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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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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的第一反应是受到羞辱,尖锐地说道:“灵女大人莫不是以为,绯雪是受到一点恩惠就能背叛旧主之人?”
笙连忙摆摆手说:“公主殿下误会了,我不是让你与天枢阁结盟。”她用手指向自己,道,“是与我。”
绯雪蹙起了眉头,笙笑着说:“公主殿下对道源公的恩义,也着实令我敬佩。如今他都已经放弃你了,你还对他矢志不渝。”
绯雪闻言低怒道:“道公从未放弃过我。”
笙点点头,然后说:“的确,他放弃了你作为他的矛,却想让你做他的孙媳。如此既能讨好王上,又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两全其美。”
“别用你们的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道源公为南国殚精竭虑,为了新政鞠躬尽瘁。”绯雪不悦。
“新政……哪。”笙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凝着绯雪肃然的脸庞,“公主殿下当真相信新政能带领南国走向未来吗。”
“当然,这是昭王陛下毕生的夙愿。”绯雪想也没想,“难道大音灵女认为只有陛圣天女的恶法才能让南国绵延下去吗。”
“有何不可呢。”笙笑了,“她还没有时机去一展宏图就芳华早逝了,谁又能知道她给南国带来的就一定是毁灭。”
绯雪冷冷地笑道:“这的确是一个天枢阁首领会说的话。”顿了顿她的目光再次冷冽,“可这却不是身为大音灵女该断言之事。”
笙苦笑了一下,无意与她争辩,她以指轻轻触着杯盏的边缘,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入身体,暖洋洋的:“可如今南国局势化为了两个阵营。道源公坚守新政,可这么多年他除了耳提面命地催促王上废除天枢阁以外,对推行新政又做了哪些实质性的进展呢?”
绯雪一时语塞,喃喃道:“道公自有他的大局,这不是我该干预之事。”
“公主殿下,装聋作哑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笙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盯着绯雪道,“不论新政的成果如何,自昭王之后,南国就已经没有新政了,有的只是党争。而你我皆是这场党争里的靶子,任人摆布。”
“你我?”绯雪斟酌着这两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不错。”笙颌首,冲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所以我才向公主殿下提议,你与我结盟。”
宁静的火苗无声的窜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投射在相对的方向。绯雪望着面前已逐渐凉淡的茶水,其上倒映着她忧虑的脸庞。
“如何结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笙感到高兴,她正色说:“如今两方势力都在谋求各自的利益,真正为南国担忧的只有公主殿下你……”
“等等。”绯雪打断了她,端丽的脸庞在火光的影动下浮着犹疑不定的光,“这其中难道没有你吗。”
笙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她默默地叹了一声说:“我受制于天枢阁,无法如殿下你一样全身心为南国付出。可我答应只要殿下需要我,我一定会尽我之力辅佐殿下。”
绯雪冷笑了起来,嗤之以鼻道:“想不到灵女大人也是这般滑舌之辈,没有诚意的结盟还是不要说出口了,以免辱没了大音灵女的荣光。”
她不等笙的回答便起了身,略作一礼就欲离开。笙叫住了她:“殿下,有一事想问。”笙转过头,看着回身而来的绯雪,“殿下信奉新政,而新政全盘否定了世间除却人类之外的所有,那么敢问殿下如今以来究竟都是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绯雪怔愕在那里,说不出话。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来:“都是……凶恶的猛兽罢了。”
那么他呢?如同人类一般,却显然并非人类的他,又究竟是何种存在?绯雪难以解释。
笙冲着她浅浅地笑着,目光中却有一丝悲凉:“其实南国的每一个人都是妖魔,殿下……新政是不可能成功的。”
绯雪大为震惊,她回眸望住笙的眼睛,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着。死一般的沉默让屋内的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绯雪强压下震怒,一字字说道:“您贵为大音灵女,南国万千子民皆以你为信仰。这些荒谬之言绝不该出于你之口,还望灵女慎言。”
笙的目光渐渐地黯然了下去,轻声说道:“多谢殿下提点……”
