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湮菲

30、第三十章

　　白夜的确为笙安排了侍卫，不过都是白衣童女。这些白衣使者虽都是年幼之身，但稚子无畏，灵气未泄，都是天枢阁的精良。

　　他们平日里负责着天枢阁一切隐秘之事，来无影去无踪。是除了幻之外，天枢阁里最神秘的一群人。

　　他们和幻一样，都是白夜的杀手。

　　朱葵想必是得知了此事心有忌惮，因此再也没来找笙的麻烦。而笙明白，白夜此番的用意不仅是为了震慑朱葵，也是为了防止笙再逃跑。

　　有这些白衣童女时刻跟随身后，就连菱珠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看其一眼。笙完全受到了软禁。

　　几日之后，天枢阁又受到了震动。笙正在石岩的神女像前静坐，便听闻外面传来震天的响声。她起身要出门去看，被白衣童女拦住：“灵女大人还是留在这里为好，我等奉命会保护灵女大人的安危。”

　　“我已经不是大音灵女了，我的性命无足轻重。”笙说道。

　　白衣童女只是低头说：“这是国师大人的命令。”

　　笙无奈，只得回到神女像跟前，跪坐下来凝神冥想。她在静静地听着远处杂乱的思绪，想要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可巨岩仿佛能够阻隔一切人世烦扰，平日里这让她倍感舒心，可如今却令她心急如焚。

　　到底会不会是他。

　　笙既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她的脑海中只有身后的白衣童女冷漠而单纯的思想。无畏世间恐惧，无视人命之重，纯粹的杀人工具。

　　无法再破除窗口的结界，或许天枢阁已经用上了神之法器的力量。翎凤只好从大门正面攻击。

　　朱葵率领天枢阁的众灵者一齐抵抗入侵，她已是大音灵女，此战若不能一举得胜，今后该如何在众僚面前建立威信。她才不屑于跟笙一样，一味仰仗国师的偏袒。

　　一时间，天枢阁里四处闪耀着法器与术法的光芒。

　　敷身阵法启动，翎凤横风一劈便破除了方位。风卷狂龙，他纹丝不动。刃光团围，他一张罩壁就将攻击全挡了回去。天枢阁的众多弟子齐力攻击在他面前竟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翎凤目标明确地朝通往高楼的长廊而去。朱葵不甘受挫，扬起怀中法器催动出雷火，霎时间天地变色，雷鸣阵阵，就如她暴烈的脾气一样，汹涌地向翎凤劈下。

　　翎凤扬手催出火龙，两股力量在夜空中轰然对撞，随着他手心握起随心一甩，雷击竟像绳鞭一样砸向了一旁的角楼。角楼难堪重击，当即便倾塌下来，悲鸣声无数。

　　众灵者全军覆没。朱葵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强自支撑起身体，在翎凤经过她身边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就如同当初笙抓着他一样，只不过朱葵仰起的目光却满是怒火与仇恨。

　　“你就是那贱人的相好吧……她早已经死了，你以为国师大人会容忍她活着吗？”

　　翎凤踢开她的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别挡我。”

　　即便他不聪明，也能知道对于白夜来说，笙是绝不能缺少的棋子。

　　再也无人能拦他的路，他一路直冲上楼，来到了笙的房门前。里面鸦雀无声，却又分明有人类的气息躲藏在里面。翎凤伸手便推开门，一张座椅当头便砸了下来。

　　他一伸手，术法便将座椅凝滞在了空中，并且扼住了偷袭者的咽喉。他凝神看了看，才认出险些死在他手上的人竟是菱珠。

　　“怎会是你。”他困惑地问，“笙呢？”

　　菱珠摸着脖子心有余悸，回答说：“灵女大人在神女像前。”

　　“神女像在哪里。”

　　“一块很大的石头里。”

　　翎凤当即便明白了所在之地。那座近乎通天的石像，神秘的白布下不知藏着怎样的脸。道圆曾说过，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独自在那里静坐。

　　还真是不赶巧。

　　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翎凤飞奔至巨岩，按动机拓进入了石门。等在他面前的是守卫笙的白衣童女。翎凤面对几个稚子感到不可思议，而那几个稚子却目中寒光闪过，各自迅速地分散开来，手持法器训练有素地同时发出攻击。

　　翎凤连缚神鞭都不怕，还怕几个孩子？张开双臂便将围攻的白衣童女都停滞在了空中，任凭她们怎样挣扎，束缚的力量都纹丝不动。他缓缓地摆动双手，忽地将她们横甩了出去，四叉八仰地摔在石洞中。

