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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不屑为神,不屑为人,哪怕作为一个异端走向终点,亦全盘接受被扭曲的命运。如此沉冷的心智,的确也找不出任何能令她恐惧的东西了。

      “我还当真拿你没办法了。”宁笙撇了撇嘴琢磨着,当初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会着重培养她,如今倒成了她忤逆的剑盾。养蛇不成反遭蛇咬,可真是让人棘手啊。

      宁笙顿觉兴味索然,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乐趣,何必还要劳累自己呢。可若就这么放过她,又太失自己的颜面了。

      松开手站起了身,再拂去衣角沾染的尘埃后,宁笙心念一转说道:“罢了罢了,只是让你能安分个几年,本就不必要大费周章。这最有效的,自然还是最简单的法子。”她回眸望住笙,浮起一丝倨傲又莫测的笑容,“你会喜欢的。”

      天色虽已渐明,但绵绵阴雨,乌云沉浓,凭窗眺望着整个南国都城,如同一副失去色彩的浓墨帛画。年关将近,城内未有丝毫喜庆之象,不少人户携家带口逃离了南国,流亡去了邻近的国度寻求庇护。

      他们是活不久的。

      无论是留在南国,还是离开南国,所有人都是活不久的。能熬过这场血雨腥风,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可惜这一点,并没有人愿意去相信。

      蛰伏南国数百年对于宁笙而言不过弹指之间,然而这等举国上下的大清洗却还是第一次经历。

      “真有趣啊。”她笑了笑。

      记忆中这个国家初建时便如同生于夹缝的野草,全凭一个人类执拗的信念才能顽强地成长。她只需负责端起茶盏坐在一旁,如看一场漫长的戏,见证它的成长,兴盛,绵延,直至衰落。到了精彩之处鼓掌喝彩,无趣之时嗑嗑瓜子,索然无味便欣然离场,寻找另一处有趣的地方。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开始亲自下场成了戏台上的一角,为这无趣的戏本增加一点爆场的佐料,意图令它起死回生。身处其中又难测未来,由此而生的不安伴随着同等的期待,点燃了她的热血雀跃着。而这雀跃本身,比任何戏本都来得更加有趣。

      “夫人,灵女大人来了。”

      宁笙闻言回过头,一扫沉闷,兴致盎然地应道:“带她进来。”

      人还未到,就已先听到一阵沉重的铁器拖过地面的声音。笙跟随在侍女身后一步一步极为艰难地走来,如臂般粗细的铁锁拴住了她的手脚,令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吃力。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在粗重的铁锁下,愈发显得可怜。

      细密的汗珠沁满了笙的额头,濡湿了额发,她自湿发下抬起头,目光如死一般空洞无神。

      “太完美了。”宁笙忍不住发出惊叹,她上前绕着笙不住地赞叹,“原本挺不起眼的一丫头,我还道那小笨鸟眼光日落千丈。想不到这镣铐加身竟如此神奇,这般楚楚可人,我见犹怜,连我都不禁想要出手保护你了。”

      笙浅浅地喘了一口气,即便身上挂着重锁,也不愿屈了脊背。她向宁笙瞥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冷淡地嘲讽:“你的兴趣还挺容易满足的。”

      “那是自然。”宁笙毫不推辞地接受了赞誉,“我一直就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所求所想,也不过就是一个有趣的人生罢了。”

      “有趣?”笙抬起眼眸,就如看一只丑恶的蛀虫,“你所要的有趣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宁笙笑了起来,美艳的神容一笑万种风情。她扬起手便给了笙一巴掌,目光冷彻没有丝毫的笑意:“对待长辈应当如何,白夜这些年都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笙转过脸来,傲气地向她投去厌恶的眼神:“你不配。”

      宁笙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正视着她,一番怒骂到了嘴边,又改成了虚伪的同情:“罢了,你痛失所爱,心中愤懑,我不与你计较。可你若再这样挑衅我,我可不会像白夜那般纵容你。”

      提到翎凤,笙不屈的神情产生动容,她嘶哑着问道:“他到底在哪里,如今是死是活?”

      “想知道啊?”宁笙歪着头笑,朝她努了努嘴说道,“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笙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就下跪恳求:“求你告诉我,不论你要我跪多久我都愿意。”

      宁笙反倒愣了一愣,半晌才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她撑膝俯身,对着笙低下的头讥讽道:“你也太没有尊严了,方才的傲骨呢?”

