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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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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圆带着医师来到自己屋内,他有意不让翎凤当面知晓,生怕事态会突生变故。当然,他也很好奇大音灵女能患上什么病。
医师开了张方子递给他,说道:“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初期身子不稳,又屡受惊吓。老夫开了张安胎的方子,静养便是。”
道圆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擦着嘴角叫嚷道:“安胎?不可能吧。”
医师捋着胡须,信心满满:“凭老夫三十年行医的经验,绝不会错。差不多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这一回就连道圆都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
送走了医师,又给了封口费,道圆这才悄悄地自窗外觑着屋内,望见翎凤正握着笙的手,神色满是担忧。他长叹了口气,心道那些狗血的话本都诚不欺我,我的女神何时才能看我一眼。
“如何。”翎凤突然回过头望着他,问。
道圆一怔,摸着鼻子进了门。他有些欲言又止,神色复杂:“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翎凤不明所以,心下算了算:“以人类的时间来看,似乎一个多月了吧。”
道圆似乎算是松了口气,展开一个还算勉强的笑容。翎凤便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喜事啊。”道圆搓着手呵呵地笑,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笙,又打量着一脸莫名的翎凤说,“我对你一点也不意外,就是能拿下大音灵女出乎了我的意料,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生个鸟蛋出来……”
出乎意料的,翎凤漂亮的红瞳里倒映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好半晌才蹙起眉头。他的表情让道圆的笑容缓缓僵硬,不禁脱口而出:“不是你的?”
窗外的两只雀儿围着枝头吱喳嬉戏,他没有回答,死一样的沉默让空气都开始凝滞。道圆深吸了口气,神色露出了恐慌,转向笙语无伦次地说:“难道她和国师……或者跟四巫……”
她可是大音灵女啊,深居在天枢阁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外界。
慌乱让道圆抱着脑袋原地直转,口中不停地念念:“怎会这样,怎会这样……这要是让我爷爷知道,天枢阁就完了,她也完了。”
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想劝翎凤也镇定的时候,却发现他望着笙柔弱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道圆只好咽了口口水,试图为他开导:“你别伤心,或许她不是自愿的……”
可这么一说,不是更可怜了吗。
无力让道圆彻底放弃了话语,头一次他如此安静。不知过了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翎凤平静的话语:“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声音平静得让道圆感到不安,他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好低声道:“你……别做傻事啊。”
他看了看垂头不语的翎凤,又望了望昏迷不醒的笙,无所适从地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窗外鸟鸣的声响清脆悦耳,微风拂动脸颊,如羽毛般柔软。笙自混沌中醒来,暗夜里生死一线的回忆让她出了一些冷汗,转过头看见翎凤正坐在她床前,顿时又松了口气。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她感到一丝疑惑:“这是哪里。”
“道府。”翎凤回答。
笙怔了怔,慌忙坐起身来,抓起身边的敬神权杖便下了床,神色匆匆地说:“赶快走,我不能留在这里。”
翎凤没有起身,眼神忧伤地看着她说:“笙,你需要休息。”
笙转身回答:“道源公是我的敌人,我不能落在他手里,否则……”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就不要再任性了。”
笙的身子蓦地一怔,睁大了眼睛望住翎凤溢满忧色的眼。她那般聪慧,一定马上就能明白过来。
确实,她就如中了幻术一样定在了那里,不敢相信翎凤所说的话。那双如盛满星辰的眼睛里逐渐涌上了强烈的感情,却不是难堪,不是痛苦……而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真……真的吗。”笙控制不了发抖的身体,不可置信地喃喃。
翎凤望着她,说:“道圆是这样说的。”
“他骗我!”笙立刻吼道,翎凤从未见过笙如此激动,握着敬神权杖的手因为恐惧而透出杀气,“他是道源公的孙子,定想用谎言来欺骗我,好一举灭除天枢阁!”
“那你自己觉得呢。”翎凤只是问,“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觉得呢。”
这句话让笙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涌上了眼眶。她摇摇头,身体碰上了桌椅才没有倒下去,泪珠落在指间浸湿了桌面。
“我不信……”她的话语因为哽咽而支离破碎,“我不信这世间……还会有这样的事……”
在笙的坚持下,翎凤只好带她立刻离开了道府。府中忽然就变得冷冷清清,让道圆竟有些不习惯。他的脑中已是一片乱麻,直觉自己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该不会接下来就要倒霉了吧。
正在长吁短叹的时候,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少爷,少爷……老爷找你。”
说倒霉,倒霉就来了……道圆苦着一张脸,心脏砰砰直跳,硬着头皮去了前厅。
道逸的脸色沉得能挤出一盆水,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剜人一两肉,见道圆一来,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跪下!”
道圆沉重地跪了下来,宛如英雄赴死。
“听说你今日带回来一个姑娘。”道逸盯着他问。
道圆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解释。纸终究包不了火,可他绝不会出卖朋友,就只能寄希望于爷爷对他的疼爱能够放他一马。
见他沉默不语,定是无话可说,道逸的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捶着桌子说:“听说那姑娘还怀了你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她人在哪里?”
咦。
这是什么发展……道圆壮起胆子抬头觑向父亲的脸,便看到父亲盛怒的表情:“你二娘尸骨未寒,你居然就在外面花天酒地,看来真的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放纵,让你这般胡闹!”
可真没道理,他也不想想这谁先谁后……哦不,这根本就跟他没有关系。
道圆有口难言,只得说:“是……是个舞娘,我已经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走了。”
道逸气得浑身发抖:“好啊,还干出这等泯灭人性的事来,给道府丢脸。今日我不教训你,我枉为人父!”
道圆紧张了起来,惊恐地望向父亲,听到了他口中那可怖的四个字——
“家法侍候!”
月明星稀,寒风凛凛。道圆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直叫疼。到底是不是亲爹啊,下手这么重,他至少得三天都下不了床了。
屋内无风自动,他感到身后似乎来了一个人,便转过头,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翎凤黯然地垂下眼帘,望着他说:“你为了我们受伤了。”
道圆摆摆手,一副“都是朋友就别计较的”表情。翎凤过意不去,便抬手悬在他身上,似要施展法术。道圆见状慌忙阻止道:“你要干什么?”
“减轻一点你的痛苦。”翎凤说。
“别别别。”道圆赶紧摇手,“回头让我爹发现端倪,我还得再挨一顿打。”
沉默的空气里染上了一丝忧愁,道圆回头看看翎凤的表情,想了想问:“你……把她安置在哪儿了。”
翎凤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说:“在一间破屋里。”
道圆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哭笑不得:“你也知道是破屋啊,那你还放着她一个人不管?”
翎凤答道:“那里曾经是一处龙脉凝聚之地,虽然如今已十分微弱,但对她的身体仍然有好处。”
道圆无奈地说:“我听不懂什么龙脉不龙脉,我只知道,一个姑娘家有了一个不想要的孩子,她的内心是非常脆弱的,她现在最需要一个人能够陪着她。”
好半晌,翎凤都没有说话。月色藏在他垂下的眼底,泛着流水似的光芒。他以近乎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道圆扭头露出同情的神色,内心也不禁泛起了酸楚。看来他真的……是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