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湮菲

25、第二十五章

　　风从漏洞里吹来，发出呼呼的声响。笙渐渐醒来，身边已空无一人。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发现这里正是她与翎凤初次相遇时，他带她来的地方。

　　即便过了百年，他仍然对这里有着自己的记忆。只是这份记忆里面并没有她。

　　她被抛弃了吗……也是，笙苦笑着想。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她怎会奢望于他不会受人类规矩的禁锢，对她一视同仁。

　　手边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事物，笙低下头，就见一根被包在布里的长物，因为束缚而失却了光泽。她打开布，敬神权杖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流动的光芒，勾勒出其上不知名的山川花草，一幅悠然自得的天地之景。

　　没有繁盛的林木，也没有锦簇的花团，一切都这么简简单单，天地自成，令人向往又令人生畏。

　　这件神之法器到底不是她能够驾驭的，或许当初她应该挑选别的便于使用的器具。可若如此，便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或许她就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南国阴暗的角落里。

　　都是孽……是她奢求太多得到的孽。

　　笙悲痛地想。她抱起敬神权杖，如今这已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了，她再也不想失去什么，哪怕这样东西于她而言仅仅是废物。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笙一路扶着残垣断壁走出了破屋。外面飘着毛毛的细雨，遮蔽了天空，因此就连大路上也并没有多少人在街上逗留。笙一路小心地避开行人的视线，即便已是黎明破晓，她也不敢再于巷间穿梭。

　　这时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惊喜的情绪溢于言表：“灵女大人！”

　　笙抬起头来冷漠地看着来人，是菱珠。

　　“灵女大人你怎会在这里，那夜妖魔作乱以后，大家都以为您被妖魔……”她激动地快要流泪，赶忙上前为笙撑上了油纸伞，恭敬地说道，“让菱珠护送您回到天枢阁吧，国师大人一直都在担心着您。”

　　雨花轻轻地洒落在油纸伞上，笙望着菱珠，答道：“好。”

　　菱珠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为笙让出了一条路来：“灵女大人请……”

　　她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尖锐的物什抵住了她的喉咙，油纸伞无声地自手中滑落在地。

　　“就当今日你没有见过我。”笙的眼底盈动着森冷的光。

　　菱珠无措地望着她，嗫喏道：“灵女大人……”

　　“否则我就杀了你。”

　　雨势渐长，模糊了菱珠的视线，她含着泪喃喃地说：“灵女大人若不回去，菱珠便也不回去。菱珠已向灵女大人发下誓言，终身都愿服侍左右。”

　　倘若是他人定不会相信这等漂亮的托词。但笙知道，她所言并无虚假。

　　读心的能力虽然给她带来莫大的痛苦，却也为她提供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她慢慢地收回了敬神权杖，重新抱入怀中，突然觉得这廖然无趣的人世中，还留有一丝温暖。

　　“随便你。”她转过身去，冷淡地说。

　　菱珠定了定神，慌忙拾起地上的伞，追随着笙而去。

　　她们跟在来往的商贩当中出了城门，一路上都沉默无言。菱珠没有去问笙为何要离开天枢阁，也没有问她们要去往何处，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用自己微薄的温暖融化笙冰冷的心。

　　眼前的道路逐渐崎岖，她们赶着夜色在林间穿梭，希望能在夜深之前找个落脚的地方。眼前渐渐地能够见到火光，菱珠兴奋地指着前方道：“灵女大人你看，前面似乎有人家。”

　　笙遥望着那间屋舍，忽然感到了危险，拉起菱珠的手便转身往回路走，然而已经来之不及。身后传来数个脚步的追赶声，带着发现猎物时的得意笑声，很快就追上了她们。

　　绳索飞出套住了菱珠的脖颈，连着笙一起摔倒在地，几个男人就上前围住了她们。他们举着火把，兴致勃勃地大笑着，当先一个说道：“快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钱。”

　　两个男人就上前抓住她们的头发，将她们提将起来，双手粗鲁地在她们身上四处侵犯。

　　“都是穷鬼，除了根破棍子，一个子儿都没有。”他们夺走了敬神权杖，露出嫌弃的表情。

　　“等等。”一个人忽然惊声喊道，“你们看这女人的头发。”