      笙低声地说:“若尊严能换回他,我还觉物超所值。”

      听到这句话,宁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少有的迷惘,脑海中忽地闪过去一个人影,可也不过稍纵即逝。她摇了摇头感到匪夷所思,言语中甚至还有一点醋意:“他为了你可以大度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野种,你为了他能将自尊撕成碎片踩在脚下,你们两个……倒还挺般配的。”

      笙抬起眼来望住她:“你可以说了吗。”

      到了这份上再调戏下去也没有意思,宁笙只好耸了耸肩回答:“我也不知道。”

      笙怔愣了一瞬,目中陡然燃起怒火,她抬起手扑向宁笙,一副誓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可重锁所缚,她非但没能伤到宁笙分毫,反倒让自己匍倒在地,额上撞出了硕大的包。

      冰凉的地面让肌肤失去温度,心也跟着冰冷彻骨。身为蝼蚁所能做的,难道除了死亡再无其他?

      “你也别生气,我是真的不知道。”宁笙摊开手,难得发了善心为她解释,“他被困在了自己的幻境中,那里已不属于现世,只怕这世间能破解的,也只有他的同族了。”

      笙的目中重燃起光亮,却又被宁笙断了念想:“你不必想了,不可能的。且不说玄凤一族身为妖之卷最顶层的古老种族,素来不屑沾染凡尘,千百年来他们都避居在无人能够踏足的秘境里。纵然还真有其他如翎凤这般好奇心过剩的傻鸟,喜欢在人世徘徊,你区区一个人类如何能找到他们?”

      “只要有希望,千山万水我也愿去。”笙坚定道。

      宁笙却摇摇头,神色严肃:“不是所有凤凰的性情都这般和善。即便你找到了,在你执意要靠近他们之前便已是一坨焦炭了,小丫头。”

      但凡还有一点希望,笙就不会绝望。她重燃起信心,心思百转千回快如闪电,连忙问:“他如今在幻境会发生什么,会有生命危险吗?”

      宁笙想了想,蹙起的眉头显出一丝为难:“我只听闻被困于幻境之人,所见所得皆是由术者操控而生的幻象,现世中与那片虚无空间产生联结的唯有术者本人。可如今连术者都被吞噬,我也是闻所未闻。”

      “你说什么”笙睁圆了眼睛,“你根本就不知道后果就对他出手了?他处处念着与你的交情,你就连一点旧识之谊都没有?”

      “妖魔的世界里,杀与被杀才是常事。任何时候都不可将自己的性命交予他人手上,无论对方心存何意。”宁笙平淡地说道,“于人世中,不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是你们,他不会。”笙直起腰身,坚定地驳斥。

      宁笙闻言,只是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她自袖中抽出那面铜镜,翻来覆去地看也未能看出什么名堂,便随手将镜子递到了笙的面前。

      这突然的善举让笙一时错愕,忙吃力地伸手去接,不料在方要触碰时镜子又被收了回去。宁笙欣赏她希望落空的神色,笑得放肆又猖狂。

      的确不是所有的妖魔都如他这般和善,绝大多数都一样残忍无道,以嗜杀与折磨为乐。

      握起的拳头却没有回击的力量,咬紧的牙关却失去愤怒的力气,倘若绝望能有尽头,那里定是一片虚无,所有触及的东西都将被吸入空洞里,再无踪影。

      “原本白夜选择你的时候,我还有些惋惜。尤其在你三番两次跟着小笨鸟一起跑了的时候,我都开始笑他傻了。”宁笙起身走向窗边,顺手将镜子扔在了桌上,她眺望窗外被吞入乌沉的世界,闲散的言语也跟着沉冷了下来,“很显然,与犹如浮萍随波逐流的你相比,绯雪对南国的牵绊更多,根基也更深,若能将她收于掌中自然比你要更忠诚。可白夜始终认为他能调.教好你,如今我还真得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回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笙,她低垂着头一动未动,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偶人。比起驯服一头烈马,培养只属于自己的良驹同样令人倍感成就。

      “绯雪固然条件优渥,可她却无法挣脱出这些优势给她带来的束缚。与此相比,你的成长性远在她之上。倘若将眼下之事比作一盘游戏,我用你的每一步可都是很小心的哦。”

      笙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宁笙略微感到不满。毕竟自说自话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尴尬,于是她重新来到笙的面前,伸手轻轻地托起了她的头。她失去光彩的双眸映出宁笙居高临下的身影,和她脸上的一丝温柔。

      “你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的惊喜,又将会带给我多大的困扰,我一样很期待。”宁笙柔声说,“当然我还得拴住你才行,否则冷不丁被你反咬一口,可是很疼的。”

      笙的眼眸动了动,她微微地别过了脸,似是想要挣脱开宁笙的桎梏,却又因无力而作罢。这等温顺的模样让宁笙很是满意,她松开了手,方要起身……笙忽然回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手。

      她真的,反咬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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