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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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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凤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竟是绯雪。他直起身体,面对一个可能是敌人的人,绝不能显露出自己的虚弱。
“深夜独行是很危险的。”他淡淡地说道。
绯雪歪着头看他,那神色里的困惑与讥讽显而易见,她问:“你是真的在关心我吗。”
翎凤没有回答,跟这个女子扯上关系会很麻烦,于是他兀自转身打算离开。绯雪却叫住了他:“喂,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翎凤顿了一顿,听到身后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寂寥:“既然你与人类一样有着思想与悲喜,应当也会有名字吧。”
“你知道了又如何,我们又没有交集。”
“没有交集?”绯雪讥笑了起来,“是谁当时忽然抱住我,一个劲地对我说‘原谅我’……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呀。”
翎凤怔怔地回过头,有些慌张地问:“什么时候。”
“你忘了啊。”绯雪看着他怔懵的样子,喃喃地说道。
翎凤很快就镇定下来,转过视线说:“就算有,我应该也不是对你说的,你误会了。”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微微的风带来一丝清冷的凉意,绯雪的表情露出些许的落寞,她直直地望着翎凤,一字一字地说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想知道……我与她的差距在哪里。”
这句话的含义让翎凤感到困惑,他蹙起眉头凝住绯雪,不明所以:“你为何要与她做比较,你们根本就毫无可比之处。”
毫无可比之处……这句话听在绯雪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她苦声笑了起来,眼中渐渐地泛起了水色:“是大音灵女吧,她果然没有死。”绯雪的声音飘散在凉风里,听上去格外的落寞,“她的确是那种看上去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女子。而我……不易受男子喜欢,是不是。”
不知道她今夜为何会如此反常,但她悬而欲泣的表情让翎凤受到了触动。于是他宽慰道:“也有人喜欢你的,他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
“谁。”绯雪问。
“道圆。”翎凤回答。
绯雪愣了愣,脸上的苦涩愈发浓重。眼角的泪珠落了下来,她攥起袖口胡乱地擦去,吸了口气才说:“这世间的命运还真是可笑,喜欢与被喜欢总是这样交错,又能怎么办呢。”
翎凤说不出来,他也想知道。
“你就告诉我吧。”绯雪仍然执着地问,她一步步地向翎凤走来,眸光因为水色的洗礼而透出温柔的色泽,“其实也不是大音灵女吧……是谁呢。”
她来到翎凤的身边,探手轻轻地覆在翎凤胸前,抬起头来深深凝望着他。近乎呢喃的声音里几乎透着一丝恳求:“你看我的时候,究竟在看谁……你对我的关心,原本是想给谁的……告诉我,好不好。”
翎凤凝着她的眼睛,喃喃地说:“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死心。”绯雪说道。深褐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已不知情从何起,当恍然时,已然入了心。
略显相似的容颜近在咫尺,令人恍神。仿佛那一切都不曾发生,仿佛那个第一次让他心动的女子还依偎在他身边,也是这样深深望着他,说着真假难辨的话语。
唯独她的眼睛也这般映着他的影子,再没有其他。
覆在身前的手缓缓地滑到他的颈侧,绯雪轻轻踮起脚尖,微微阖起双眼。似曾相识的景象,令她逐渐靠近的容颜渐渐地变成了燕夜的脸,变成了笙的脸……翎凤抬手按住了她的肩,绯雪便停了下来。
“你不是会这样的人。”他轻声说道。
绯雪垂落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着,她咬着唇忍着即将决堤的眼泪,苦涩地笑着:“你怎么不直接推开我,好让我彻底心死。”
“那样的话……你会更伤心的。”
绯雪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双肩不断地抖动着,既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真的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而你竟然还不是人类……”
太温柔了,令人心碎的温柔。
温柔到让人不愿放手,哪怕是倾尽自己的所有也不愿就此放手。
绯雪逼迫自己咽下一波又一波涌上的悲苦,没有嚎啕的哭泣,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悲鸣。她是南国最坚强的公主殿下,一柄长矛一匹烈马便是天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直到绯雪逐渐平静,翎凤也没有推开她。他始终什么也没有做,静静地让她发泄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就连几次想要拥抱她的手,也都因克制而放了下来。
她终于平静了下来,松开了他。
“今后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绯雪抬起眼睛,眸中因为平静而浮动着冷冽的光,“包括你。”
翎凤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两人对视了片刻,绯雪忽然就笑了起来。她擦着眼角的泪星,望着翎凤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说:“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人类与妖魔之间的沟壑看来还是很大。”
翎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附和:“或许吧。”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我想要的答案。”绯雪笑道,“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她向后退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横在了两人之间。清凉的风吹着她的脸,令她自悲伤的情绪中彻底清醒了过来:“下一次你我再相见,我定会用尽全力斩杀你。你若不想与我兵戎相见,就尽早离开南国吧。”
翎凤的目光自她的脸庞转到那柄刀上,一时有些失神。他抬起眼眸最后再望了一眼绯雪,脸上隐隐地又现出了那种哀色。
他没有再留一句话,只是黯然地转身,消失在了一片火焰中。
宁夜重又冷寂了下来,自他的身影消失后,绯雪才颓然地放下了持刀的手。她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脑海中全都是翎凤最后离开时的眼神,那么哀愁,那么落寞。
是因为她叫他离开南国,他才会如此难过吗。
他究竟曾在南国遇见了什么,与留在他心中的那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些她再也没有机会知晓。
绯雪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短刀收回鞘中。她回过身来准备寻找同伴归队时,自暗巷里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沐浴在月光下,眼里凝聚着死一样的光。
是道圆。
不知他何时躲在了那里,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绯雪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踱步来到他面前,沉声说道:“道公子,你已是赤羽团的一员就该遵守规矩。要么就回府,要么就归队,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行动。”
道圆只是看着她,平日里嬉闹的灵动再也无法从他的脸上寻到分毫,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是否在你眼中,如我这般孱弱的男人根本……就算不上男人。”
绯雪有些意外,但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径自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一如既往,不会回头。
月华冰冷而没有温度,千年来都是如此宁静地俯瞰人世悲喜。道圆一直注视着翎凤离开的方向,内心既感悲凉,又甚为嫉妒。
为何越是忧虑的事情,就越会发生在眼前。如果当初不救他就好了……如果当初,翎凤不救他就好了。
如此,他就不会与他结下浅薄的缘,更不会因此与朋友翻脸。
也许我们都有一种隐藏在深处,没有被自己发觉的另一面……
“你说的没错。”道圆笑了一笑,喃喃地自语道,“像你这样的家伙偶尔也会说出一些很深刻的话呢,现在……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