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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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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道圆立于庭院的一头,翎凤在另一头。他折了一根树枝捏在手中,而道圆则举着那把沉死人的长刀,决定要完全模拟赤羽团的战斗方式。
为了绯雪能看他一眼,他决定拼了。
翎凤却对此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在犹豫该不该把它丢掉。道圆便说:“你打架的时候该不会只用术法,一点体术都不用吧。”
“是啊。”翎凤回道,“不用等对手靠近,我就把它们弄死了。”
简直太来气了……道圆望向他的眼神里因为羡慕与嫉妒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趁着这股满腔的怒气,他大喝一声:“我来也!”便举起长刀毫不留情地砍了过去。
起初他还有点担心会伤到对方,可这份担忧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翎凤只是一个闪身就轻松地躲了过去,并且还从容地转了身,那根树枝就准确无误地抽到了他的侧脖颈上。
道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脖颈哇哇乱叫。他含着泪冲翎凤吼道:“就算我让你不用手下留情,你下手也不用这么重吧。”
翎凤拿着树枝有些无辜:“可是这树枝太细,又不够柔韧,抽你的脖颈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他指着他说,“你看,你现在不就因为疼而起不来了吗。”
道圆有苦难言,早知如此还不如再请个武师。他拄着长刀忍痛爬起来,气势汹汹地说:“再来!”
这一次他丝毫不留情面,举起长刀就冲了过去。他本以为翎凤一定会向一侧闪躲,因此使出吃奶的劲硬是控制长刀,在快到他面门时横劈了过去。
哪知翎凤微一矮身躲过了两刀连击,那张漂亮到气人的脸忽然就到了眼前。道圆心头一阵乱跳,脚下已收不住就要撞上去的时候,喉咙蓦地被扼住,树枝一抽,抽中了他的手背。
长刀咣当落地,手背立时留下一道红痕。道圆握着自己的手,痛得弓起身子,叫也叫不出来。他连喘了好大几口气才勉强憋出一句:“你……你怎么不往旁边闪啊。”
翎凤感到莫名其妙:“哪有人会站着让你砍的。”
“你都掐住我了,为何还要打我?”道圆仍旧不服气。
翎凤叹了一声说:“我掐住你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暴露在你面前了,你完全可以提刀再砍我。所以我才打你,是你太慢了。”
“可我是第一次实战,你就不能让着我点。”道圆赌气。
“你若追不上妖魔的速度,又该如何打败他们呢。”翎凤回。
一连都被堵得哑口无言,道圆心中悲痛良久,终于接受了现实。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
“我明白你想一日速成的心,可习武与术法一样,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掌握。”翎凤持起那根树枝,远比人类更为细长的指尖缓缓地顺着树枝划过,就像在抚摸一把心爱的利刃,“至少当你拿到你的武器时,你能够迅速判断出这把武器的优点,若能继而看出对手的弱点就更好了。”
赤色的眼瞳转过来,静静凝视着道圆。在阳光下那道身影就如一团火,艳丽又危险。
道圆忽然由心底产生了一股哀痛。他和绯雪……很像,或许他们才是同一路人。
而他,不过是一个误入的无关人等。
“你说……我为何就会喜欢那样的人呢。”道圆颓然地垂下了头,整个人都因为泄气而失去了精神,“明知道不合适,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是沉沦了进去。”
翎凤沉默良久才说:“或许你可以尝试看看别的姑娘。”
“你以为我没有吗。”道圆苦笑道,“以我的家世,不是我显摆,整个都城的姑娘都挤破头想要进入道府。可我就是……就是无法忘记她。一旦心里有了她,其他人对我而言就全是无关之人,根本无心多看一眼。”
这道题对翎凤而言太难解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两次都爱上不该爱的人。
“也许我们都有一种隐藏在深处,没有被自己发觉的另一面。”他看着树枝喃喃地说。
道圆抬起头来望着他,这只漂亮的妖异立在眼前,低垂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人能够纾解的哀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嘛。
他情不自禁地说:“你偶尔也能说一些很深刻的话呢,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翎凤再无他言,丢了树枝回眸说道:“我不用树枝了,再陪你练会儿吧。”
道圆闻言受到鼓舞,收敛了心绪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抡起那把长刀,目光坚定:“来吧!”