走出房间后,绯雪便看到白夜负手站在屋外,她本不想与他多言一句,但碍于救命有恩,只好向白夜行了一礼。末了,她不自禁望向阖闭的门扉,喃喃地说:“她为何会如此虚弱……”
白夜面无表情地说:“殿下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绯雪回眸冷漠地注视着他,沉声说道:“你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救我,既然你们对我是有所图谋,那我也就不必心存感激。”
她不再看白夜一眼,转身便断然离去。只留下白夜阴沉地看着她的背影,负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起来。
“一头白眼狼,有什么可救。”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伴随着一两声有意无意的咳嗽,自白夜身后徐徐飘了过来。白夜回眸,来人是一个佝偻着脊背,精神矍铄的老妪,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脸上满是不悦,“四巫道你与灵女行事过于胡闹,特令老身来督促你们,莫要再横生枝节。”
白夜躬身一礼道:“有劳灵婆向四巫禀名,白夜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度发生。”
灵婆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缓缓地离开。白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凝聚的愁思愈发浓重了起来。这时有侍卫来报:“道氏公子请见国师大人。”
白夜扬了扬手道:“知道了。”
厅堂内,道圆面如死灰地将一把匕首放在了白夜面前,说道:“我食言了,愿以自身性命为惩,还望国师宽恕。”
白夜瞥了那匕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凉薄的笑:“道公子若身亡于天枢阁,天枢阁只怕会比遭遇失信还要后果惨重。”
道圆歉疚地说:“那好,我会离开天枢阁再行自尽,国师大可派人跟着我。”他收起了匕首,起身便打算走,身后又传来白夜平静无波的声音。
“何必如此呢。”白夜摇了摇说,“其实于天枢阁而言,什么名册根本就无关紧要。”
道圆一怔,回头道:“那你为何还要逼迫我去取名册?”
白夜微微笑着对他说:“自然是想试探一下公子的真心。”
道圆皱起眉头:“真心?”
“对公主殿下的真心。”白夜啜了口茶,淡淡说,“天枢阁向来遭人误解,被认为这里都是一些冷血寡情之辈。其实不然,术法力量的根源来自于心智的强大,而心智又与感情息息相关。我们也会为了一探人世百态而愿意介入众生悲喜,为促进众生的感情而尽绵薄之力。”
道圆的目光死一般地斜睨着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恶鬼的花言巧语。他只是道:“国师既不要名册,又不要我的命,那你想要什么。”
白夜回道:“想要公子对于真心的选择。”在道圆迷惑的目光下,他自袖中取出一只药瓶,摆在了桌上对道圆说,“是为了深爱之人去往地狱,还是放弃深爱之人明哲保身,一切的选择都在公子手中。”
道圆的目光盯在那只药瓶上,心底涌起一股悲怆。绯雪为了救他险些断送性命,她倒在血泊里望着他的眼神让他整日整夜都无法安眠。如果他不勉强自己就好了,如果他能趁早放手就好了,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如此便能够保护她,一直一直地保护她……
“这两种选择于我而言,皆是地狱。”道圆冰冷地说道,他没有再做思考便上前抓过了那药瓶塞入怀中,沉重地离开了天枢阁。
白夜凝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冷漠的神容中看不出任何的思绪。
“所以感情……才是人类最大的杀手。”
十日之后,绯雪再次回到了朝堂。国君见她并无大碍,暗道那些声称绯雪公主命悬一线香消玉殒的流言果然都是添油加醋。他勒令绯雪尽快回归赤羽团,替南国扫清一切妖邪。
尽管左律一再劝阻,绯雪还是蹬上了马背。她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腹,仍感到有所芥蒂。如此致命的伤口却以这般惊人的速度迅速地恢复着,取而代之的却是大音灵女一夜之间的衰弱。天枢阁里投来的每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都是一片欲言又止,忿忿不平。她也着实想不明白,国师怎会同意让灵女做这等危险之事,救一个不该救的人。她在一众将士当中一一扫过时,发现其中少了一个人的身影,便问道:“道圆呢。”
左律有些无奈:“自从公主殿下出事以后,道公子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绯雪眉心蹙起,不禁有些气恼:“如此没有纪律,看来必须得与道公商议一番了。”
她内心一阵寒凉,明明是为了他才会受到重创,他却就此逃避不愿面对。看来这个男人仍旧是指望不了。她拉过马缰,一如既往扬声说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