　　长到吓人的发丝缠绕在男人的手中，拉扯着笙的头皮。一个男人伸手捏住她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兄弟们你们看看这是谁，这是天枢阁的大音灵女啊！”

　　众人都不敢相信，纷纷上前一个接一个地捏笙的脸。菱珠想要上前去拦阻那帮暴徒，却被一巴掌打在地上。她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呼喊，只是无力地哭喊道：“你们住手，都住手……”

　　“把她们带回去给老大看看，老大或许认得她。”

　　众人皆感赞同，便拖着她们来到了那间屋舍。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家，只是一间冰冷的破屋，甚至还不如翎凤带她去的地方。而令她们曾经燃起希望的灯火，不过是一堆木柴燃起的火堆。

　　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坐在火堆前，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视。

　　“老大，你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大音灵女。”

　　男人起身来到笙的跟前，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提起来，森冷的目中含着浓郁的仇恨，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笙冷漠地望着他，说：“你是颜家家主跟一个洗衣妇生的孽子。”

　　男人一巴掌扇在笙的脸上，发着狠笑出了声：“大音灵女果然神力通天，就连我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孽子都认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一辈子在颜家卑躬屈膝，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可这杀头的罪名却一辈子也逃不掉——这都是因为你这个妖言惑众的婊。子！”

　　怒气让周围的男人们都不敢出声，他转身拾起一根柴火，又抓起笙的长发狞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今日你的神明还能不能庇佑你，他们若能，就让雷劈死我。若不能，嘿嘿嘿……”

　　淫。笑逐渐蔓延开去，菱珠痛声斥道：“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男人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把那个女人拖出去，你们随便玩，这个给我。”

　　从始至终，笙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只有听到这句话时才显露出一丝怒气。她瞪着男人发红的眼，一字一字低怒道：“有什么仇我来担，别动她！”

　　男人狠辣地笑了起来，凑近了她说道：“去跟你的神明说吧。”

　　他挥起柴火就丢在了笙的身上，烈火烧着她的长发，发出一阵刺鼻的焦气。然而笙根本就无视这一切，她爬起来要去拉菱珠，又被男人一手抓起来扔向墙角。

　　火光燃烧着黑暗，菱珠凄厉的喊叫渐渐模糊，让黑暗陷入了浓郁的窒息。笙撑住身体，仍然想去救菱珠，却被男人一把按住撕开了衣服。

　　敬神权杖就滚落在她眼前，她努力伸手想要去够，却愕然想起对于人类而言，神之法器没有丝毫的效力。它只能被当做一件锐器，却在力气远胜于自己的男人面前，根本无法起到丝毫的作用。

　　笙绝望了，颓然地垂下了手。

　　她不再反抗，眼神渐渐恢复了冷漠，无论男人做什么，她都不再有任何的反应。

　　这种冰冷的态度更加激怒了男人，他将笙提起来朝向那火堆，恨恨地说：“传言你不畏酷暑，不惧严寒，就是不知道在这火堆里，这细嫩的脸皮还在不在？”

　　一声低低的笑声自笙的唇边发出，她抬起头来望着男人，目光冷得就像在看一具尸体：“奸一个脸被火烧成焦泥的女人，你不嫌恶心吗。”

　　男人颤抖着身体，怒火让他的脸在火光中宛如一只恶鬼：“好……老子成全你。”

　　他解了衣裤，抓着笙的腿就要将她拉过来时，身后的火焰忽然暴涨，瞬间吞没了他。阵阵惨叫响彻在破屋里，火光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燃尽。

　　笙倒在地上，视线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怒火让他紧紧握住了拳头，翎羽飞扬着浓烈的杀气。他没有回头，只是按捺着内心的怒气低沉地说：“你为何……就不能爱惜你自己。”

　　笙漠然地望着燃烧的火，天地在她眼中颠倒着，喃喃地发出声音：“反正，也无人在乎……”

　　“我在乎！”他低吼道，身上宛如爆出了烈焰。他终于回眸，望着笙逐渐错愕的脸，苦涩地说道，“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