绯雪收到诏令入宫,继猎场一变后她再也不曾见过国君。即便是猎捕妖魔失手导致被幽禁公主府,国君都不曾见她一面。如今却收到了诏书,传旨的宫人只道是件好事,并未透露更多。
来到承德殿前,绯雪深吸了口气。这些年国君对她的态度已然昭昭,绝不会有好事一说。她还没有权重高到如道源公一样,能够寻找借口拒绝应诏。
不来,是雪上加霜;来,亦是雪上加霜。
见到国君时,国君正在处理事务,宛若无人。绯雪见状便垂下头,轻声说道:“臣绯雪参见王上。”
国君这才抬起头来,见到她竟一改常态露出欢喜的笑容:“绯雪,多时未见,朕甚是想你。”他放下手中的公文道,“你我乃是兄妹,何必如此拘礼。来人,给公主赐座。”
绯雪慌忙道:“王上,臣……臣妹惶恐。”
国君笑着挥了挥手。待宫人抬来座椅,绯雪心中无底,却只能奉命挨着边坐下。似乎已经很久不曾与兄长这般面对面言谈,尚在东宫时,她总是低眉顺目地跟在兄长身后,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止。在兄长即位以后,她便主动请求兄长建立了赤羽团,终日与暗夜为伍,与妖邪为伴。
两不相见,相安无事。
可朝中流言仍然此起彼伏,虽有道源公每每从中周旋,但想必兄长的心里早已经对她忌恨已久。
“绯雪啊。”国君开口说道,“朕听闻最近你时常负伤,不知伤势如何。”
绯雪鞠礼道:“多谢王上关心,一点小伤罢了,无足挂齿。”
“那样便好。”国君颌首道,目中闪动着一丝别有用心的神色,“你贵为公主,本该享受荣华与富贵,如今却为了南国而冲锋陷阵,朕于心难忍。”
“臣妹谢王上体恤。”绯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垂着眼眸一字字说道,“为了南国安危,这都是臣妹的职责。”
“保护南国,本该朕的职责。”国君沉着脸说。
绯雪慌忙自座椅上站起身,始终未曾抬起眼来,道:“臣妹别无他意,保卫南国亦是为了保卫王上,还请王上饶恕臣妹一时的失言。”
国君冷冷地哼了一声,暂且压下怒气,终于道出了此番用意:“当年昭王陛下将你托付给先王,答应会给你一生的无忧。如今朕接过先王遗愿,自要为你今后的人生早做打算。”
绯雪的身体僵硬,缓缓地握紧了手。
“身为女子持枪拿棒毕竟有失体面,何况你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朕已决定为你择一良夫,今后你便撤去赤羽团主将一职,交给左律就好。”
“王上!”绯雪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目中浮动着隐忍的怒火,“肉体凡胎如何能够抵挡妖魔的袭击?更何况……”
“难道你想说只有你天赋异禀,远在于朕等凡人之上?”国君怒火勃发,拍着桌子扬声斥责。
“我……”绯雪有口难辩,“绝未有此意……”
“说什么妖魔不妖魔,那些说辞只有陛圣天女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才会编造出的谎言,这世间哪有什么妖魔?”怒气让国君丢掉了虚伪的温情,指着绯雪毫不留情面地斥道,“不过是一些被夸大其词的野兽,十人杀不了朕就派百人,百人不足就派千人。难道南国千人的军士还不及区区一个你?”
绯雪以沉默相对,她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直到国君怒意微减,空气逐渐冷凝,她才沉声说道:“王上之意,臣妹已了然。只不过……”她抬起眼,冰冷的目光里燃烧着压抑的火,“当初建立赤羽团亦有道源公鼎力支持,如今撤换主将这等大事,王上是否可与道源公再商谈一番?”
“好啊你,还敢用道源公来压朕。”国君气得发笑,一字字从牙缝里说出,“朕不妨就告诉你,为你赐婚的对象正是道源公的嫡孙!”
绯雪怔住,她抬起头了望着国君扭曲的脸,一时竟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公的……嫡孙。”
“不错。”国君品味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哂笑,“此事朕早已与道源公商议,道公表示十分欢喜。他膝下就一个孙儿,将来道氏一族必将由道圆继承,你的未来亦是一片富贵与安宁。”
安宁……如今的南国还会有安宁吗。
“不日朕便拟旨昭告天下,等过完这个年便为你俩完婚。如此朕也算是不负先王与昭王陛下的嘱托,可以安心了。”国君睥睨着绯雪,难掩唇边笑容,“公主若无他事便退下吧,赤羽团的交接事宜朕会再与道源公商议,你就不必费心了。”
绯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承德殿的,阳光刺在脸上,竟有些发疼。承德殿的牌匾在暖阳中发着金色的光,她回过头来仰望着那块巍峨的牌匾,内心一片凄楚。
她成了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