　　终于他见到了笙。

　　笙看到他的表情既悲戚，又有些委屈。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来时可曾见到白夜？”

　　翎凤一愣，回答：“没有。”

　　笙顿时就焦急了起来，皱起眉头责备道：“那你闯进这里来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翎凤便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怕他。”

　　他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笙无可奈何，望着他写满了哀怨的眼，无奈问：“你来做什么，你该去找绯雪，而不是我。”

　　翎凤垂下眼眸，喉间有些梗塞：“你当真这样想？”

　　笙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你根本……就不让我走到你心里去。

　　翎凤只好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了笙：“我来还你这个东西。”

　　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根平平无奇的草绳，笙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紧咬着唇，面有怒气：“天枢阁多的是奇珍异宝，我会在乎一根草绳？”

　　翎凤面上露出一丝委屈，喃喃说：“连这个你都不愿意收？”

　　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到底明不明白。笙越来越气，抬手指向神女像后隐藏的祠堂，对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翎凤顺着望去，脸色微微变了。

　　“那是她的墓。”笙一字字说道。

　　“你骗人。”翎凤当即便反驳，“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笙一怔，转过头望着他：“你来过？”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原来那根簪花是从这里来的……你留着它，却要把草绳还给我？”

　　翎凤根本就不明白她在意的东西怎么会转得这么快，他哑口无言，无从说起。一时气上心头，便径自走到笙面前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笙挣扎着，既感到生气又感到担忧：“放下我，你带着我根本就逃不出去。”

　　反正也说不过她，翎凤干脆就不说了。他闯开了石门，月光冰冷地照在地上，投下无数个影子。笙恐惧地抬起头望向周围，只见白夜与朱葵分别立于两侧，中间站着四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当中一个须发全白，身影孱弱，唯有一双眼睛犹如鹰隼，紧紧地盯着猎物。

　　“四巫……”笙艰难地发出声音，“连四巫都出动了……”

　　那名老者拄着鸠头玉杖，沙哑的声音低沉地自月光下想起：“阁下可还记得我是谁。”

　　翎凤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管你是谁，让开。”

　　周遭众人闻言皆面色凛然，露出了杀气。老者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凝住翎凤，藏在白眉下的眼睛毫无波动，慢慢地说道：“都已过了百年，阁下还是那般莽撞，为了一己私心便不顾后果。”

　　翎凤听到这句话，表情渐渐地僵硬了起来。

　　“当年我不过是个稚儿，眼睁睁看着你闯入祭天塔杀死了我的师父。而后你大乱南国，撞碎天井，引得双夜公主之间手足相残。幸而燕夜公主身负重任，带领我等诛杀罪臣，荣登大宝。”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缓慢，就如极刑一刀一刀地剜在翎凤身上，“然而最终她还是因为你命丧火海，让我南国几近倾覆……如今，你还要让悲剧再上演一遍吗。”

　　笙感觉到翎凤的呼吸慢慢地凝滞，慌忙摇了摇他说道：“你别听他的，他只是在动摇你……”

　　首尊大巫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发出怒喝，也没有因此悲痛，就只是这么凝重地说着：“阁下若还有一丝人性，便速速离开南国。凤凰之难，南国已经不起第二次了。”

　　万般酷刑，都不如诛心二字。

　　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白夜微微蹙起了眉。凤凰……原来这少年竟是妖之卷中立于顶端的玄凤一族，难怪如此凶猛。

　　笙用尽全力地摇着他，不停地说：“傻瓜你醒醒，他这是在蛊惑你！”

　　“可他说的是真的……”翎凤垂下的眼眸逐渐失去了神采，仿佛全身的气力都在那几句斥责中被抽干。他踉跄了一步，险些将笙摔落在地。火一样的眼瞳中映着惨白的月光，逐渐凝起了水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只妖魔竟然落泪了，众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首尊大巫不露痕迹地举起了手，欲要趁此之际发起进攻。白夜立时制止了他：“首尊留情，笙还在他手上。”

　　首尊大巫面露不悦，斥责白夜：“我早与你说过这丫头是条蛇，如今便是你遭蛇咬的时候。”

　　“首尊留情……”白夜低下声音恳求，“成功在即，万不可付之东流。”。

　　首尊大巫闻言拧起眉头，转目朝笙的肚子看了一眼，不甘地捏起拳头低声道：“把她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