救。”
说着她转身就想逃走,可一转头,翎凤又出现在了眼前。宁笙不死心,立刻转向另一边,他又挡在了她面前,根本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她终于泄了气,收起谄媚又佯作生怒,斥言道:“到头来还是我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来堵我的门,真是好心没好报。”
“那也是你害的。”翎凤盯着她,眼瞳里凝着冰,连火色也无法消融。
宁笙撇了撇嘴,摊摊手无奈地说:“你出手我反击,天经地义,是你自己要使重招,能怪我吗。”
“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一回,翎凤竟然没有被她牵着走,他紧盯着宁笙,沉声怒道,“你逼我杀昭王,又故意激怒我,就是为了让我先出手。你知道我不会要你的命,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用法镜来害我。宁姐姐……第几次了?在这南国中,能如此娴熟地利用我的弱点来重伤我的,也只有你了。”
苦涩的声音传递着他内心的凄凉,让宁笙心虚地别过了头。她讪讪地笑道:“这些话不是你自己想的吧,又是那丫头从中作梗?”
翎凤压着怒火,睨着她说:“她说的难道不对?”
“对,对极了。”宁笙坦然地承认,却十分同情地回过头来对翎凤说,“可你不觉得她失去了读心能力却还能这般厉害,简直令人发毛吗。”
“不觉得。”翎凤回答。
宁笙点点头又说:“可你最初认识她时,她虽已身染污泥,冷漠无情,总归还只是一个天真单纯,只想追求属于自己爱恋的小姑娘。可如今呢,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简直就像……”
翎凤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宁笙便适时地闭上了嘴,幽幽地叹息道:“我早与你说过,她不适合你。以前或许还能凑合,如今已不是你最初认识的她了。”
“那还不都是你害的。”翎凤冷然道。
宁笙顿了一下,尴尬地笑出了声。果然长大了,不好骗。她收起了笑容,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问:“自幻境里回来以后,她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翎凤愣了愣,不明所以,下意识回答:“也没有一直。”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笙郑重叮嘱过他,除了该去说的,其余任何的话都不要回答。宁笙垂下眼眸,已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斜眼觑着翎凤循循善诱:“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她又曾对你道出多少。你若想一直这般得过且过下去,只怕到时候,又得花个一百多年去困惑了。”
翎凤闻言只是一怔,流火在眼瞳中静静地盈动,竟没有因这些话而动摇。相反,他沉默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这份意料之外的沉默让宁笙渐渐地感到一点不太踏实,她悄悄望了他一眼,突然发觉这个曾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自己深埋的心思。良久,翎凤才吐出一句话:“这与你无关……”
宁笙是真的感到他已逐渐开始陌生了。原来时光不仅会改变任何一个沉溺于俗世的魂灵,也会改变这颗纯粹炽热的心。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她喃喃地说,走过翎凤身边的时候不禁停下来望了他一眼,看着他低垂下的黯然的眼眸,在心底悄悄地叹了口气。
直到她走远,翎凤才自神伤中走出来。他张望了一圈,身侧已空无一人,不禁懊悔。
怎么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