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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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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从未听过如此可笑的话,她甚至开始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大音灵女,是否已经因为什么而走火入魔。“你不应该来找我结盟,而应该让国师去为你寻个医师。”她讥讽道。
笙重新系好了衣带,抬眼相问:“你不信?”
绯雪嗤之以鼻:“谁会信。”
“王上会信。”
绯雪一怔,笙说了下去:“王上手里有一道昭王临终前的密旨,他说待南国到了存亡攸关之际,便由你来暂代王权。如今,不就是存亡之际吗。”
绯雪感到难以相信:“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我会读心。”笙看着绯雪的眼睛,坦然相告,“而整个南国除了白夜,唯有你的心我无法读取。”
“为什么。”绯雪有些莫名其妙,“那为何白夜也不能?”
笙摇首道:“国师大人的事我一直在查,而你,答案很明显——你的确生来便异于常人,所以昭王才会想尽办法将你留在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你住口。”绯雪忽然变了脸色,呵斥道,“即便你是大音灵女,也不可诋毁昭王的名誉。”
她没有发问,却直接让她住口。笙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早已察觉了吧。你的父亲战死沙场,不出三月你的母亲便重病而亡,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便被昭王带进了宫。”
“祖父心疼孙女难道不是人之常情?”绯雪怒斥道,“难道你想说是昭王害了我的父母,还假装慈爱地看我长大,还要一国之君将权柄让与我,让我成为整个南国的罪人?”
笙无奈地说:“是。”她凝视着绯雪说道,“他是否当真心疼你,如今已不得知,但就王上手中的密诏而言,你幼时所遭遇的悲痛就能够解释。倘若你的父亲未死,他便不能将南国中途托付给你。倘若他不能自小对你耳濡目染,便不能培养你对于南国与国君的忠诚。”
她深吸了口气,道出了最终的真相:“他想要你在关键时刻为南国抵挡灾难,却并不希望你取代国君之位,成为第二个陛圣天女。”
令人窒息的沉默让凄冷的夜愈发寒入骨髓,绯雪握紧了双手,手心因为恐惧而冷汗涔涔:“你当真……当真相信那种传言?”
“陛圣天女转生吗。”笙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说,“那种传言,不过是为了能让人理所当然地接受不愿相信之事所编造的谎言。即便是有……失却了记忆,重组了人格,又如何还能是当初的人。”
她已经魂灵俱散,不可能再入轮回了……可若她还能转生,你是否还会因此而再次牵挂?
“可我不能相信,昭王待我无微不至,这一切怎会是虚假的……”绯雪一顿,忽然想到昭王曾对她说:也许今后……南国的未来就要交给你了。
那时她不过还是个稚儿,又是女子之身,且有长兄在前,为何昭王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真真假假并不重要。”笙说道,因为久站让她的身体有些疲乏,她扶着牢门轻轻地靠着,仰起头望向窗外的月轮平静地说道,“这是身为国君必然会做的选择。无论是陛圣天女,昭王,还是当今王上……一个明主或许不是一位明君,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会冷下心来愿意去牺牲一切。”
哪怕是牺牲爱恋……
“我不会答应你的。”沉默良久之后,绯雪静静地说。
笙一怔,回头望向她,就见她的眼中已没有了慌乱与悲痛。她平静了下来,并且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就这样死去,我只是个罪臣;若与你联手,我便成了逆臣。且不说你的计划是什么,究竟能否成功,我都不愿因我一时的私心,而辱没了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荣誉。”
“那你就愿意看着南国陷入水深火热,就此倾覆吗。”笙沉声道。
绯雪抬起头看着她,冷冷地笑了起来:“还记得灵女大人曾说,如今真正心怀南国之人唯有我……既然这其中并没有你,你又有何立场要求我去为南国以拯救之名,行作乱之事?”她看着笙逐渐僵硬的脸,冷漠地说,“你也不过是想利用我来让你摆脱天枢阁,可惜我没有作为一个君主的能力,甚至比起灵女大人你都不如——您还是请回吧。”
笙被戳中了心思,本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可又觉得自己确实如绯雪所言,没有这个资格要求她去做什么。僵持了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道:“我的确是有这个私心,但另一面也是希望你活着……”她的目光中浮起一丝柔意,望着绯雪说道,“尽管我牺牲了灵力来救你,你也仍然只有一年的寿命,我只是想在你力竭之前……让你继续做一个所有南国女子内心的骄傲。”
绯雪内心一震,抬起眼来怔怔地望着她。笙给了她一个苦涩的笑容,立身福了一礼,喃喃地说:“公主殿下就当今日没有见过我,不必给自己增添无谓的压力,笙告退了。”
她扶着牢门的木栏,步履沉重地走了,留下绯雪呆坐在原地。所有南国女子内心的骄傲……她在她的眼中,竟是如此模样吗。
本已烦乱的心,因为笙的到来而愈发犹如一团乱麻。绯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望着窗外的月。她已不知多少次仰起头来望着这一轮月,身边之人来来往往,却唯有这一轮明月始终相伴,为她冰冷的人生点亮了唯一的光芒。
“想活吗。”一个声音轻声说道,“只要你愿意离开南国,我可以救你。”
绯雪收回视线转向他,赤色的眼瞳里流淌着烈火般的光芒,让清冷的月华也黯然失色。绯雪微微笑了起来,目中因为舒心而变得柔和:“想不到还能再见你一面,已经没有遗憾了。”
翎凤有些焦急,追问道:“我是说真的,你再考虑一下。”
他没能救得道圆,不想再因此让自己再次追悔。
绯雪静静地凝视着他说:“干预生死于你而言若果真如此轻易,根本就轮不到大音灵女来卖我这个人情。”她吐了口气说,“妖魔与人类之间若能共存,必然也有一些必守的规则。而越界的那些,都已经死在我矛下了,不是吗。”
“我不怕。”翎凤硬气地说。
“可我怕。”绯雪望着他,眸中染上了一丝哀愁,“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陛圣天女。”
钻心的痛涌进了翎凤的胸口,赤瞳中漾起了水色,喉间也开始哽咽。他喃喃地说道:“我说过……只要你愿意离开南国。”
“不了。”绯雪摇了摇头,“人类的一生总会被许许多多的牢笼束缚,虽然痛苦,可若失去了这些牢笼,便也失去了魂灵。”
“我不明白。”翎凤痛苦地说。
“你不明白,因为你不是人类。”绯雪看着他,笑容中浮起了温柔,“你不明白,所以我才……”
她止住了口,至死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他低垂的眼睫因为伤心而轻轻地颤动着,那股锥心的痛苦传到绯雪的心口,让她忍不住想要上前为他拭去眼泪,想要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想要宽慰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可是她做不到。
她与他只能这样隔着一道栏杆,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永远也无法靠近。
数日后,国君迫于民意的压力免除了绯雪公主死刑,但绯雪不能再留在都城,她被流放去了王陵做一个守陵人,终身不得再回都城。
她临行之际有无数百姓自愿跟随相送,他们自发地为公主护卫送行,直到百里之外才渐渐地散去。笙在远处遥遥地看着,心底感到了一丝丝的宽慰。即便是在远离人烟的死城里,南国的骄傲仍然在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守卫着自己的荣光。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然而半个月以后,王陵便传来了绯雪公主暴毙而亡的消息。朝野再次震动,纷纷恳求国君彻查此事。然而国君只是敷衍地派了人手前去察看,最终带回公主染疾而亡的结果。国君为安抚民心,便已国礼厚葬了公主。
南国一代英杰自此断送在了芳华之年,也令本就风雨飘摇的南国加速了倾覆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