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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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天古树伫立眼前，当它出现之时周围暗影尽数退避，如同畏惧阳光的虫蚁慌乱地钻进阴影，不敢仰视其光辉。笙站在树下仰起头望着，下意识便像能嗅到暖阳的气味，感受到徐徐的微风。巨树的躯干上长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女子面脸，向两边伸展开的枝干犹如她张开的羽翼，拥抱着世间一切生灵，如母亲般宁和慈爱。
这就是燕夜带她前往的目的地，是在翎凤的记忆中所见过的，被唤做树母的巨树。
“这……是什么。”即便已得一见，这幅画卷依然让人感到震慑。
“树母。”燕夜回答。
“我知道。”笙焦急地追问，“你指的唯一能够救翎凤一命的东西，就是树母？”
燕夜对她不敬的口吻很是不悦，朝她送去一个不友善的眼神，才开口道：“玄凤一族的起源早在千年之前，与神明共生共存。树母更是吸收了千年以来中原大陆最清冽纯净的天地自然之气，它根汁的力量自然比任何奇花异草都要强大。”
根汁？笙问：“只需取它的汁液就可？”
燕夜未答，只静静望了她一眼，唇边浮着一丝淡薄的笑意。
笙警惕地觑着她，心念转过，遂又蹙起了眉头沉声道：“即便如此，可这是幻景又非实体，我如何才能取到。”
燕夜的目光仰望着树母宁和的容颜，漫不经心地说：“你似乎有所误解，此地已不再是幻境了。”
笙诧然回眸：“不是幻境，又是何处？”
燕夜又一次沉默，她不急不慢的态度让笙抓心挠肺般焦急。而她却始终傲慢地随着自己的性子，全然未将他人放在眼中。不知哪里来的风轻轻拂过面颊，燕夜仰起的瞳中装着树母的影子，舒然的神情仿佛思绪已飞入空中，化作了雀鸟停留在树梢。
就在笙按捺不住想开口催促时，燕夜才喃喃地说：“是真正的，魂灵的最深处，联结生命根源的地方。”她缓缓地吐了口气，淡漠的话语随着虚无的微风一起飘入空中，“所有的生灵在将意识沉入自身时，都会渐渐抵达此地。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存在’本身。”
浅显的言辞蕴藏着玄妙的真理，让人既迷惑又颇感敬畏。笙多少能够领悟燕夜言中之意，她放眼四望，眼前一片的黑暗漫无边际，无休无止。原来魂灵最深之处是这般空寂，这般黑暗，这般的没有温度……即便是翎凤也一样。
然而时间耽搁不起，笙没有这般心情去深究与感慨生命之奥妙，她只得将信将疑，敛裙爬上了粗壮的虬根。树根起伏不平，她扶着树干才站稳脚跟，不自禁又仰起头望了一眼那张安详的脸。
千年光阴，沧海都已化成桑田，你却还伫立在此温柔俯视大地，生命的极致恐怕就是如你这一般了吧。
对不住了……
树母的根皮粗硬干枯，笙的身上并未带有刃器，便拔下白玉珠钗寻找方便落刀的地方。这时燕夜的声音又从身后凉凉地传了过来：“你可想清楚。树母是一座坟，亦是一具躯体，是玄凤一族的始祖之母安歇之处。你取她的汁液，伤她的身体，便是在伤害翎凤的母亲。”
举在半空的手蓦地一顿，却并未停下，径自便刺了进去。淡红色的汁液自裂口冒出，将白玉珠钗染上一抹清丽的红。笙没有抬起头，红色汁液流淌在她的手心，就像捧着一汪圣水。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不舍得相救自己的孩子，倘若她还有生命，定然也会如此想。”
“哦。”燕夜笑了笑，淡漠的口吻中透出一抹讥诮，问道，“那你呢。”
笙一怔，愕然的目光自手中汁液转到了燕夜的脸上，一时难以说出话来。燕夜凝视她的眼神里含着冰凉的笑意，就像在看一只拼命挣扎的虫蚁，怜悯，且讥讽。
她是一直都在看着吗。一直身处在翎凤意识的最深处，看着他不断经历的，新的记忆，如流水般自眼前走过。
那样的心境……究竟会如何痛苦。
可笙却并未自那双眼睛里看到丝毫的波动，或许她就如她所言那般，仅仅是力量的残片，带着一点往生记忆罢了。
在这个无尽孤寂的黑暗中，只是个残留的影子，连感情也没有随之留下。
燕夜摊开手心，火苗自她手心跳跃：“你的时间不多了。”
笙顿然醒悟她是在拖延她的时间。只要翎凤身死，她也会随之消失。对于被困缚在此无力脱身的燕夜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她乐于见到翎凤死去，甚至是如此期盼着。
就如同当初一样。
笙再也顾不得什么，她绝不会让燕夜得逞，更不会眼睁睁看着翎凤死在眼前。取汁水回去是不现实的，那便只有连同根肉一起。她再次举起珠钗，燕夜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痛苦地闭上了眼。
钗入，血涌。钗动，皮裂。她用手扒着，用齿咬着，用尽一切能够用的办法。已经不想再只能守在他身边，无能地哭泣了。她也想像他保护她那样，尽自己的力量来守护他，守护他纯净的笑容，守护他温柔的心。
“像狗一样。”燕夜嗤声笑了一下。
笙费劲全部力气扒出了一块根肉捧在手心，淡血滴落在衣上，似一片晕染的墨花。她抬起头来看着燕夜，眼神不再彷徨：“我的确不如你。没有你显赫的出身，没有你超常的力量，也没有你绝丽的容颜……可我有一点比你强。”她吃力地爬下树根，险些因为踉跄而摔落了根肉。她要将它小心地护在怀中，犹如在守护自己的心脏，“那就是我知道我爱着他，这世间任何事物都不会比他更重要。”
燕夜的脸上已没有了笑意，笙逐渐走近她：“燕夜，于你而言权势力量与深爱之人究竟哪个更重要，你可曾认真想过？若你想过，却还要这样选择……”笙深深地吸了口气，凝着她冰冷的眼眸，“不是你太贪心，就是真的没有心。”
她毅然走过燕夜的身边，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燕夜的目光。吐出凝结在胸中的郁气，笙终于决定不再受制于她的戏弄，凭着自己走进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