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
-
金玥兮留下的秘本上记载了南国数百年来所积累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术法。南国众世家当中，唯金氏一门尤为热衷于术法的研究，这个家族虽一贯不与世争，然而在那个以术为强的时代，金氏依旧代表着南国术法最高的存在。正因为此，金玥兮才会成为能够号令天枢阁的首领。而笙拿在手中的这本册子，对于术师而言无疑是价值连城的瑰宝。
可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所记录的每一个字，都似黑暗的深渊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血祭，献灵，植婴，食魄……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无一不血淋淋地将人性剥开，再揉成碎粉洒进欲望的深潭里，让人类也逐渐变成了妖魔。
笙能够明白昭王的恐惧。或许在守书人口中，金玥兮的爱恋凄美又遗憾，可在昭王眼中，这个纯真可爱的少女表象下却将这些残酷无道的邪术视作常理，甚至还有这个能力付诸实践。
若非人心疯狂至此，谁人会容忍这群可怕的恶魔。
少不知善恶，老无以为人。新政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向邻国□□之路，更是为了压制这股献祭人心来追寻欲望的恶念。
可一己之力毕竟难以换天，这股力量已扎根在南国数百年之久，拔了根，树也就死了。
笙合起书册扔在了手边，她深深地吐了口气，被无力感压迫着。本以为能从金玥兮留下的秘术中寻到能救解救翎凤的方法，可那些带着浓烈血气的字句着实令她难以再读下去。她触摸着蕴含翎凤力量的彩石，望着石中缓缓流动的火焰，仿佛还能看到他在眼前一样，脸上的神情时常带着一点懵，又时常会慢上半拍。纯澈璀璨的眼瞳里映着渺渺人世，就如一个抓不住的幻梦。
他开心的笑，温柔的笑，略带惆怅的笑，总是能够如此轻易地牵动着身旁人的心。只是他身旁的那个位置，真的会有她吗……
笙，我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深深凝着她的眼，似乎想笑却又有些紧张的样子，一瞬间就瓦解了她冷却的心房。
那一刻笙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爱着，如此期盼着能够永远沉浸在这种幸福的感觉中。可是每当那个人的影子出现时，他又会下意识地就移开了目光。
别再说了。
不要再提她了。
你根本就无需与她做比较。
那颗简单到近乎透明的脑袋里面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下意识的话才是他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因为难以忘怀，才会难以正视。每当他回避一次，就似一根针扎进笙的心头。
彻骨的风麻木了躯体，胡乱地翻动书页。笙绝望地看着那些浸透鲜血的字一一在眼前掠过，恍惚中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蓦地有所领悟。她慌忙拾起秘本逐一翻阅，不舍得错过一个字。然后翻遍了整本书册都一无所获。已着实记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术法给了她希望的曙光，可那个念头却清晰无比地盘桓在脑海中，让她来不及去细想后果，便拿起铜镜与彩石直奔水坛而去。
白衣童女受召聚集在水坛，幽蓝的水光在她们稚嫩却没有表情的脸上浮动，令她们看上去就如一具具被水银灌注的陪葬品，双目空洞地伫立在墓葬里，永远都不会腐朽。
“灵女大人所召何事。”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却没有该有的生气。
笙命人在坛中支起了一个神台，其上放置一盘一杵。白衣童女只是默不作声地望了神台一眼，等待着笙继续发话。
“就与当初救绯雪时一样。”笙说道，“锁魂。”
“谁的魂。”
“我的。”
石壁回荡着清冷的声音，在水面划过一丝微弱的水波。白衣童女低头毫无感情地说道：“夫人会怪罪的。”
“那就别让她知道。”笙望着童女低下的头，牵起唇角笑了一笑，“别忘了她也曾死在我手里一次，能够杀你们的，也并非只有她一个。”
“我们不惧死。”白衣童女回答。
“那就全都在此自尽吧。”笙说道，望向神台的眼神凝着锋锐的光，“我会再换一批来，直到有人愿意为止。”
冰冷的话语撞击石壁，冰冷的沉默却无声无息。
白衣童女始终垂头不语，而首领没有发话，其余的女孩子便都如死物一般静立在身后。无声的压力在等待中愈显沉重，笙不由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们都愿意去做妖魔的爪牙。”
白衣童女终于抬起了头，如死一般的眼瞳中凝着无言的波动。她退步让到一旁，其余人皆一齐分立在两侧，对笙执礼道：“灵女大人……请。”
她们训练有素地围绕水坛分散开来，整齐划一地取出了法器。一道道蓝光自各法器中放出，自空中联结成为一个结界。水波反射着粼粼的光，朦胧的水雾逐渐升起，在结界的顶端铺开，尔后随着法阵的稳定而逐渐稀薄。天顶再一次变得明澈，只有潋滟的水光盈动着，犹如天空一般湛蓝无暇，如梦如幻。
笙将铜镜放入臼中，再将彩石搁在镜面上，随后她取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顿如流水般自伤口涌出，滴落在彩石上，滴落在镜面上。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血在逐渐浸过镜面，逐渐淹没彩石。脑海中忽然想到，那些方被她厌弃的术师们，是否也曾如此刻的她一般？
血祭，献灵……这些可怕的字眼进入眼帘时多么令人震惊，然而心中一旦有了渴求，一旦有了甘愿献上性命也想得到的渴望，一切又都不过是云烟了。
如今就算要她献上所能给的全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在欲望的面前，原来人真的会甘愿变成妖魔，在欲望的面前，变成了妖魔又如何……
逐渐感到不支的手开始轻轻地颤抖，她撑住眼皮，眼前幽蓝的光影似乎冒出了许多艳丽的花，一朵一朵地在眼前绽开。
直到血完全淹没彩石，笙才停下，她撑住神台取过长杵握在手中，让血再顺着长杵流落到臼中。
成败与否皆在此一搏，她紧紧握住长杵，苍白的双唇因为紧张而咬住，留下深深的齿痕：“如果……如果你与我之间的联结，还不足以让我走入你的心底。那么……我就只好……硬闯了……”
她一击捣入臼中，耳中听闻一声裂响——彩石碎了，镜也碎了。
它们全都融合在了笙的血中，在浓稠的血液里难舍难分。幽蓝的水面缓缓腾起一片雾气，直升到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般，遮住了天与地，遮住了望穿的秋水。
……
一滴血自黑暗的空中落下，滴落在翎凤妖化的手背上。他嗅到血腥味，幽火渐息的眼骤然细如针尖，发出异常的光亮。他情不自禁地将手背放在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
霎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在因为这一滴血而沸腾了起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顷刻涌上脑海，叫嚣着在渴求更多。快要力竭的身体凭借意念而强撑着，却又因为这一滴血气而濒临崩毁。他捂住紧咬的唇，直到唇上沁出的血逐渐盖过了那一丝来自猎物的气息，才将意识中汹涌而出的疯狂强行压制了下来。
还不够吗……都已经把他折磨到无法再反抗了，还要再继续碾磨他的心智？非要他像一头最劣等的野兽一般发狂而死，才能够感到满足吗？
无法遏制颤抖的手背上还留有一抹刺目的红，他不敢再让它靠近自己半分，殷红的眸中因为痛苦而闪动起点点的星火。既像希望，又似绝望。
因为这上面全都是……笙的气息啊……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