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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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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如风,去如闪电,很快就渐显止息。翎凤的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眼来,目光所及是一只面目丑陋,瞪着猩红的眼发狂般喘着粗气的妖魔。垂下的涎丝令他感到一阵恶心,他并指而起,正待要这只怪物滚开的时候,忽觉身后又传来另一阵腥臭。
又一只相似的怪物挡住了另一个街口,将他围堵在了中心。
赤色的眼底发出森冷的光,两只怪物张开大口一齐向他扑来,却见他轻盈跃起身形,指尖火光迸射,朝下用力一划——
夜雨纷纷后,黎明已至。赤羽团接到民众的举报赶往街巷,顿时被眼前所见惊住。两个庞然巨物的尸首横在两侧,鲜血干涸,命丧当场。绯雪忍住恶臭上前,发现其中一只正是先前被她划破肚腹后逃走的怪物,顿时一阵惊愕。
左律来到她跟前,缓缓地说:“那位户主夜里听到一声巨响,以为是妖魔来袭不敢出门。直到破晓才敢出门来,就看到了这副惨状。公主殿下……”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先前我们损失惨重都没能杀死这只妖魔,如今竟一次死了两只——而且你看。”
他带绯雪踏过妖魔的尸首,指着地面上一道极深的裂痕说道:“这道裂痕只有一条,两端各自都在两头妖魔身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只怪物是同时被一击毙命,连挣扎都没有过。
“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左律深深地呼吸着,“如果这也是妖魔所为,而南国混进了这样一只可怕的妖魔,那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甚至不敢发出高声。即便如此,赤羽团的众人也已经感觉到了恐惧,沉默让这个黎明染上了浓重的压抑之色。
绯雪握住长矛的手同样在颤抖,她忽然觉察到一道视线,猛地转过头去,就见东方暖阳升起的地方遥遥站着一个人影,绯红的翎羽迎风飘动,就似一团灼热的烈焰。
左律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发出一声惊讶:“那是什么?莫不是失火了。”
绯雪握紧了长矛,紧咬的唇间泛出白丝,慢慢说道:“敌不犯我,我不犯敌……不必理会。”说完便转身向赤羽团众人下达命令,清理妖魔尸首。
左律摸不着头脑,再回头去看时,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旭阳,哪里还有什么火。
南国从未出现过一次两只巨大妖魔的尸首,引来了无数民众的围观。人们交口称赞赤羽团的雄威,对绯雪公主敬仰万分。只有赤羽团各个面色沉重,沉默无言地处理善后事务。
绯雪坐在一个阴冷的台阶上,暗影掩藏了她眼底的光。自从失去飞羽翎以后,她明显地感觉到身体渐渐力不从心,原本带着伤依旧能够战斗如常,如今却已剧痛难忍。不必说左律,就连赤羽团的将士也渐渐地开始为她担心。
难道她的力量一直以来都是因为飞羽翎?昭王陛下将其赐予她时说过,这将是庇佑她的神物,让她务必一定要带在身上。
可为什么那竟是一只妖魔之物。
莫非昭王也不知情,才会误将其当做了能够带来胜利的神物?一定是这样的,绯雪闭上眼睛,眼前便能出现那日她收到飞羽翎时雀跃的模样,与昭王慈爱的目光。
“绯雪,你定要将此神物带在身上,万不可遗失。也许今后……南国的未来就要交给你了。”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满心只有收到礼物时的欢喜,如何能够参悟昭王言语中的含义。如今想来,却是疑虑重重。
她只是个女子,南国又有储君,为何昭王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或许祖父之意是要她肩负起王室家族的使命,至死不渝保卫国君,保卫家国……
脑海中已是一片纷乱,绯雪感到筋疲力尽。她叫来左律,对他说道:“祸乱南国的妖魔已被诛杀,我身体有些不适,今夜的巡视就交给你了。”
左律有些意外,即便是重伤未愈,绯雪也一定不会松懈一日。可如今却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先前猎场的伤势,再加上猎妖的伤势一齐加身,当真已经撑不住了。
于是他便应了下来:“公主殿下一定要保住玉体,倘若没有公主殿下,赤羽团便如同失去了主心骨。”
对着一个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的女子,左律的谦卑让绯雪感到一丝歉意:“别说这样的话,即便没有我,赤羽团也要坚守自己的职责。”
独自回到公主府,绯雪便如软泥瘫在了床上。柔软的绸缎摩挲着她的脸,指尖轻轻地划过,竟有些粗糙的阻力。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都是伤痕与厚茧,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妙龄女子的手。
她本该可以像任何一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一样,享受着前拥后呼与荣华富贵,即便什么也不做便能得到一切,再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过着一辈子相夫教子的生活。可是她的一切都从母亲去世后结束了。
父亲战死沙场,她还未来得及悲伤,母亲便患上了重病。绯雪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当回到家时,素白的锦帛已经盖住了母亲的容颜。
那个时候只有昭王,她的祖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拥在怀中,仍由她哭泣。而那时,她不过是个年仅七岁的稚儿。
东宫的日子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么无虑,她虽已被过继到太子膝下,可不知为何太子对她不冷不热,甚至略感厌恶。直到这时,绯雪才听到了关于她身世的传言。
他们说她是天降灾星,妖女转世,克死了父亲,又克死了母亲。
绯雪握紧了拳头支撑起身体,重重地吐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浊气尽数吐尽。她没有点灯,暗夜更能让她感到心安。
十岁那年她已在宫中出类拔萃,舞刀弄枪于她而言仿佛是天生就会的能力,她甚至一举就击败了比她年长的王兄,赢得了满场的胜利。
昭王便是在那时赐予了她飞羽翎,留下一句莫名所以,又语重心长的话。
可当她拿着飞羽翎回到东宫时,东宫冷彻的空气让她感到了窒息的寒意。
“王兄,如今你贵为天子,而我退为臣居。终日与妖邪为伴,着夜色而眠,再不会出现在你的圣殿里。你……可还满意?”绯雪咬着牙,一字字自齿间吐露。
她的目中凝聚起厉色的光,翻身下床,抽出了短刀别在腰间。今夜夜色浓稠,是妖邪乱舞的大好时机。她带上了她手上所有便于行动的轻装兵刃,大步走出了公主府。
束发凛然,面露肃杀,义无反顾投身去往无尽的黑夜。
她要找到那只妖魔,向他要回飞羽翎,倘若不给,拼了命也要去抢。
失去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唯有飞羽翎不行。